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信 林曉飛

前言

眾多災難性事故的調查顯示，事故的發生往往不是某一次操作的失誤，而是一系列誤操作導致的。迄今為止最嚴重的核泄漏事故——切爾諾貝利核事故的調查專家最后就得到這樣的結論：事故不是哪一次、哪一個人操作造成的，是一種文化缺失，安全文化在這個核電站相當薄弱。

近年來，企業對安全文化建設越來越重視，希望通過安全文化建設，凝聚企業人心，導引安全行為。但是，我們也看到，仍有部分企業對安全文化的認識還不夠充分，理解還不夠準確，措施還不夠到位，影響了安全文化建設效果。如果企業對安全文化內涵缺乏明晰的認識，無法使安全文化建設措施更具可操作性，就會導致人們對安全文化的關注漸行漸遠，安全文化建設就會日漸式微。

本文通過對安全文化內涵的剖析，提煉出安全文化，包括安全理念、安全知識和安全行為方式三個基本單元，并揭示了三者之間有主有從、彼此聯系、相互影響的關系；以現場調研16家企業的安全文化建設實踐為基礎，提出安全文化建設包括被動約束、主動提升和自強自律三個階段，同時針對安全文化不同建設階段的背景、要點和目標，詮釋了不同階段的安全文化建設方法，以推進安全文化建設工作更加深入地發展。

安全文化的三元內涵

要理解安全文化，就要正確闡釋安全文化的內涵，從安全文化所反映的本質屬性和實際功能出發，理論聯系實際，做到易于理解，便于執行，可操作性強。

關于文化，150年前文化進化論的代表人物愛德華·伯內特·泰勒曾提出這樣的解釋，“文化是一個復雜的總體，包括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人類在社會里所得到的一切能力與習慣”。泰勒的文化總體包括八個內容，如果我們合并一下“同類項”，可以發現其本質屬性可以歸類為三個基本單元：理念——信仰、道德等；知識——顯性知識（經常簡稱為知識）和隱性知識能力等；行為方式（風俗、習慣、藝術以及用以規范人行為方式的法律等）。不列顛百科全書1999版中對于文化的解釋正是“人類知識、信仰和行為的整體”。

值得注意的是，此后多位學者對文化結構的解析，大多只談到了理念和行為，1991年國際核安全咨詢組給出的安全文化定義也是強調了重視安全是超出一切之上的觀念，沒有強調知識和能力。英國健康安全委員會核安全咨詢委員會分析了國際核安全咨詢組的定義后，給出了新的定義 “一個單位的安全文化是個人和集體的價值觀、態度、能力和行為方式的綜合產物，它決定于健康安全管理上的承諾、工作作風和精通程度”。這個定義得到了安全業界的廣泛認可，其中談到的安全文化內涵的本質屬性同樣可以提煉并歸納為三個基本單元——安全理念（價值觀、態度等），安全知識（能力）和安全行為方式。

安全文化的三元結構不是簡單并列關系，而是有主有從，彼此聯系，相互影響的關系（圖1）。

（一）安全理念

安全理念指通過理性思維而形成的價值觀念，是以安全價值觀為基礎，以企業的組織系統和物質資源為依托，以企業員工的群體意識和行為特點為表現的群體或個人所特有的安全生產經營管理的思想作風和風格（圖2）。

安全理念是安全文化的核心層。樹立科學的安全理念是安全文化建設的核心要務，只有通過對人的安全觀念、安全倫理、安全態度等深層次人文因素的強化，才能逐步營造起安全文化氛圍，增強安全能力，改進安全行為，從被動地服從安全管理制度，提升到自覺主動地按安全要求采取行動。里斯本大學和巴倫西亞大學心理學院的專家認為，作為外部情境因子的安全文化與員工內部情境因子的安全理念態度有正相關關系。

