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 孩

肖嘉

“容妹幾啊，還是要生個男孩呦！怎么能沒個男孩……”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奶奶還在不厭其煩地對著電話那頭灌輸有關男孩重要性的思想。電話那頭是我的小姑。幾個月前，她生了個大胖女兒，這是小姑的第二個孩子，也是第二個女兒。

要說小姑的第二個孩子是怎么來的，這就得追溯到一年多前。那時，我們鄰居家添了個兒子，這讓奶奶想到了小姑。她對正在抽煙的爺爺發著牢騷：“老頭子，容妹幾還沒個兒子呢，這隔壁建國家都幾個帶把的了……不行！我得找容妹幾好好說道說道去。”說著，奶奶從竹凳上起身，撣撣衣服，邁著大大的步子去房間里打電話了。遠了，還聽到她在說：“這怎么能沒個男孩呢？”

不久，小姑在奶奶的連環電話、軟硬兼施之下，終于松口了。但姑父家人是不愿意的。小姑嫁得比較遠，在跨了好幾個省的大城市里。姑父常說：“一個孩子就夠了，干嗎非要個男孩？”姑父的父母則說：“女孩子多好呀！媽媽的小棉襖，你還怕女兒以后不養你？”總之，他們就是不同意小姑再生一個，小姑則每天都會接到奶奶的電話，在夫家過得很不愉快。我知道她十分為難，不知多少個夜晚，小姑打電話和我母親談心。寂靜的夜里，小姑的低聲抽泣透著一種悲涼——她說自己一個人在公司，說自己不敢回家，說自己不知該怎么辦，說自己真的好累。

大家都深知奶奶在此事上的倔強，沒人敢去勸她，母親便打電話給姑父。也許是姑父心疼小姑，沒多久，他同意了。但幾個月后的B超結果則讓所有人沉默了。是個女孩！好不容易消停了的奶奶，又開始了每日的電話“攻擊”。她對小姑說：“一個女兒？你已經有個女兒了！要那么多女孩干嗎！女孩子，遲早是要嫁出去的，這個別要了。”小姑不同意，姑父全家也都堅定了態度：“是個女兒也要留下來！”一天晚上，小姑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個我永遠記著又不敢回憶的事：“大嫂，悅悅當初是怎么留下來的？”母親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鐵青。她望向妹妹的房間，臉色緩和下來，笑而不語。母親的神色令我十分驚恐——已經多少年沒人在母親面前提過這件事了呢？自從10年前那件事發生后，全家人都失憶了一般，再未有人提起過！

悅悅是我的妹妹，也是家里的第二個女兒。她出生的那天晚上，爺爺奶奶計劃著將妹妹送人。母親虛弱地躺在床上，聽到后，淚水“唰”地流了下來，乞求著：“爸，媽！求你們別送走這孩子，這也是你們的孫子啊！”奶奶憤憤地說：“什么孫子！要不是你的肚皮這么不爭氣，我還會沒有孫子抱？一個女兒，有什么用？”母親望向父親，準備開口說什么。父親長嘆一聲，抱起我向外走去。沒有了丈夫支持的母親，臉色更加慘白。我聽見“嘭”的一聲，隨后又聽見母親困獸般的嘶吼：“你們今天把我女兒送走，我就死給你們看！”后來發生了什么，我已經不知道了，但妹妹還是留了下來。

小姑的事，恐怕就沒那么容易了結了。這不，奶奶又開始嘮叨了：“容妹幾啊，還是要生個男孩呦……”

（指導老師：劉麗星 劉 劍）

（本文系本期“千金作文”評選候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