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雅：亂世中的靈魂旅人

Tiya

陽光少年的追夢之路

戈雅出生于西班牙北部薩拉戈薩附近的小村莊芬德托爾斯，父親是一位鍍金藝人。戈雅少年時便開始學藝，1760年開始跟隨當地著名的圣像畫家何塞·魯贊·馬爾底涅斯學習繪畫。由于天資過人，戈雅很受何塞的喜愛，但他的膽大妄為也經常給自己惹麻煩。有一次，何塞在教授學生如何繪制教堂壁畫時，戈雅趁老師不注意，在圣母瑪利亞嘴上畫上了兩撇胡須。這可比杜尚給蒙娜麗莎畫胡子早多了，但是不同的時代對藝術家的寬容度卻大不一樣，杜尚的調侃成就了一件傳奇藝術品，戈雅卻因為此舉害怕宗教裁判所找麻煩而遠走他鄉。

離開家鄉后，戈雅先去了馬德里，報考了兩次美術學院都沒能考上。之后又去了意大利，在那里他勤奮學習，繪畫技藝突飛猛進，還曾獲得帕爾瑪美術學院作品競賽二等獎。

1771年，戈雅從意大利返回西班牙。四年后，他再次來到馬德里，這一次，他的同鄉兼師兄弗朗西斯科·巴依也烏幫了他。巴依也烏受雇于西班牙宮廷，他介紹戈雅為皇家圣·巴爾巴拉織造廠繪制掛毯圖案，而這個織造廠正是委拉斯凱茲的畫作《紡織女》中描繪的那個織造廠。戈雅的經歷與委拉斯凱茲頗為相似，都是第一次來到馬德里時不被賞識，后來依靠同鄉幫助得以進入宮廷。

被稱為“藝術鬼才”的戈雅油畫風格奇異多變。他的創作范圍極為廣泛，包括肖像畫、風俗畫、歷史畫、宗教畫、諷刺畫等等，幾乎無所不精。他不僅畫油畫、壁畫，還制作了畫油多意義深刻的銅版畫，其早期的繪畫明快動人，學習了委拉斯凱茲和倫勃朗的技巧，并從大自然中尋找靈感，將鮮明的色彩融合在一起，給予觀賞者愉快的視覺體驗。畫作的主題大多為郊游、打獵和民間節日等活動，氣氛歡快輕松，一派小清新氣象。

信仰破滅后的頹敗流浪

在度過了那段歡樂無憂的時期之后，戈雅開始越來越關注社會問題。1786年至1787年間，他創作了《受傷的泥瓦匠》，畫面的主角是一位從高處墜落而受傷的泥瓦匠。泥瓦匠表情痛苦，蜷成一團，同伴們將他抬起，臉上流露出關切又悲傷的神情。此時的戈雅已將目光投向下層人民，關注他們的艱辛生活和不幸遭遇。這一時期，他還創作了《井邊的窮人》《暴風雪》等類似題材的作品。

1779年，西班牙國王查理三世接見戈雅。第二年，他的畫作《基督受難圖》使其被聘為圣費南多皇家美術學院成員。由于遭受致命疾病的長期折磨，戈雅在四十六歲時失聰了，這對其晚年的繪畫和生活產生了重大的改變。失聰后不久，戈雅主動辭去了美術學院的職務，開始創作帶有顏色的蝕版畫，用風俗畫的方式諷刺教會和國家，希望以此探討人類最脆弱無助的一面。1799年，戈雅被任命為宮廷首席畫師，1800年受命為國王卡洛斯四世全家畫像。

1790年之后，戈雅的內心世界受到了更大的沖擊，一系列重大事件接連發生，法國大革命的爆發、啟蒙主義的影響、西班牙社會的腐敗……從這時起，戈雅對現實的批判越來越尖銳，對黑暗的揭露越來越直接，他讓筆下的人物代替自己站出來大聲吶喊。