圖1 安全文化三元結構圖

圖2 安全理念源于生產實踐

作為安全文化核心層面的安全理念，指的是不需要約束或誘導，隨時不假思索就可以脫口而出的理念，是由內而外、持之以恒穩定的理念，不是一時興起隨口一說的“理念”。先進的安全文化理念必須以“安全第一，以人為本”為核心，把安全作為企業和每一名員工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需要注意的是，為了使安全理念不會成為一句形式化的口號，應該在安全文化不同的發展階段，根據背景情況的不同，分別強調規則意識、責任意識和進取意識。

（二）安全知識

安全知識，指員工在安全活動中所積累的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顯性知識指記錄于一定物質載體上的知識，經常簡稱之為知識。隱性知識指存儲在人們大腦的經歷、經驗、技巧、體會、感悟等一般不明顯公之于眾的知識，經常指技能。安全文化以知識為基礎，在不同的安全知識的基礎上會生成不同的安全文化。

安全知識是安全文化的中間層，安全知識是人類安全活動中積累經驗的概括和總結，是對安全文化的支撐。人們學習什么知識，取決于什么對于自己的存在有價值。美國利寶安全互助研究所等機構的專家對貨運公司的研究發現，公司安全文化水平與公司調度人員實踐經驗知識正相關。因此，有什么安全理念，就導向掌握什么類型的知識。

在“安全第一”理念的引導下，就會努力學習風險防控等安全知識，掌握安全能力；在漠視安全，一味追求經濟利益理念引導下，就會投機取巧，研究如何打“擦邊球”，違章成風。作為安全文化中間層面的知識，指的是爛熟于心的知識，不是急用現學，臨時抱佛腳的知識，是在安全生產中累積形成、存儲在大腦中的、穩定的顯性和隱性知識，是熟練掌握的先進安全規范、職業技能、隱患排查能力等各項安全知識。

（三）安全行為方式

安全行為方式指員工在安全生產活動中受思想支配的行動表現，包括行為的形式、方法、程序、結構等。只有員工遵循嚴格的行為規范，才能各就其位，各負其責，提高工作效率和安全水平。

安全行為方式是安全文化的外顯層。個人或群體的行為方式是由個人或群體的興趣、需要、目的，以及人際關系、信息交流等決定的，是建立在穩定的安全理念和個人或群體掌握的知識和能力水平基礎上的。庫珀認為，安全文化和實際安全行為之間存在必然的經驗聯系。一個企業安全文化處于什么水平，從員工日常行為方式就可以看出，無形的文化理念和知識水平是通過有形的行為方式展現出來的，正如孔子在《論語·公冶長》中所說，“始吾于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作為安全文化外在表現的安全行為方式，指的是習以為常、自然而然的行為表現，不是在制度約束、規范限制或人為監督下不得不為的行為，不是權衡利弊臨時選擇的行為。是在穩定的安全理念指導下表現出來的行為，是“從來也不用想起，永遠也不會忘記”的本真行為。

安全文化建設的發展階段

安全文化是通過適當的外部干預和主動的內在自覺相互結合逐漸形成的，既需要自然養成，又需要積極建設，要在建設中分階段逐步養成。

（一）安全文化發展建設階段的兩種典型劃分方法

國內外學者和研究機構對安全文化的發展階段有多種劃分，最有代表性的是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的核安全咨詢組(INSAG)提出的三個階段和杜邦公司布萊德利曲線所展示的四個階段。

核安全咨詢組(INSAG)提出的安全文化三個階段包括：第一階段——自律階段：以規則和條例為基礎的安全；第二階段——自覺階段：良好的安全績效成為組織的一個目標；第三階段——自為階段：安全績效總是能夠改進的。杜邦公司提出的安全文化四個階段包括：第一階段——自然本能階段，企業和員工對安全的重視僅僅是一種自然本能保護的反應；第二階段——嚴格監督階段。各級管理層知道自己的安全責任，員工處于從屬和被動的狀態；第三階段——獨立自主管理階段。企業已經具備很好的安全管理系統，員工人人都注重自身的安全；第四階段——互助團隊管理階段。員工不但自己注意安全，還幫助別人遵守安全規則。兩種分段思路基本是一致的。由于通常研究的是將有組織介入干預界定為安全文化的建設階段，那么杜邦所列自然本能的第一階段可以認為是安全文化建設的前期背景，之后也是三個階段。

