溫州“兩個健康”先行區的實踐與思考

■/諸葛雋

2018年8月18日，中央統戰部、全國工商聯正式批準同意溫州市創建新時代“兩個健康”發展先行區，由此開啟溫州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新征程。溫州兩個健康先行區的探索一方面有溫州模式再發展的經濟意義，另一方面也有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中特理論深化的政治意義。

2019年，溫州應該如何抓牢先行區發展契機，在遭遇成長的煩惱之后，再創溫州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新輝煌，為中國民營經濟譜寫全新創業史，是我們很重要的一個課題。

一、“兩個健康”先行區為什么放在溫州

（一）溫州始終是中國民營經濟風向標之一

溫州以及浙江，一直是中國特色社會理論與實踐最豐厚的源泉與土壤之一。溫州民營經濟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實現了華麗蛻變，創造了許多中國第一，溫州過去四十年積淀的改革經驗，不僅是溫州人的財富，更為中國的改革發展道路提供了借鑒。

最近幾年溫州發展變得緩慢了，隨著環境條件的變化、改革進程的深入，溫州民營經濟面臨著模式創新、技術更新、企業升級、家族企業二代傳承等現實的考驗。如何更好地促進非公經濟健康發展和非公有制經濟人士健康成長，是溫州的新使命新擔當，也是溫州實現跨越的必由之路。

一直走在改革前頭的溫州，理應在新一輪改革中走在前列。創建新時代兩個健康發展先行區，創建民營經濟標桿城市，為我國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探索出一條值得推廣的路子，是溫州的責任，所以先行區的落戶溫州是理所當然。

（二）溫州歷來有創新改革的優良傳統，有能力成為“兩個健康”最佳試驗田

習近平總書記在浙江工作時，曾經這樣評價溫州：“溫州是一個敢于創新、善于創新的地方，也是能出經驗，出好經驗的地方。”目前民營經濟前進中碰到很多困難，都需要用改革創新去解決，而溫州基層一直充滿活力，溫州人一向樂于以各種民間智慧挑戰舊有格局，喜歡嘗試推陳出新，我們把創建工作做好了，就有可能為全國提供示范和經驗。

（三）溫州人群體勇于冒險勇于創新，勝不驕敗不餒

溫州人身上有善于經商的血脈基因，具備原始的天生的市場敏感和捕捉信息的能力、野蠻生長的能力。承受得起失敗，哪里跌倒哪里起來，不卑不亢。不屈不饒的溫州人和不屈不饒的溫州資本始終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先鋒。

二、未來溫州高質量發展的方向是什么

溫州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路徑可以有兩種選擇：

一是外延式變革，就是引進大企業大項目（世界500強），引進大院名校。因為溫州現有產業結構與發展模式已接近增長極限，溫州傳統優勢產業最近幾年增長緩慢，甚至有行業負增長。因此溫州今年要繼續實施謀大招強“一把手工程”，把主要精力花在謀大招強上，狠抓招商能力建設，千方百計爭取重大生產力布局。當然這個短期艱難，考驗領導者的智慧判斷能力以及區域承受能力，很可能一段時間里不產生GDP，也不產生稅收，但長期趨勢看好。

二是內涵式調整，對現有產業、企業進行內涵式、漸進式調整。溫州有良好的制造業基礎，有良好的產業集群和配套，可以鼓勵企業向“專、精、特、新”方向發展。相對外延式，比較簡單易行，但這種模式會有缺陷，不能從根本上改變產業格局，城市競爭力也不會有大的變化。這條路會長遠看潛力不足。

