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我國的審判制度設計是學習移植西方理論而來。控辯審的三造模式:控辯雙方有效對抗對,法官居中裁判。但在我國的司法實踐中,對抗性的缺失,一定程度上讓庭審流于形式。究其原因,刑事案件律師參與率低是影響庭審效果的重要因素之一。刑事訴訟是國家的國家權力與私權利的對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缺乏具有專業知識的律師的幫助下,很難在定罪量刑的庭審中與公訴方進行交鋒,甚至被動的喪失話語權。本文在“刑事案件辯護律師全覆蓋”試點工作開展的背景之下,對刑事案件律師參與情況、辯護效果以及辯護律師全覆蓋對庭審實質化的影響等方面進行研究分析,旨在對提高律師有效辯護促進實質化庭審與司法公正的實現路徑提出建議
關鍵詞:刑事法律援助;委托辯護;庭審實質化
一、刑事案件律師辯護現狀
實質的庭審是需要控辯雙方有極強的法律專業知識與技能的支撐。在理想的對抗式的刑事訴訟中,每一案件都應有辯護律師的幫助且律師能力與公訴方相當,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無力聘請律師時,都能夠方便、快捷的獲得法律援助律師的幫助,即保障每一位被告人的辯護權。《刑事訴訟法》規定犯罪嫌疑人在第一次訊問或采取強制措施有權聘請律師;被告人隨時都可以委托律師。關于法律援助方面規定:被告人是盲、聾、啞人,未成年或者是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情形、以及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的被告人應當為其提供法律援助。看似覆蓋的范圍不小,但條文上明確的不同類別在實踐中卻存在較大的重合,并且在刑事案件中的比例也只有10%左右,法定援助范圍偏窄。
考察我國歷年律師辯護率變化,在偵查、審查起訴以及審判的三個階段中,律師參與率呈現上升的趨勢,在同一訴訟過程中審判階段的律師辯護率高于前兩階段。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全國的律師人數大約有30萬名,目前有刑事律師約5.2萬人,專業從事刑事辯護工作的人數較少,主要集中在經濟發達的地區,而在經濟相對落后的地區執業律師人數較少甚至沒有。我國降低對部分地區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合格標準這一政策就可以佐證上述觀點。有調查顯示,刑事案件律師辯護率最高的省份是上海,在23%左右,而律師辯護率最低的是西藏,在7%左右。查閱中國裁判文書網上并對搜集的信息進行統計:刑事案件裁判文書超過370萬份,其中被告人有代理律師的案件為53萬份,如此計算我國刑事案件中律師辯護比例14%。雖然不同的網站得出的數據分析略有差距,這種數據差異可能是樣本數量不同導致的,但都表明一個共同之處:我國的刑事案件律師辯護率極低。
二、刑事案件律師辯護率低原因
(一)委托辯護率低之緣由
第一,經濟條件限制。我國律師辦理刑事案件實行計件收費。以四川省律師收費標準為例,刑事案件偵查階段費用在1000至10000元的區間,審查起訴階段則是在2000至12000元浮動,審判階段則在3000到30000元之間。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000元/年,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僅在10000元左右,城鄉收入差距巨大,許多家庭無力承擔費用。有調查顯示文化程度較高、具有穩定的職業身份的被告人更可能委托律師為自己辯護。兩者一般情況下具有較好的經濟能力,也能清楚的認識到律師辯護的重要性。
第二,缺乏對辯護權的認知。首先,對辯護權的重要性缺乏認識。法律規定雖然了辦案機關應當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權利進行告知,但在許多人的法律意識有待提高的背景之下,簡單的一句“你有權聘請律師”“可以依法申請法律援助”是無法讓涉案人員明白辯護權是什么,以及律師的辯護對其定罪量刑的意義。他們認為自己在辦案人員面前表明“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動的手”這類理由就足證明自己主觀的良善或者清白,以讓自己免于刑罰。同時,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清楚所犯案件的嚴重性。
