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杰公司童車被查封背后的“執法亂象”

本社記者 張君 司學章

奇怪的案子究竟是怎么發生的呢？

在河北省平鄉縣市場監管局主導的一次行政執法中，先是以產品質量法查封了邢臺愛杰童車有限公司（下稱愛杰公司）上千箱童車；后又改成違反《強制性產品認證管理規定》來定性，而奇怪的是最終卻又依據《認證認可條例》強行處罰，并且處罰的8萬元違規收取了企業的現金，更沒有向被處罰的企業及當事人出具《行政處罰決定書》和罰沒票據。

這種適用法律混亂、處罰依據一變再變、繳納罰款程序嚴重違規的荒唐執法，其案件的背后隱藏著哪些難言之隱？誰又是這起戲劇性案件的總“導演”？愛杰公司童車為什么被查封？究竟該不該處罰？在平鄉縣是否為個案？

為揭開事實真相，民主與法制社記者先后兩次趕赴平鄉縣進行采訪調查。

以產品質量法查封童車遭質疑

愛杰公司位于平鄉縣豐州鎮，成立于2015年5月，經營自行車、兒童車、兒童玩具加工、銷售等產品。

據了解，幾年來該公司由于始終堅持質量第一、服務至上的理念，產品銷量逐年增加，深受廣大用戶的好評，同時也給當地的經濟發展作出了貢獻。然而，讓愛杰公司沒想到的是，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執法人員，在2018年3月9日突然來到生產車間，查封了1074箱童車，數額巨大，令公司領導和職工感到非常不解。

查封愛杰公司生產童車的“決定書”上顯示：根據產品質量法第十八條第四款規定，決定對有關物品予以查封。

愛杰公司法定代表人馬明波向記者介紹，如果依據上述法規來查封愛杰公司的童車，就必須適用產品質量法第49條：“生產、銷售不符合保障人體健康和人身、財產安全的國家標準、行業標準的產品的，責令停止生產、銷售，沒收違法生產、銷售的產品……”平鄉縣市場監管局本想用產品質量法第49條對愛杰公司處罰，但卻拿不出有效的證據做支撐。所以，該局在最后強行處罰時沒有采用產品質量法的罰則，因為執法人員心里都清楚“查無實據”，于法于理都是沒有依據。

>>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封條

>>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出具的罰款票據，前后時間顛倒。

記者第一次在平鄉縣市場監管局采訪時，該局稽查隊張隊長告訴記者，查封愛杰公司的1074箱童車沒有發現質量問題，現已全部還給了企業，只對其處以8萬元罰款。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平鄉縣市場監管局既然查封的產品沒有質量問題，就是承認了一開始以產品質量法查封愛杰公司上千箱童車是錯誤的，依法應予以解除查封就可以了；那么為什么還要愛杰公司交8萬元罰款并且是現金支付呢？平鄉縣市場監管局的答復是，后來有人反映愛杰公司違反了《強制性產品認證管理規定》第29條，所以依據《認證認可條例》第67條規定，對愛杰公司處以8萬元罰款。

很明顯，愛杰公司沒有違反產品質量法，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就又搬出來《認證認可條例》。

以《認證認可條例》處罰再遭質疑

在采訪中，平鄉縣市場監管局給記者提供的《行政處罰決定書》上清楚地記載：“2018年3月1日，執法人員張義芳、王志偉等對愛杰公司進行現場檢查，表明該企業組裝生產標有‘天津飛鴿車業發展有限公司監制’的兒童自行車庫存成品834箱，正在生產銷售。還表明在強制認證書（又稱3C認證）暫停期間仍有銷售行為，共計生產了1074箱，每箱一輛，銷售了240輛。”

綜上表述，平鄉縣市場監管局是以愛杰公司在3C認證書暫停期間仍有銷售為由查封的，那么為什么一開始卻錯誤地要以違反產品質量法的規定去查封童車呢？

記者就平鄉縣市場監管局的執法行為，咨詢了河北省資深法律工作者郭世平。他認為，平鄉縣市場監管局以違反《強制性產品認證管理規定》第29條，是明顯的斷章取義。最后適用《認證認可條例》第67條進行處罰，更是錯上加錯。

