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與流量

毛利

好久沒參加婚禮了。我媽去年曾經掐指一算，長嘆一口氣說，這下人情債全都還清了。親戚里差不多年紀的，都該結的結，該生的生，再也不用操心紅包事宜。這既讓人松口氣又有點失落，當年婚禮炸彈每個月都轟炸的時候，我可寫了不少吐槽的文章。

但現在回想起來，結婚到底還是開心的，是普通人生活中一股喜悅的波瀾。在婚禮上，我們大可以評價新娘的妝容，喜糖的規格，婚車的型號，各色冷盤熱菜出品如何……

比如我爸，只要一上桌，看到豪華喜宴，說：其實沒什么意思，錢還不是都給酒店的人賺了，這種菜放到普通飯店，三千一桌最多了！要真是普通飯店里的普通排面，他又撇撇嘴道：沒什么滋味。

女親戚們一般心思都不在吃上，我光聽著她們的八卦，都覺得意猶未盡，她們幾乎能把一對世俗男女的婚禮編排成一部驚險小說：“聽說女方的爸爸，在東北某個市當過市長呢。”“好像男方的前妻是在網上認識的，結婚了才知道不合適，又在網上找了一個。”“現在這個倒是托人介紹的 呢。”

我參加的大部分婚禮，都是新郎新娘緊趕慢趕著各種流程，一會兒要表演，一會兒要換裝，一會要敬酒……除了這些主要演員，底下坐著的人都會在漫長的等待中，感到一陣又一陣越涌越強烈的冗長，無聊，沉悶。

當年梁實秋寫一篇《結婚典禮》，把舊式婚禮的惡習輪番嘲諷一遍，證婚人高聲朗誦的聲音，聽起來跟叫花子沒什么區別。兩個長得一團和氣的介紹人，看起來才像樣。新娘需要被拋灑一陣像冰雹一樣的雜糧果子，寓意幸福美滿收獲多多。末了他老人家說，能否有一種簡便的節儉的合理的愉快的結婚儀式呢？

參加過多次沒什么意思的婚禮后，我也一直想著能不能有一次，那種電影里面出現過的場面。新郎和新娘在草坪上舉行一個簡短儀式，最好是在海邊或者小島上，一群賓客穿著休閑衣服，喝著一杯酒，笑意盎然參加儀式。隨后開始隨意吃喝，看看歌手演出，新人起舞，在愉快的夜晚中依依不舍地結束。

有個嫁了英國人的女友，原本打算去英國搞一場這樣的小婚禮，并說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啊。我等了許久，一直沒等到，后來她說，實在太麻煩了，英國人的婚禮竟然所有事情都是女方負責的。算了吧，就當沒提過這個事。

大部分現代人偷起懶來，理所當然，相比起婚姻本身，婚禮不過就是跟鮮花一樣，保質期極短的東西。

所以現在大辦特辦婚禮的人，只剩下了網紅和明星。明星要熱度，網紅要流量。

明星結一次婚是跟所有品牌方維護關系，直播網紅們結婚的場面更令人震驚。在婚禮現場，新郎開起了麥，新娘直接現場賣貨，一件件試給手機前的親們看，因為今天結婚，所以我拿到了全網最低價，絕無僅有的價格，錯過就只能等下一次結婚。

奇怪，還真有那么多人，瘋狂涌進直播間，大概就跟我想的一樣，看到一場婚禮，人人都有進去八卦一番的欲望，吃貨看吃什么，吃瓜群眾漲漲見識，哇，里面還有明星登臺唱歌呢。

以前我總覺得我媽這些人特別庸俗，不管小孩樂意不樂意，都想給兒女辦一場盛大婚禮，一定要把前十年交出去的禮金收回來。

其實新郎新娘庸俗起來，才令人刮目相看，原來愛情可以現場引流變現，酒席恨不得連擺三天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