(二)法律援助率低之緣由
一方面法律援助經費不足。2016年投入法律援助經費達21億元,看似一筆很大的補貼,但僅占財政收入的0.013%左右。另一方面,符合法律援助條件的案件少。法定法律援助僅規定了幾類,門檻的嚴格把控讓法定型指定辯護的范圍相當窄。申請法律援助則有經濟貧困等因素的限制,證明手續復雜。很多被告人由于自由受限、不勝其擾等原因而放棄了申請法律援助。同時,司法工作者對律師介入的抵觸。在公檢法業績考評、案多人少的壓力下,訴訟效率則顯得尤為重要。律師介入后需要更長的時間進行調查取證、庭前準備以及法庭辯論等程序,會拖延訴訟的進程。
三、律師辯護與實質化庭審的關系
(一)律師辯護與庭審實質化的實現正相關
刑事案件律師辯護率反映了一個國家的辯護權的現代化程度,在整體上還影響著訴訟的過程與結果。在我國長期在案件筆錄中心主義的影響下導致為庭審虛化,庭審無用進而導致律師無為;律師無為加劇庭審無用,在此背景下提出實質化的庭審要求。實質有效的庭審要求法庭的審理過程對裁判結論形成實質的影響。權利的保障、合理的制度設計都是實現實質化庭審的必然要求,但控辯雙方不能平等武裝,也無法改變控審一體化的局面。因而,律師的有效參與對庭審的實質化有巨大的影響。
我們強調有效的庭審是建立在有效的辯護基礎之上的。讓非法律專業人士來對抗精通法律的偵查、起訴機關;讓沒有法律思維的人士來說服慣以法律思維裁判的審判人員,是難以實現有效的辯護。庭審實質化是對辯護律師有較高的要求。
(二)律師辯護對庭審實質化作用有限
通過實質化的庭審所到達的公正審判的結果,不僅能使涉案人員更好的接受判決;還能夠讓公眾以看得見的方式了解審判的過程,強化了公眾對于當局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的能力的信任,以及對刑事司法制度的信心。律師對于實現有效庭審的作用巨大,但不意味著只要有律師參與就能夠實現心證形成于法庭。公眾對司法機關的信任更需要司法機關自己去建立、維護。
首先,在我國司法實踐活動中從庭審這一環節來看,其對于偵查過程中所收集到的書面證據具有較大的依賴性,這樣的司法實踐操作在一定程度上必然會導致對公開、口頭審判所帶來的益處的削弱。大部分證據源自于秘密偵查,缺乏監督與制約。在理想的狀態下我們可以相信任何環節的取證都是合法的,但是在考核的壓力、非法證據排除難的情況下,已有的偵查環境都在“鼓勵”著辦案人員的非法行為,偵查階段收集的證據的合法性打上了問號。在此類證據上形成的判決勢必無法實現公正的審判。法庭對于偵控機關提交的書面證據過高的依賴,使律師在審判人員面前所作的辯護、陳述所能夠發揮的作用也收效甚微。其次,律師要能夠推動庭審實質化的進程,必須具有較高的能力。律師的能力的充分發揮則需要律師權利的保障,沒有律師權利的保障與充分行使,權利也只是空文。再者,有學者根據法官的中立性程度,將辯護做了“自然意義上的辯護”與“法律意義上的辯護”的區分。在兩造的模式下,被告人根據指控對指控者進行的申辯為自然意義上的辯護。法律意義上的辯護則是在中立裁判者的參與下,被告人及辯護人針對指控進行防御攻擊并說服法官采納自己的意見。
四、提高律師辯護率的路徑
(一)刑事案件援助律師全覆蓋
2017年10月兩高三部聯合發布的《關于開展刑事案件律師辯護全覆蓋試點工作的辦法》進一步推進被告人辯護權的發展,充分發揮律師在刑事案件審判中的辯護作用,辦法選取八個省市開展為期一年的律師全覆蓋工作試點。試點辦法規定在適用普通程序審理的所有一審、二審、再審案件提供法律援助,以及明確了對適用簡易程序、速裁程序的案件提供法律幫助,實現刑事案件在審判階段的辯護律師全覆蓋。全覆蓋實現人民法院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提供辯護的程序,不用被告人申請,只要在規定范圍內法院都會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接到通知后會盡快派出援助律師,程序簡便,也有利于對律師資源的統一調配。
(二)全覆蓋式的法律援助的困境