（二）安全文化建設三段模式

筆者在研究各安全文化建設方法的基礎上，提出了新的三階段劃分方法：被動約束階段強調規范行為，要我安全；主動提升階段強調確立理念，我要安全；自強自律階段強調拓展知識，我會安全（圖3）。

1. 被動約束階段——安全文化建設的初級階段

安全文化建設的初級階段文化背景，是企業領導安全意識淡薄、思想麻痹，企業的核心價值觀過于關注經濟效益，安全投入少，安全教育走過場，安全保障能力低下。員工缺乏必要的自我保護能力，不懂安全、不愿安全、習慣性違章普遍存在，僥幸心理或聽天由命的心理占上風。

圖3 安全文化建設階段

初級階段強調“要我安全”，特點是安全行為處于被動約束狀態，目標是通過規范行為，形成人人遵守安全規章的“要我安全”的文化氛圍。

2. 主動提升階段——安全文化建設的中級階段

中級階段的文化背景，是安全行為習慣在持久的強制約束下已經被動地逐步形成，但是這樣的安全行為尚存盲目。安全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動應付狀態，企業的安全生產缺乏創造性和主動性。

中級階段強調 “我要安全”，重點是推進員工個人和集體確立安全理念，共同提高安全意識，提升安全自覺。特點是安全理念處于主動提升狀態，階段目標是形成人人崇尚安全第一，以安全保障為己任的“我要安全”的文化氛圍。

3. 自強自律階段——安全文化建設的高級階段

高級階段的文化背景，是企業上下都已經認識到不安全的行為和條件不可接受，企業安全工作已達到一個較高的水平。但是，由于生產技術的不斷更新，員工安全生產知識、操作技能很可能跟不上社會進步，所以雖然主動追求安全，但是應對各種風險時經常表現為心有余而力不足。

高級階段強調 “我會安全”，重點是普及安全科學，提高安全技能，目標是形成人人樂學好學，不斷拓展知識，以熟練掌握安全能力，善于自如從容應對安全風險為榮的“我會安全”的文化氛圍（圖4）。

安全文化三元三段建設方法

在明確了安全文化的內涵、地位以及“要我安全、我要安全、我會安全”三個發展階段的文化背景和基本特征后，緊接著的問題就是：如何開展有針對性的創建活動？針對安全文化建設每個階段不同的文化背景，如何確定安全文化創建目標、創建要點和具體的建設措施？

（一）安全文化初級階段建設方法——要我安全 應知應會

針對初級階段面對的一盤散沙文化背景，該階段需要從領導層和執行層都加強安全文化的宣傳教育，推行全面安全管理，形成一個人人、時時、事事、處處講安全的大氣候，利用一切宣傳媒介和手段，增強安全文化的影響力，提高安全管理的約束力，強化人們對企業安全文化的接受程度（圖5）。

圖4 5S管理推進安全文化的環境建設

圖5 置于有限空間旁的告知牌

初級階段的安全理念建設需要圍繞“安全第一，以人為本”的核心理念，突出“規則意識”，倡導“職業精神”，強調行為約束，落實安全承諾。主要內容是“以生命安全為紅線，不得擅越雷池半步”。從關注生命安全出發，嚴格執行安全規范。雖然初級階段強調行為約束，但是不能只是簡單“管卡壓”，要思想理念先行，否則安全保障不可能持久。孔子在《論語·為政第二》中曾經說過，“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安全知識建設主要強調應知應會，做好安全作業行為要領的訓練，為落實行為的規范奠定基礎。安全知識包括安全規章制度、作業標準等顯性知識，安全生產經驗、隱患排查技能等隱性知識。

