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述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Romeo and Juliet Law）

陳慕寒

摘 要：在各國刑法中，都可以見到“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的身影，只不過名稱略有不同，該類條款旨在規定當被強奸者未達同意年齡，而強奸者與之年齡差距不大時的定罪量刑情況，本文將簡析該條款，并分別以美國、中國為例進行分析。

關鍵詞：法定強奸;未成年人;年齡差距

在強奸犯罪中，有一種特殊的法定強奸罪，概括表述為只要被強奸者未達到同意年齡或法定年齡①，無論其是否同意發生性行為，另一方均構成強奸罪。但現實中，有一些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因為對彼此的好感而誤嘗禁果，發生了性行為，此時可能一方未達到同意年齡，另一方也還處于未成年階段，這種情況從刑法意義上講社會危害小，因此不應用刑法對其進行處罰或應當從輕處罰，由此衍生了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Romeo and Juliet law），又稱為“兩小無猜”條款。②

在美國刑法中，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適用于法定強奸罪（Statutory Rape），此條款解決了兩個年齡相近的人發生了自愿性關系，而一方未達到法定年齡的情況。美國刑法在判斷法定強奸罪時，對于行為人一般需要考慮四個年齡因素：①同意年齡（age of consent），指行為人可以在法律上同意發生性行為的年齡;②被害人最低年齡（minimum age of victim），只要被害人低于該年齡，任何情況都不得免除行為人的罪責;③年齡差距（age differential），即兩方年齡差距在一定范圍內時，不認為是犯罪;④犯罪人的最低年齡（minimum age of defendant），犯罪人的年齡如果未達到規定年齡則不為罪。當然這里需要闡明，各州的法律并不是同時規定這四個因素。比如美國德克薩斯州規定青少年之間彼此主動的性行為，即便一方或者雙方未達到同意年齡，只要任何一方并非登記在案的性犯罪者、雙方年齡差距不超過四歲，及兩人行為時年齡在十四歲以上，行為人無權威地位，就可免于性侵害的指控。

條款中值得關注的是年齡差距的規定，比如加利福尼亞州規定，與不滿18周歲的人發生性關系不合法，但如果兩方年齡差距不超過三歲，侵害人的這種行為被認定為輕罪。當然，年齡差距的規定各州各不相同，但總體來說不超過5年。除了年齡差距，條款還規定了法律后果，比如減輕指控，從重罪減為輕罪;減輕刑罰;允許犯罪人在刑期期滿后消除犯罪記錄或者免除其登記為性犯罪者的要求或減少保留登記的時間。這里需要說明的是美國刑法關于性犯罪的登記制度，美國的一些州規定法定強奸罪犯需要登記在冊，表明其為性犯罪者，且該登記名單會向公眾公開。國家性犯罪者登記部（NSOPW）允許每一個人通過姓名或地址來搜索性犯罪者。如果沒有相應免除或減輕規定，該公開登記便是終身的。登記在冊的性犯罪者會受到某些限制，例如其要與學校和其他兒童經常光顧的地方保持一定距離。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也是在試圖解決年輕情侶被終身貼上性犯罪者標簽的問題。

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也有一些適用限制，比如具有權威地位，如果年齡較大一方對于較小一方具有權威地位，例如老師和學生、監護人和被監護人，無論其年齡差距如何，均不能適用該條款。另外，如果過程中涉及武力或造成了身體損傷，同樣不能適用。

關于該條款，最初設定兩方必須為異性才能適用該條款，但馬某案改變了這種設定。2000年2月，患有輕度精神障礙的馬某剛滿18歲，在18歲生日的一周后，他對另一個不滿15歲的男孩進行了口交。堪薩斯州對強奸罪的表述為：自愿發生非法性關系：①性交;②雞奸;③不當撫摸或觸摸14歲到16歲之間的孩子，行為人不滿19歲，且兩者年齡差距不超過4年，該條款只適用于兩方為異性的情況。該條款雖然可以保護年輕男性，但卻明確排除了同性關系。馬某被指控為雞奸罪。他的辯護團隊稱，該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違反了第14修正案中的“平等保護”條款，該條款歧視性取向。審判法院未支持該意見，馬某被判處17年監禁，并終身登記為性犯罪者。如果同樣的情況發生在男性和女性之間，則最多判處監禁15個月。堪薩斯州上訴法院維持了這一判決，理由是1986年美國最高法院的一項判決表明雞奸條款是合憲的。馬某向堪薩斯州最高法院上訴，而后者拒絕復審。該案隨后提交美國最高法院，其推翻了馬某的判決，并指出法院關于禁止同性之間自愿發生性行為法律的裁定是違憲的。最終，州最高法院裁定該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確實違反了堪薩斯州和美國憲法的平等保護條款。監禁5年后，馬某于2005年11月1日獲釋。這也是關于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里程碑式的判例。

我國臺灣地區也規定了類似的條款，即“兩小無猜”條款，臺灣《刑法》第227條規定了和未滿16歲的人發生性行為者，不論其為自愿或強迫，都一樣是有罪的。但同時《刑法》227-1條規定18歲以下，減輕或免除其刑。

我國大陸地區，在2000年最高法頒布的《關于審理強奸案件有關問題的解釋》中規定“對于已滿14周歲不滿16周歲的人，與幼女發生性關系構成犯罪的，依照刑法第十七條、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二款的規定，以強奸罪定罪處罰;對于與幼女發生性關系，情節輕微、尚未造成嚴重后果的，不認為是犯罪。”2013年《關于依法懲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見》再次強調了“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六周歲的人偶爾與幼女發生性關系，情節輕微、未造成嚴重后果的，不認為是犯罪”。

羅密歐與朱麗葉條款的規定和發展是法律不斷實踐的結果，對其合理性的研究對于未來其他法律條款的構建具有一定的指導性意義。

注釋：

①美國刑法表述為同意年齡（age of consent），我國刑法規定為14周歲.

②臺灣刑法表述為“兩小無猜”條款.

參考文獻：

[1]Bierie David M，Budd Kristen M. Romeo， Juliet， and Statutory Rape.[J]. Sexual abuse ： a journal of research and treatment，2018，30（3）.

[2]Amare Tesfaye. Child Rights Protection in Ethiopia： Critical Analysis of the Statutory Rape Provisions of the Criminal Code and Their Application[J]. Beijing Law Review，2017，0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