因此溫州應該走外延式變革和內涵式調整并重的道路，以傳統產業為立身之本，傳統優勢產業推進集群培育，抓“機器換人”“無人車間”“無人工廠”建設，加快電器、服裝、汽摩配、泵閥等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全力打造世界級智能電器集群和千億級時尚智造產業集群，恢復提升傳統動能。在此基礎上，抓大平臺、抓高新產業。要努力打造幾個萬畝千億產業大平臺，成為溫州增量經濟發展的重要增長極。還有就是創新的大平臺，溫州科技創新相對落后，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創新平臺缺乏，因此需要引育布局一批高能級創新平臺，加快推進浙大、國科大、復旦、北航溫州研究院的建設并發揮作用，依托國家高新去、高教園區等既有平臺，放大聚合效應，打造具有競爭性和吸引力的科創生態聯合體。三是開放大平臺，溫州目前的基礎，高端科創要素集聚還有一些難度，必須堅持“開門搞創新”，加強合作，借力發展。要積極探索“研發在當地、產業在溫州、工作在當地、貢獻給溫州”的科研飛地模式。抓高新產業，溫州目前把智能裝備、生命健康、數字經濟、新能源網聯汽車、新材料等五大戰略性新興產業作為發展方向，接下來需要五個產業都拿出具體方案，朝著規模化智能化方向走。

三、如何以“兩個健康”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溫州市委、市政府在2018年9月12日出臺了《溫州市創建新時代“兩個健康”發展先行區總體方案》。緊接著在2018年11月出臺《溫州市創建新時代“兩個健康”先行區加快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相關政策和具體措施》，一共有80條推進措施。溫州市政府專門設立兩個健康辦公室，溫州市經信局增掛民營經濟健康促進局，溫州市工商聯設立企業家服務中心。“兩個健康”先行區的創建工作已經成為溫州最核心的一個工作載體。接下來應該做好以下幾點：

（一）構建親清新型政商關系，營造公平正義營商環境

根據2018年2月26日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在北京發布《中國城市政商關系排行榜（2017）》，溫州的政商關系指數為83.69，在285個地級市中名列第8位，在浙江省內排名第二，列金華之后。其中的政商關系“清白”指標，溫州高居全國第二。但根據我們的調查，企業反映的微腐敗現象也是很多。溫州是一個人情社會，辦事找人托人，“熟人社會”現象依然存在。

溫州另一個“親清”指標排名全國18位，可以進步的空間還比較大。在十八以來，中央加大了反腐力度，查處了很多腐敗分子和不法商人，官商相互勾結的現象少了，但有時卻走向了另一端，很多公務員為自證清白，經常回避和非公人士交往聯系，怕擔責任，為企業的服務少了，工作也缺乏創新型的推動。溫州雖然有出臺容錯免責的辦法，但真的實施落地很少也很難。

所以我們要健全政商交往機制，探索制定推進政企溝通和政商交往的機制，制定官商交往的正面清單和負面清單，引導建立親清新型政商關系，同時發揮商會行業協會的中間作用，做好政商的粘合劑角色。我們也可以做一些政商關系和營商環境的第三方評估，通過外力反推地方政府改善營商環境。

最多跑一次的改革還需繼續深化。浙江“最多跑一次”改革，創造了一系列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在2018年全國兩會上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向全國推廣。但溫州在浙江省的評估中排名還不理想，涉企類審批存在跑多次現象，問題很多原因也有各種。我們還需要針對存在問題的清單，逐個去分析破解。

（二）保護各類市場主體合法權益，落實企業產權制度

一個是知識產權的保護。現代社會，任何一項投資資金需要量大，風險也很大，我們要用專利制度保護知識產權，從而為企業家對未來收益的穩定預期提供了保障，這樣才能鼓勵企業創新有膽量去搞研發。與此同時，保護知識產權必須與打擊假冒偽劣同步，不然沒有效果。由于我國知識產權方面的法律規章不夠健全，也由于一些地方政府對本土假冒偽劣產品開只眼閉只眼，出于無奈，一些企業只好自己維權，企業做了本該政府去做的事，成本很大，難度也很大。正泰電器是溫州低壓電器的領軍企業，屢屢被侵權的正泰專門設立了一個打假辦，每年花在打假上的資金就有300萬元左右。

