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凌、被虐待 和被迫害： 韓國軍隊中的同性戀

Choe Sang Hun

3月19日，韓國首爾，一名27歲的前韓國士兵講述軍隊中同性戀的遭遇

“在軍隊里，我只能一個人洗澡。”姜宇勛在倫敦接受《紐約時報》電話采訪時說，“大家認為我很臟，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不應該在其他男人面前裸體。”

由于自己的性取向，2008年入伍的姜宇勛被送往韓國軍隊精神病院，在那里被迫每天服用兩次抗抑郁藥。

他兩次試圖自殺，但都被發現，最終他被單獨監禁，四肢被綁在床上。

“被綁在一個沒有聲音和光線的房間里，我覺得自己在韓國無處可逃。”姜宇勛稱。

“個人性取向和他們的服役能力完全無關”

盡管韓國軍方稱其不歧視性少數群體，但國際特赦組織在7月11日發布的一份報告中稱，依據韓國《軍事刑法案》第92-6條，越來越多同性戀或跨性別士兵遭到迫害和處罰——姜宇勛只是其中之一。

根據第92-6條規定，軍人之間有“肛交及其他不雅行為”的，會被處以多達兩年監禁，即便這些行為發生在軍事基地之外、并且是雙方自愿的未當值期間。LGBT和間性人權利倡導者曾反復嘗試廢除這項法律，但一直未取得進展。

“韓國軍隊必須停止像對待敵人一樣對待LGBT群體。”國際特赦組織東亞研究主任阮柔安（音）說，“韓國軍隊早就應該承認，個人性取向和他們的服役能力完全無關。”

韓國政府稱第92-6條不是為了懲罰LGBT群體，相反，在幾乎全為男性的軍隊里，需要用該法案阻止性虐待行為。韓國憲法法院曾反復判定，該條款是軍隊保持紀律和“戰斗力”的合理需要。軍方稱其所禁止的不是性別身份，而是該法律所稱的“不雅”性行為。

2017年1月24日，韓國平昌，韓國士兵與美國士兵正在進行一年一度的冬季聯合演習

以第92-6條的名義

當軍隊調查人員2017年找到他，要求他承認與另一名男士兵發生過性關系的時候，金中尉知道，他的軍旅生涯結束了。

這名陸軍中尉他本來會進監獄，但因為他的“悔悟”，他被暫緩起訴。不過金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軍隊，覺得在那里已經沒有前途。

多年來一直有退伍韓國軍人表示軍中存在同性戀歧視行為，以及毆打、欺侮和欺凌等更普遍的虐待行為。大多數同性戀士兵都將他們的性向隱藏，生怕被強迫出柜或攻擊。

而近年來，執行第92-6條的案件數量一直在上升。依此條款被起訴的士兵人數從2009年的2名，增加到2017年的28名。

據首都首爾的民間團體軍人人權中心稱，在金中尉受審的2017年，軍方根據第92-6條發起了尤為嚴厲的打擊行動——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沒收士兵的手機，并強迫他們指出和自己有過性行為的其他士兵。

“我覺得自己像個難民”

近年來，同性戀者在韓國的處境有所改善，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大眾視野內。但保守的基督教團體也在主要城市增加了反對同性戀的示威活動，他們經常稱同性戀士兵對軍隊的備戰構成威脅。

姜宇勛說，他所在部隊的其他士兵騷擾他、撫摸他、親吻他的脖子、扯下他的內褲。在他向一名軍官吐露自己是同性戀并請求幫助后，他的營長當著全隊的面曝露了他的性向，問他：“你昨晚勾引誰了？”

姜宇勛說，從那天起，他不得不在胸前佩戴一枚“笑臉”別針，標志著他是一名“有特殊興趣的士兵”。

在軍隊精神病院待了116天后，姜宇勛于2009年因精神原因被開除出軍隊。

由于在韓國面臨巨大的壓力，2016年，他在母親的資助下，搬到倫敦，利用自己在軍隊的經歷創作裝置藝術，并且自助出版了一本書。

現在，學生簽證即將到期，但姜宇勛不敢回國。

“我離開韓國時就像逃跑。”他說，“我害怕回去。我覺得自己像個難民。”

摘自《紐約時報》，徐鵬霖編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