當浪漫而充滿激情的戈雅在太陽門廣場和拿破侖的暴力革命相遇時，他開始直面內心，筆觸變得震撼有力，馬德里見證了他的藝術覺醒。戈雅追逐時代光明，亦直面陰影，感知黑暗，他用畫筆向世人展現了與生命不可分割、無法摧毀的自由。這一時期戈雅的作品被稱為“黑色繪畫”，其中的絕大多數作品都藏于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館中，這些畫作大多充滿濃郁的黑色，仿佛一場逃不開的夢魘。

找回歸屬感的泰然自若

戈雅生活在風波不斷的大革命時期，1808年，西班牙被拿破侖軍隊占領，同年5月2日，西班牙人民舉行起義，受到法軍的鎮壓。戈雅用自己的畫筆熱情歌頌了西班牙人民不畏強暴、英勇反抗的愛國主義精神，創作了一大批富于激情和逼真表現力的悲劇性作品。

1816年至1823年，戈雅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后一組系列版畫《荒誕集》。1824年，他辭去了宮廷畫師的職務，此時妻子已去世，他獨自來到法國波爾多療養，一直到生命最后的歲月仍在作畫，還創作了肖像畫《波爾多的賣牛奶姑娘》。晚年的戈雅已經超越了現實的敘事性題材，這一系列所描繪的面龐不是介于人鬼之間的扭曲，就是模糊不清的，他用強烈的明暗對比和交織在一起的長線條，配合荒誕、怪異的人物形象和主題，使整個畫面給人以強烈的視覺印象。

1828年，戈雅在波爾多去世，遺體于1900年運回西班牙，安葬在馬德里郊外的圣安東尼·德·拉·弗羅里達教堂，因為這座教堂的壁畫都是他生前創作的。

老年的戈雅在作品中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精神釋放。藝術家根據自己的喜好決定作品內容，在現在看來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但戈雅當時的創作則意味著他打破了歐洲傳統藝術雇傭模式的桎梏。回顧戈雅的繪畫生涯，他的服務對象由天主教會和皇室逐漸轉為自己的精神世界。戈雅的繪畫是現實的鏡像，是對混亂秩序的無聲抗議，他不斷探索自我精神領域，不斷突破藝術創作傳統，毫不遮掩對生命意義和精神歸屬的思考。亂世給了他創作的土壤，讓他見證了這個時代，而他用畫筆描繪了自己一生的精神流浪，并饋贈給這個荒誕的亂世。

戈雅一生的創作極為豐富，僅肖像畫就有二百多幅，此外還有風景畫、版畫等等。戈雅在西方美術史上是一個極有成就而難以確切評說的畫家，他的作品寫實而又充滿理想，有著創作熱情的奇想。有人稱他為舊時代的最后一位畫師、新時代的第一位畫師，更有人稱他為畫家中的莎士比亞。他一生都在改變，雖然從未建立自己的流派，但對后世的現實主義畫派、浪漫主義畫派和印象派都有著很大的影響。

縱觀戈雅的一生，我們發現戈雅的藝術才能廣泛，風俗畫、歷史畫、風景畫、素描、銅版畫、石版畫以及工藝裝飾等都一一涉足。他善于安排博大的場面，善于將細微的小事拓展成宏大的景觀，對于人物的刻畫，他注重外在的形態，又能準確把握人物反映出的精神實質。俗話說：畫如其人。繪畫的性格成了戈雅性格的延伸，他的筆觸極其凝練，凝練的層面之下，又是那么豐富。戈雅開創了浪漫主義的先河，他的畫獨特而多元，既有印象畫派的輕快亮麗、富麗堂皇，也有控訴暴力、反省戰爭、鞭撻丑惡、揭露戰爭的憤怒，更有表現斗牛場上緊張刺激、復雜人性的真切刻畫……戈雅始終用誠實的眼睛注視著世界，審讀著人類形形色色的心理變化，正因為如此，他所刻畫人物的性格特點是絕少重復的。

委拉斯凱茲去世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西班牙畫壇陷入了沉寂，新一代藝術家雖然不斷涌現，但始終無人能夠媲美委拉斯凱茲的耀眼光輝。直到一個世紀后，另一位偉大畫家的出現，再次點亮了西班牙的藝術星空，他就是戈雅，戈雅的現實主義原則和浪漫主義精神影響了后世的許多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