安全行為建設特別要理順文化與制度的關系，主要采用強化安全規章制度約束和獎懲等手段。規范每一名員工操作行為，用強有力的手段控制違反操作規程，違反勞動紀律等問題的發生。對于各種事故堅決做到“事故原因沒有查清不放過；事故責任者沒有嚴肅處理不放過；廣大職工沒有受到教育不放過；防范措施沒有落實不放過”，違章必查、違章必管、違章必究。

（二）安全文化中級階段建設方法 —— 我要安全 深知深會

針對剛剛步入中級階段，執行安全規章制度尚存盲目，主動性不足，安全理念尚不鞏固的文化背景，要強調自發習慣的“養成”，預防個別人員對安全采取陽奉陰違的消極態度，應堅持德法相濟、剛柔并濟的原則，提高企業各級人員對安全的思想認識，達到從內心深處認同“安全第一”的理念，并激勵員工安全行為的自覺性，使“我要安全”成為一種“潛文化”（圖6）。

中級階段的安全理念建設需要引導員工以高度的安全覺悟，自覺規范安全行為。主要內容是“人人關注安全，主動追求安全”。從初級階段相對被動的保障生命安全，提升到樹立安全文化的自覺和自信，使全員對“安全第一”的核心價值體系有充分的認識，自覺學習，自覺反省，自覺創建，對安全文化落地生根的作用高度自信。認識到保證人身安全、生產安全，是愛生命、愛家庭、愛崗位、愛同事、愛企業的需要。

圖6 員工合理化安全建議“蘋果樹”

圖7 擺放在車間的安全知識有獎搶答牌

安全知識建設要強調深知深會，不但對安全規章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為樹立正確的安全理念提供知識支持；通過認識能量異常釋放所帶來的量化后果，使員工更加體會到生命的價值，提高貫徹落實安全規章的自覺性。

安全行為建設要在人本理念的導引下，逐步使遵章行為從被動到主動，從不自覺到自覺，從習慣性違章發展到習慣性遵章。要逐步增強自主監督，減少人為監督，積極做到不傷害自己，不傷害他人，不被他人傷害，幫助他人不被傷害。

（三）安全文化高級階段建設方法 —— 我會安全 廣知廣會

針對高級階段起始時期員工已經普遍具有追求安全的熱情，而安全能力不足的問題，該階段需要在企業各級員工普遍理解和貫徹安全理念的基礎上，不斷充實安全知識和技術，提高安全科技文化素質。

高級階段理念建設需要突出“進取意識”，倡導“創業精神”，鼓勵員工努力學習掌握安全技能。主要內容是“崇尚安全科學，鉆研安全本質”，準確把握現代化企業的技術性、系統性和風險性的客觀規律，認識安全科學，運用安全科學，推進安全文化從必然王國躍升到自由王國（圖7）。

安全知識建設要強調主動學習，自強不息，做到“廣知廣會”，不僅能夠理解現有的各項規章制度，還要主動研究生產技術發展給安全控制帶來的新變化，不斷拓展安全知識面，做到知風險，識風險。企業要努力加強職業安全培訓，采用模擬仿真、技能比武、考核等手段，持續提升員工的安全能力。

安全行為建設要達到企業不僅在常規狀況下能夠習慣性遵章，自覺履行安全承諾，嚴格執行安全規章，還善于發現生產技術發展變化過程中出現的各類新隱患，能得心應手地運用安全科學手段，從本質上主動全面分析風險，預判風險，控制風險。

結論

安全文化的發展已經到了一個關鍵的時期。需要積極推進安全文化的發展與延伸。本文著重從安全文化內涵的詮釋出發，結合多年企業安全文化建設的實際調研，提出了企業安全文化的理念、知識和行為方式三元內涵和安全文化三個階段的建設方法，努力使安全文化的內涵易于理解，安全文化的建設易于操作。激發起員工積極主動參與建設安全文化的熱情，為安全生產注入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