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貿易戰轉向貨幣戰的可能性在上升

劉文財

自2018年3月特朗普向全球發動貿易戰以來，美國經濟與消費者正在為貿易戰買單。在剛剛結束的大阪G20會議上，特朗普的表態意味著中美貿易戰休戰，特朗普不再以關稅為武器了。但筆者認為，他可能轉向以貨幣為武器，發動貨幣戰。

特朗普近期指責一些國家與地區通過操縱貨幣以獲得不公平的競爭優勢。6月初，他在接受CNBC采訪時指責中國通過貨幣貶值而獲得不可思議的競爭優勢，在這個領域中美需要拉平。

一星期后，特朗普又指責歐洲央行使用貨幣政策以獲得“對美國不公平的競爭優勢”。他在推文中稱，歐洲和中國正在玩“操縱匯率的大游戲”，還要求美國“與之相匹配，否則當傻瓜”。這使得起始于2010年的第三次貨幣戰爭重燃戰火的可能性在上升。

回顧上世紀以來的幾次全球主要貨幣戰，第一次貨幣戰爭（1921-1936）始于一戰陰影下于1921年爆發的投機浪潮，緩和于1936年。此戰經過多輪，且五大洲都身陷其中。1921年，德國開始惡性通脹，出發點是為了提高競爭力，但卻因為戰爭賠款反而拉長了經濟復蘇的時間。接著，1925年法國在回到金本位制之前，開始讓法郎貶值，這樣，法國就相對于英國、美國等國以戰前匯率回到金本位制而有了出口優勢。

英國于1931年打破金本位制，扳回了1925年對法國的輸局。1931年，德國經濟由于美國胡佛總統簽署了“延債宣言”的備忘錄而得到提振。1932年洛桑會議后，這份備忘錄永久生效。1933年后，隨著希特勒的崛起，德國自行其是，游離于世界貿易體系之外。雖然它與奧地利、東歐有經濟聯結，但它變成一個更加獨立自主的經濟體。美國也于1933年開始讓美元相對于黃金貶值，奪回了1931年英國所取得的優勢。最后，導致法國與英國的貨幣依次輪流貶值。1936年，法國打破金本位制，成為從大蕭條中復蘇的最后主要國家。

第二次貨幣戰爭（1967-1987）的種子從20世紀60年代中期就種下了，盡管“布雷頓森林體系”延續到20世紀70年代，但1967年開始了第二次貨幣戰爭。雖然越戰導致美元通脹以及貶值是導致第二次貨幣戰爭的原因，但打響第二次貨幣戰爭第一槍的不是美國，而是英國的貨幣危機。

到1967年，英國英鎊是自“布雷頓森林體系”建立以來第一個率先貶值的貨幣。1967年11月，當華盛頓和國際清算銀行挽救英鎊的最后努力付諸東流，英鎊宣布貶值14.3%。1967年到1971年是國際貨幣體系充滿混亂與不確定性的時期，貶值、升值、通脹、SDRs、黃金儲備庫的崩潰、貨幣互換、IMF貸款、兩層黃金價格等事件依次展開。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宣布美元與黃金脫鉤是第二次貨幣戰爭標志性事件，隨后簽訂的《史密林協議》使美元兌主要國家貨幣貶值10%。1973年，IMF官方宣布“布雷頓森林體系”的終結，但貨幣戰爭卻遠沒有結束。盡管美國期望從美元貶值中提振經濟與就業率，但從1973年到1981年美國遭受了三次衰退。從1977年到1981年，美元的購買力下降了50%。

隨著時任美聯儲主席沃克爾的強勢美元政策，美國于1982年結束了衰退，但對德國、日本的貿易赤字急劇上升。到1985年早些時候，美國工業尋找進口保護以及美國人對就業的需求導致行業協會與工業州政治家強烈呼吁美元貶值以鼓勵出口，抑制進口。1985年9月，美國、西德、日本、法國、英國簽訂了廣場協議，把第二次貨幣戰爭推向了高潮。從1985年到1988年，美元相對于法郎貶值了40%，相對于日元貶值了50%，相對于德國馬克貶值了20%。1987年，簽署廣場協議的五國加上加拿大與意大利簽署了盧浮宮協議，以穩定美元匯率，第二次貨幣戰爭結束。七國財政部長宣稱，受夠了二十多年的貨幣混亂！

第三次貨幣戰爭始于2010年，根源于2008年的金融危機，始作俑者是美國。金融危機后，美國的量化寬松政策導致美元大幅貶值，到2010年，美元指數已經跌破75，這使得新興市場貨幣大幅升值。其中，巴西雷亞爾對美元在兩年內升值40%。所以，巴西財政部長吉多·曼特加（Guido Mantega）于2010年9月宣稱，全球貨幣戰爭已經開始。雖然，第三次貨幣戰爭是巴西財政部長明確指出來的，但真正的戰爭前線是美元與人民幣。人民幣從2010年年初的6.82，一路升值到2013年年底的6.04。在這個過程中，美國多次利用中美經濟戰略對話與G20財長及央行行長會議逼迫人民幣升值。例如，在2010年G20多倫多會議前，人民幣匯率從2010年6月15日的6.83升值到6月25日的6.79。在G20首爾會議前，人民幣匯率從2010年11月1日的6.69升值到11月10日的6.62。2011年G20法國會議前，美國財政部副部長布雷納德表示，美國總統奧巴馬將借著G20峰會向中國施壓，迫使人民幣加速升值，導致會議一個多月后，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從6.35升值到6.28。2012年G20墨西哥會議上，美國財長蓋特納稱人民幣升值符合中國利益，歡迎人民幣升值。2014-2016年，隨著美國經濟的復蘇，美元指數逐漸恢復上漲，美元與人民幣戰爭暫時停止。

隨著以關稅為武器的貿易戰對自身傷害的顯現，美國重燃貨幣戰火的可能性在上升。華爾街也開始思索美國政府是否會入市打壓美元，越來越多的華爾街分析師在報告中寫道，美國總統特朗普對于希望美元貶值的言論可能不只是說說而已。從ING到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近幾周來，越來越多的分析師開始公開討論美國政府可能會干預市場、打壓美元的大膽想法。也許，美聯儲在特朗普逼迫下降息之日就是貨幣戰火重燃之時。

作者為避險聯盟網創始人，深圳市星達偉業資管總經理，上海財大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