第一,審理模式的阻礙。刑事案件辯護律師全覆蓋體現了我國對強化庭審效果的技術性探索,通過律師的加入讓真理越辯越明。在我國的司法實踐中,仍然存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權利不告知,證人不出庭,辯護律師權利得不到保障,辯護意見不聽取等問題,使法律援助制度無法落實庭審程序被架空等問題。自1996年的刑事訴訟的改革,引入了控辯對抗的色彩。讓法官在了解控辯雙方的證據與意見的基礎上做出裁斷,這一舉措是為了強化庭審的功能,但實踐的結果告訴我們療效不大。這讓人懷疑“對抗式”的審理模式不適用于中國的國情嗎?但究其原因是因為法官庭下閱卷限制了對抗的功用,在快速結案的壓力下,法官消極的放棄了庭審的主導地位。長期以來,我國的審判都是建立在案卷筆錄中心主義的基礎上,不拋棄這種案卷中心的審理模式,任何強化庭審功能的改革都缺乏生存的土壤。刑事律師全覆蓋僅有技術層面的進步,如果不能實現從偵查中心主義的審判模式到以審判為中心的工作理念的轉變,以及權利保護等相應的配套制度的完善,那么這一次的探索也不發生實質的作用。
第二,刑辯律師數量與分布限制。有人稱刑辯為“懸崖邊的辯護”,這形象的說明刑辯律師的執業風險。法律援助律師更是低收益。如此境況使得我國專業從事刑辯律師的人員不多,其中愿意從事律援助工作的人員更是缺乏。刑事案件每年都呈增長的趨勢,當然每年也有大批的法學生進入律師團隊,刑事律師數量和日益增加的刑事案件數量不成正比,難以滿足現實的需要。以作為試點地區之一的四川省為例,我省有執業律師近20000名,主要從事刑事辯護的律師只有3000名左右,絕大多數集中于成都。各級法律援助機構實有人員732人,6個縣區還未建立法律援助機構。在援助工作的實有人員中,部分是機關工作人員,一人身兼數職,部分是聘用人員或志愿者,法律援助機構人員的流動性特別大。
(三)對策分析
第一,案卷中心主義向庭審中心主義的轉變。兩種模式的轉變是實現庭審實質化,讓全覆蓋發揮應有之義的必然之舉。我國有兩個選擇:其一,直接禁止法官庭下閱卷,徹底放棄案卷中心主義,其二,循序漸進的改革方式。在我國幾十年的刑事司法制度改革中,仍不能放棄其對庭審效率帶益處,必然要承受追求效率對我國司法制度帶來的沖擊。在我國現有的案件壓力下審判方式的改革的無法一蹴而就。摒棄不合理的績考評制度,有助于緩解法官對案卷的過度依賴。在現行的考評制度下,根據辦案人員的結案率進行考察,這種考評方式操作性比較強,但對于實現司法正義卻具有較大的不利影響,在考核壓力下法官為了盡快結案,不得不更加依賴庭下閱卷。但減少對案卷的依賴,加強對身前階段辦案程序的審查、嚴格排非程序能夠使法官最終查閱的案卷符合程序正義的要求。
第二,擴大和解制度在刑事案件中的運用。刑事和解能夠有效的緩解案多人少,援助律師數量不足的現象。在刑事案件中,通過被告人真誠悔罪獲得被害人諒解達成和解協議,被告人積極主動的承擔賠償責任彌補受害者的損失,也根據被告人的認罪、賠償的態度來判斷不同程度和方式的從寬處理。刑事和解有助于提高訴訟效率、徹底解決糾紛以及彌補被害人損失。法律規定能夠進行和解的有因民間糾紛引起的三年以下的案件以及瀆職犯罪以外的七年以下的過失犯罪。范圍規定過窄。筆者以為,應當將和解適用于除瀆職能犯罪、累犯外有被害人的案件。有不少學者反對刑事和解在我國刑事訴訟中生根發芽,原因有三:首先,刑事和解是對罪刑法定原則的挑戰;其次,違背無罪推定原則。無罪推定原則的基礎是對抗制,刑事和解則需要減少當事人的對立,弱化對抗的色彩,當事人自愿和解的而基礎即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承認自己的罪行;再者,刑事和解會造成以錢買刑,同罪不同刑的后果。但富人也會通過私下交易的方式給受害人金錢的方式來規避法律,但數額終究不可能多中立于在的法官主持下獲得的賠償數額,也可能讓被告人逃脫刑罰。和解與對抗對于實現正義是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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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蘭夢茹(1995.01~ ),女,四川綿陽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訴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