其一，《強制性產品認證管理規定》第29條規定：“獲證產品被注銷、暫停或者撤銷認證證書的，認證機構應當確定不符合認證要求的產品類別和范圍。”但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卻拿不出任何認證機構確定的“不符合認證要求的產品類別和范圍”的證明而強行罰款，所以自己首先違反了該《規定》。

其二，《認證認可條例》第67條規定：“列入目錄的產品未經認證，擅自出廠、銷售、進口或者在其他經營活動中使用的，責令改正，……沒收違法所得。”很明顯，查封的前提必須是“產品未經認證”，但平鄉縣市場監管局查封的愛杰公司童車并非沒有獲得產品認證，該局的答復也承認其獲得了認證。所以，該局用《認證認可條例》第67條規定處罰愛杰公司，也是完全錯誤的。

愛杰公司稱，在被平鄉縣市場監管局查封前后，還收到了產品“國抽”合格證書，還是該局發給愛杰公司的。也就是說，愛杰公司生產的童車不僅獲得了3C認證，其產品也接受和得到國家質檢部門最嚴格的抽檢及認可，這給平鄉縣數百家童車企業樹立了榜樣，同時也為平鄉縣爭了光，這對平鄉縣市場監管局來說，查封愛杰公司童車是具有極其諷刺意義的自己“打臉”。

究竟是依法執法還是濫用職權？

馬明波認為，愛杰公司本身就沒有違法問題，更不夠立案標準，但由于平鄉縣市場監管局人為的因素，才使得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復雜化，錯誤的查封、罰款導致該公司損失慘重。

調查中，記者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出具的“河北省罰款統一收據”顯示：愛杰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交了8萬元罰款，而4月9日的“河北省非稅收入一般繳款書”顯示該公司交的也是8萬元罰款。很明顯前者“收據”日期早于“繳款書”10天。然而，按法律程序應該是先有“繳款書”，交款后再開收據才對，這是否表明處罰程序顛倒？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始終未向記者作出解釋。

更為嚴重的是，據馬明波反映，執法人員違反行政處罰法第46條收取罰款8萬元現金，之后至今仍未送達《行政處罰決定書》，直接導致愛杰公司的行政復議及行政訴訟的權利被變相剝奪。

而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在給記者的答復中稱，在2018年3月26日就已給愛杰公司下達了《行政處罰決定書》。那么，是誰在撒謊？“曬一曬”《送達回證》就清楚了。

“查封后，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幾個執法人員來到愛杰公司，讓我在幾張空白表格法律文書上簽字，我就簽了。”馬明波告訴記者。對此，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又怎樣解釋呢？

為查明事實真相，6月中旬，記者再一次來到平鄉縣市場監管局，要求查看查封愛杰公司處罰過程中的法律文書，但局辦公室柴主任表示：“局長都不在，開會去了。”他做不了主，讓記者回去等答復。但直至6月22日記者發稿時，雖經記者多次聯系柴主任，卻依然沒有任何回復。

有統計數字表明，在平鄉縣注冊的童車企業達500家，而目前產品獲得3C認證的企業除去撤銷、注銷的僅剩不足百家。那么，平鄉縣市場監管局對400多家未獲得認證生產童車的企業，又是如何監管的？否則這數百家企業每天生產大量無認證的童車銷往全國各地，時刻都在危害兒童的身心健康。如果消費者投訴增多，那么，平鄉縣將會被列入河北省政府區域產品整治區，該縣生產童車的企業將被關停整治，這不是危言聳聽。

據了解，愛杰公司在平鄉縣是一家口碑非常好的企業，也是在網店銷售第一家獲得3C認證產品的企業，馬明波更是一個講誠信、懂經營的企業老板。因為誠信，該公司才能在電商銷售中一躍成為行業的龍頭企業。

近期，習近平總書記在北京主持召開民營企業座談會并發表重要講話。他強調，我們要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的方針政策沒有變，我們致力于為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營造良好環境和提供更多機會的方針政策沒有變。

當時參與該案的張國強律師說，在平鄉縣像愛杰公司這樣的遭遇不會是個例，應深挖。為順應當前形勢，誰破壞了平鄉的營商環境，就等于破壞平鄉發展，任何的干擾民營企業都不能允許。對破壞營商環境、阻礙民營企業發展的，應當發現一起嚴查一起，決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