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夜

李思琪

晚上做完作業(yè)，我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快10點了，可加班的媽媽還沒有回家。

我慢吞吞地整理著書包，準備拖延時間等媽媽回來。爸爸扯起大嗓門：“你再磨磨蹭蹭，天都要亮了。”我悄悄地翻了一個白眼，噘著嘴腹誹：“真是夸張。”卻還是乖乖地加快了整理的速度。

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似乎聽到了門外的聲響。想睜開眼睛看一看，卻感覺眼皮沉重，直到清晰地聽見鑰匙在鎖孔里旋轉的聲音。我的腦袋里頓時有一抹亮光閃過，試著睜了睜眼睛，還是睜不開，嘴里卻發(fā)出了呼喊聲：“爸爸。”

感覺一陣腳步聲在我的房門外停下，爸爸的聲音傳來：“你怎么還沒有睡著？還不把被子蓋好？”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說：“我睡著了，好像還做了個夢，夢到你在開門，又醒了……”爸爸笑道：“看來是我把你吵醒了。”我抿了抿嘴：“你要去哪里啊？”爸爸抖動著鑰匙，發(fā)出一串細碎的聲音：“外面下雨了，我去接你媽媽回家。”爸爸停頓了一下又說：“你快點乖乖睡覺，我們很快就回來了。”

聽到爸爸鎖門，然后電梯發(fā)出一陣隆隆的聲音，載著爸爸下樓。我的心好像感覺到了樓下不銹鋼門發(fā)出的碰撞聲，輕輕顫抖了一下，而車子啟動的聲音，也好像就在我耳邊響起。我仿佛還看到了車子駛入雨中，掠起一地水花……

雖然我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卻也并不喜歡過于安靜。現在，整個屋子里靜得讓我感到壓抑。我感覺到有一束光穿過我的眼皮，在我腦海投下一圈亮光，于是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只見客廳里的燈光在我房門口畫了一個三角形，還俏皮地借著地磚的光澤，在房頂上反射出一個淡黃色的光圈。

無聊地閉上眼睛，卻感覺那個光圈在盯著我。轉身背對著它，將臉貼在枕頭上，耳邊卻響起一陣“嗡嗡”聲，好像有許多只蜜蜂在吵鬧，身體換一個方向依舊如此。我只好仰躺著，雙腳踢了一下床板，對它發(fā)出的悶響充耳不聞。

扭頭望向窗口，兩扇窗頁中間留了一道縫隙。無孔不入的風，正穿過那道縫隙，不厭其煩地撥弄著窗簾，讓它和它們一起舞蹈，窗繩上的風鈴則為它們伴奏。窗外的路燈將窗簾上的樹葉圖形印在了墻壁上。透過窗簾，我依稀看到了路燈下雨的身影。它們在風里跳躍，還淅淅瀝瀝地灑在窗玻璃上，畫出無數條細小的紋路。

我直起身子，看到路邊的霓虹燈在雨里顯得五光十色。透過布滿“水珍珠”的窗玻璃，它們又多了幾分朦朧的美感。我聽到有人奔跑的聲音，快速的腳步有力地踏在被雨水浸泡的路面，鞋底磨擦出“吱吱”聲，有著均勻的節(jié)奏。我想象著他的鞋子在路上踏出一朵朵水花，它們躍上他的衣服，留下一圈圈印跡。

起身走到窗邊，從窗口使勁往外探頭，想看看那個在雨中奔跑的身影。無奈對面樓房太高，限制了我的視線。望著那面在雨水洗刷下泛起一層冷光的墻壁，感覺實在無趣。路燈在高高的電桿上，好似也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嘟著嘴又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準備去夢里尋找奇跡，隔壁的陽臺上卻傳來了小寶寶的哭聲。我是在電梯里認識她的，還記得當時她也是在哭，整張小臉憋得紅紅的，皺成一團，閉著眼睛張開嘴巴，用力往外擠著淚水，毛絨絨的頭發(fā)也耷拉在額頭上，好似每根發(fā)絲都透著委屈。不知此時她是否仍是這般模樣。

后來，小寶寶的哭聲終于漸漸平息。我以為這下消停了，不料隔壁突然又傳來幾聲公雞打鳴的聲音，嚇得我渾身一抖。這是催我起床么？可是我還沒有睡呀！公雞朋友，今天咋這么積極呢？你把時間記混亂了么？當這些問題在我腦袋里繞了幾大圈，也還是沒找到出口時，隔壁又響起一串小寶寶的笑聲——咯咯咯、咯咯咯……好不歡快。隨即，又聽到小寶寶媽媽的聲音：“好了，小公雞剛剛說話了，它說要去睡覺覺了喲，寶貝也要睡覺覺了，我們快點抱著小公雞上床睡覺覺去吧……”天啦！我想捂臉，剛剛把我嚇了一大跳的“罪魁禍首”，竟然是一只玩具公雞！

四周重歸于寂靜，傳來了風兒吹打樹葉的聲音。此時的葉兒已喝飽了水，在燈光照射下發(fā)出綠瑩瑩的光。它們懶懶地吊在枝頭，隨著風兒蕩秋千。看著看著，又有了困意，我就重新回到了床上。

突然聽到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發(fā)出的“咔嚓”聲，我體內的瞌睡蟲頓時跑掉了一大半。但我依然不想睜開疲倦的眼睛，只讓耳朵捕捉外面的聲音。媽媽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篤篤”聲；媽媽從鞋柜里拿鞋、換鞋；媽媽輕輕地走進了我的房間。我甚至還聽到了她輕微的呼吸聲，感覺到了她注視著我的目光。我悄悄地把眼皮推開一條細縫，看到媽媽正彎腰掀開床邊的蚊帳。媽媽俯下身子看著我，她的呼吸聲在我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撲在我臉上。爸爸也進來了，他低聲問：“還沒有睡著嗎？”媽媽把食指豎在唇邊噓了一聲，一邊回答爸爸“睡著了”，一邊又好像要抓緊機會似的，匆匆在我的臉上“吧唧”了一口，聲音可真不算小。爸爸隨即說道：“好了，別吵醒她了。”

爸爸和媽媽離開了我的房間，而媽媽的那個吻，像是在我心里煮了一鍋沸騰的糖水，咕嚕咕嚕一個勁地往外冒著甜絲絲的泡泡……

（指導老師：劉英武）

（本文系本期“千金作文”評選候選作品）

編輯絮語

作者有著細致的觀察力，也有著準確、形象的文字表達能力。完全可以說，作者的寫作能力已遠超普通的初中生。但并不是說作者的寫作就沒有缺點了——從本文可以看出，作者的有些用詞或句子還稍顯老套，如“讓它和它們一起舞蹈，窗繩上的風鈴則為它們伴奏”中，“舞蹈”“伴奏”這樣的表達都太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