另一個是對企業家財產權的保護。反思2012年溫州出現的民間借貸風波，為什么困擾了溫州人那么久遠，使得溫州經濟多年低迷。很重要的原因是溫州人在借貸行為中企業家私人財產權和公司財產權利混淆了，企業主個人財產和企業主家屬的財產混淆了，有限責任公司承擔了無限責任，企業走不出債務困境，企業主無心事業。我們需要落實企業產權保護制度，依法保護企業和企業家合法財產，嚴格區分企業家個人財產和企業法人財產，在處理企業犯罪時注意不能牽連企業家個人合法財產和家庭成員合法財產。

（三）弘揚企業家精神，促進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

2017年9月25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營造企業家健康成長環境弘揚優秀企業家精神更好發揮企業家作用的意見》25日正式公布。這是中央首次以專門文件明確企業家精神的地位和價值。2018年12月29日召開的溫州市人大常委會第16次會議，正式批準確定每年11月1日為“溫州民營企業家節”。這都是對企業家的鼓勵，是企業家的榮耀。

早在2000初，吳敬璉老先生就說，浙江是一個有熾熱的企業家精神的地方。企業家精神是浙江也是溫州最大的財富最優的資源。

在取得了改革開放初期的成就之后，我們反思一下，溫州企業家身上還缺少什么，需要添加什么嗎？溫州的企業家需要從商人思維向企業家思維、商業精神向工匠精神、從企業主到企業家的跨越。

在改革初期，商品匱乏的時代，溫州老板可以憑借敏銳的市場嗅覺、靈活機智的營銷才能、吃苦耐勞的精神取得先發優勢。創業時代的企業家有勇氣善于抱團，或者憑借個人魅力來管理企業就可以取得階段性的成功。但社會已從創業時代走向創新時代，那么，企業家需要有更寬廣的國際視野、更豐厚的知識儲備、更科學的管理手段以及守正創新的工匠精神。

溫州市正在謀劃創設親清工商學堂，由組織部牽頭與溫州商學院、溫州市委黨校共建這樣一個企業家培訓交流平臺。旨在通過探索融企業家和干部教育、培訓、交流于一體的有效途徑，創建設在溫州家門口、符合新時代需求的未來企業家培訓基地和未來專業型干部培養基地。

溫州市健全了新生代企業家的培養機制。隨著老一代企業家年齡的增長，富二代傳承問題凸顯出來，我們要深化完善非公有制經濟人士“青藍接力”培養舉措，形成一支以“十名領軍、百名骨干、千名創星”為標桿的優秀新生代企業家隊伍。同時深化“紅色接力”活動，積極引導新生代企業家聽黨話、跟黨走。

還有一點也很重要，就是寬容失敗的企業家。有的企業家創新失敗了，企業倒閉了或者在勉強支撐，但這些企業家有想法有能力，政府應該給予支持，給出政策，幫助他們再創業再就業。

（四）溫州需要文化的升級和人的轉型與升級

早在2008年，改革開放30周年之際，溫州籍國學大師南懷瑾曾對家鄉人發出告誡，“不要總是說溫州是商業開發的開路先鋒，這個標榜已經過去了。今后的時代不是開發的問題，也不是經濟的問題，是如何建立新的文化的問題，這是個根本大問題。”

區域經濟的發展、城市發展是要講品格講氣質的，商業上的競爭到最后其實是文化上的較量。溫州人勤勞能干肯動腦子，但是急功近利，這是由于長期以來地理區位的劣勢、自然資源的匱乏等等不利的生存環境逼出來的，溫州人需要學習知識學習技術，提升自己。溫州傳統文化中的實踐理性，需要升級為科學理性。

溫州這個城市需要包容度。溫州人講血緣講地緣，喜歡抱團。開放的胸襟不夠，對外地人和外來文化的接受度不夠。這樣會放緩溫州這個城市前進的步伐。溫州需要以不變應萬變的定力和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雅量。

只有溫州人的文化提升了，溫州的經濟才能提升，溫州才能真正打造成民營經濟之都，真正喊出“民營經濟看溫州”的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