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森
摘 要:司法實踐中的部分非典型套路貸案件定性仍不乏爭議,傳統的偵查策略難以對套路貸形成完整有效打擊,加劇了罪名定性爭議,套路貸犯罪案件中的共犯主觀明知問題凸顯,需要檢察機關充分發揮提前介入引導偵查的效用,嚴格把握證據標準以甄別套路貸案件中不同于高利貸的行為特征,引導偵查機關夯實套路貸犯罪的證據鏈條,確保案件定性準確。
關鍵詞:“套路貸”刑事案件;提前介入;證據標準
一、“套路貸”刑事案件的有關規定
隨著兩高、兩部關于“套路貸””刑事案件司法解釋的出臺,對相關問題以規范,此類案件中的相關爭議問題,有了較為明確的法律適用標準,對準確適用法律及統一司法尺度,意義重大。在此之前,各地如上海、浙江等地已對“套路貸”刑事案件辦理發布過相關指導意見,此次兩高、兩部司法解釋的出臺就是在總結各地指導意見的經驗基礎上,對相關問題予以進一步的深化和細化。
二、“套路貸”刑事案件中存在的問題
(一)部分非典型“套路貸”案件處理仍存在爭議
對于何為“套路貸”案件,浙江省高院、省檢、公安廳聯合發布的《關于辦理“套路貸”刑事案件的指導意見》相關規定,“套路貸”是指假借民間借貸之名,通過“虛增債務”“簽訂虛假借款協議”“制造資金走賬流水”“肆意認定違約”“轉單平賬”等方式,采用欺騙、脅迫、滋擾、糾纏、非法拘禁、敲詐勒索、虛假訴訟等手段,非法占有公私財物的犯罪。兩高、兩部司法解釋中規定,“套路貸”,是對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假借民間借貸之名,誘使或者迫使被害人簽訂“借貸”或者變相“借貸”“抵押”“擔保”等相關協議,通過虛增借貸金額、惡意制造違約、肆意認定違約、隱匿還款證據等方式形成虛假債權債務,并借助訴訟、仲裁、公證或者采取暴力、威脅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財物的相關違法犯罪活動的概括性稱謂。
從以上規定可以看出“套路貸”犯罪的行為方式多樣,實踐中,具有多個符合套路貸行為特征的典型案件較好把握認定,但部分案件嫌疑人的行為方式僅符合規定中單個或較少行為特征,如何把握存在問題。如某些案件中,嫌疑人的行為雖不具有“虛增債務”“簽訂虛假借款協議”“制造資金走賬流水”“肆意認定違約”等特征,但具有“砍頭息”及與第三方串謀使用來源于自己的資金“轉貸平賬”的行為特征,并以此層層壘高被害人的債務。在審查過程中,存有爭議,有觀點認為,此類案件屬于高利貸,不屬于套路貸,有觀點認為其屬于非典型的“套路貸”,筆者認為,對于此類非典型“套路貸”案件處理,應審慎把握相關證據,具體到個案情況,予以綜合研判,在考量該類案件定性時,應牢牢把握高利貸與套路貸的關鍵區別,即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注重審查案件中有悖于普通民間借貸的異常情況及異常情況出現的原因及嫌疑人行為的主觀心態。如正常高利貸出借人希望借款人按約定利息支付高額利息并返還本金,但如果案件中相關證據顯示,由于嫌疑人故意實施相關行為造成債務持續壘高,且并不具有索要利息及本金的主觀意愿,如有悖邏輯常理,可以從側面印證其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二)偵查機關分段打擊,難以反映案件全貌,導致定性爭議
部分“套路貸”案件呈現團伙化,產業化特征,但公安機關往往采用傳統的偵查策略,予以分段打擊,優先刑拘報捕部分嫌疑人,導致在審查過程中,難以掌握案件全貌,如部分“套路貸”犯罪的案件中,公安機關僅報捕部分嫌疑人,但根據案件相關證據顯示,嫌疑人為了向被害人討債,向被害人介紹了多名放高利貸的人員,以此轉貸平賬,通過利息變本金的方式層層壘高債務,且其中有高利貸人員開設投資公司,通過“虛增債務”“簽訂虛假借款協議”的方式,采用虛假訴訟手段,意圖非法占有被害人財物,具有典型的“套路貸”案件特征,但公安機關并未報捕,導致無法審查相關人員是否與報捕嫌疑人具有主觀的共同故意,也增大了準確認定報捕嫌疑人行為的難度。再如部分“套路貸”案件中,犯罪團伙具有產業化特征,有放高利公司,有風控公司、有催收公司。涉案人數眾多,公安機關前期僅鎖定偵查放高利公司,從取證相關情況顯示,該放高利公司,主要負責以低息貸款招攬借款人,并撥打催收電話,但催收過程無明顯暴力、脅迫或其他軟暴力行為,主要催收外包給專業的催收公司,以詐騙罪報捕,但從宏觀來看,該案件被害人財產損失既有因被低息貸款廣告蒙蔽欺騙,陷入貸款圈套,又有因貸款逾期后被專業催收公司采用威脅、滋擾等軟暴力手段催討,最終造成財產損失,在相關公司人員未到案的情況下,可能涉及詐騙、敲詐勒索、尋釁滋事等罪名,如何準確認定罪名及認定犯罪數額,存在爭議。
(三)共犯主觀明知問題凸顯
在“套路貸”案件中,犯罪團伙成員往往分工明確,需要對部分層級較低,表面上從事業務不涉及違法犯罪的人員予以甄別,如部分“套路貸”高利公司部分的業務員辯解其在公司上班僅兩三個月時間,只負責撥打催收電話,在催收過程中沒有暴力脅迫、軟暴力等行為,僅僅是通知被害人貸款已逾期。對公司如何招攬借款人不知情,公司外包催討債務的具體方式也不知道,每個月獲得固定工資報酬。對于以上人員,如認定涉嫌詐騙罪,需有證據證明其對公司利用低息招攬借款人系明知,如認定涉嫌敲詐勒索或者尋釁滋事,則需有證據證明其對公司外包第三方索債過程中存在暴力、脅迫或者滋擾等其他軟暴力行為系明知。
三、應對“套路貸”案件相關問題的對策
對于“套路貸”案件中存在的以上問題,需要檢察機關充分發揮提前介入引導偵查的效用,嚴格把握證據標準以甄別套路貸案件中不同于高利貸的行為特征,引導偵查機關夯實套路貸犯罪的證據鏈條,確保案件定性準確。具體而言,應充分發揮檢察機關的訴前主導作用,做好與偵查機關的溝通交流,在了解案件概況和取證情況的前提下,對“套路貸”案件的定性爭議及證據問題提供指引,對于偵查機關的偵查策略不當,導致的案件定性存在爭議的,應督促偵查機關盡快對套路貸相關嫌疑人予以完整全鏈條打擊。同時嚴格把握套路貸的行為特征,在審查中重點審查與“套路”“索債”行為相關的犯罪嫌疑人的行為性質,一般而言犯罪分子所使用的“套路”明顯具有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特征,應認定為詐騙罪。對于索債行為,可以根據行為性質分別進行考察,根據行為手段的不同,可能分別構成搶劫罪、敲詐勒索罪、故意傷害罪、非法拘禁罪、侮辱罪、尋釁滋事罪、虛假訴訟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