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把脈

魏川

“維密秀”或停辦， 身材好也是原罪？

移動互聯網在某種程度上催動社會失范，共識瓦解，人們懷疑一切，把一系列公共議題引向泛民粹，似乎誰嗓門扯得大，誰就掌握了真理，對方就該向其低頭

日前，“維多利亞的秘密”模特Shanina Shaik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透露：“很不幸，今年沒有維密秀了。”種種跡象表明，此事應該屬實。退一步看，即便照常舉辦，維密秀的衰微之勢也已難以遏制。

維密是美國著名內衣品牌，始創于1977年。1995年，維密推出內衣秀，震撼業界；此后一年一度，維密秀不斷進化，影響力與日俱增，一票難求，成為時尚界頂級IP。

從2001年開始，維密秀通過電視轉播覆蓋大眾，吸睛能力再上新臺階。萬紫千紅的超模們濟濟一堂，走著貓步，飄著長發，傳遞神秘、性感的品牌內涵。維密在美國的市場份額最高時曾超過四成，近年來盛極而衰，下滑至兩成。原因是多方面的，重要變量：移動互聯網。

移動互聯網時代，出現線上傳播、線上體驗和線上消費的新場域，天然去中心化，各行各業快速裂變，競爭態勢從虎狼之爭轉向群雄逐鹿，時有后起之秀彎道超車，甚至把老巨頭拉下馬。移動互聯網還拆除了傳統品牌的場景閉環，講究平等、體驗、互動和性價比，像維密這樣定位高冷的品牌，首當其沖。

此外還有個重要變量，主戰場同樣是互聯網：維密的產品涉及女性第二性征，特別容易“踩雷”。在傳統媒體和意見領袖帶的節奏里，在山呼海嘯的社交網絡繭房里，維密每踩一次雷，就是一次品牌美譽度受損的災難。

2014年，維密推出廣告海報，海報上10名細腰長腿的超模婀娜多姿，配以廣告詞：Perfect Body（完美身體）。豈料，這張海報引發萬人簽名反對，維密被迫作出反應，將廣告詞改為：A body for everybody（每個人的身體）。

即便如此，因未更換海報圖片，維密仍被咬住不放。有對手借題發揮，推出熱搜話題“I am perfect（我最完美）”；還有對手出奇制勝，請來若干“胖模”拍攝廣告海報，配詞“The Perfect Body（完美身體）”，帶動銷量大漲。

回到問題本身：維密提倡“完美身材”，到底有沒有冒犯或歧視“腰不細”或“腿不長”的女性？這其實是個顯而易見的邏輯問題：媒體夸某個天團高顏值，是否是對其貌不揚者的冒犯或歧視？媒體夸某個學霸聰明伶俐，是否是對學渣的冒犯或歧視？維密提倡A的同時，并沒有否定B，談何冒犯歧視？又有誰說，B是弱勢群體？人未欺之，反彈者們更像一群自欺者。

還有一些人義正辭嚴地批評：維密對完美身材的定義，本質上是對女性身體的“物化”。這同樣是個顯而易見的邏輯問題，難道有標準=物化？試問：一、我們需不需要追求“好身材”？二、“好身材”有沒有標準？

讓我們換個視角來看這個問題：哪種身材更健康？眾所周知，太瘦的人通常營養不良，肥胖則被認為是“萬癥之源”，顯著增加心腦血管系統、消化系統、內分泌系統、生殖系統等的發病率。

醫學界就體脂率給出了正常值參考范圍，我們不能說這是醫學界在冒犯或歧視瘦弱或肥胖者。維密的對手打出“胖模”牌，暫且不論審美分歧，僅就健康角度而言，屬于嘩眾取寵、誤導公眾無疑。

審美帶有很強的主觀性，但回顧世界雕塑史，我們可以發現一個有趣的規律：從古至今，無論東西，經典雕塑作品中的主人公，無不體脂率合理：擲鐵餅者、斷臂維納斯、大衛像、雅典娜、思考者等等。

雕塑即不朽。為何不同時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藝術家，在“不朽”人物的選擇上會如此趨同？我想，這種巧合的背后，大概蘊藏著“身靈合一”的共識。“身”的層面，身材勻稱最健康；“靈”的層面，身材勻稱往往意味著某種品格，諸如克制、自律、堅持等。

科學研究表明，肥胖既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因素，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后天因素為主。在發達國家，肥胖被視為“窮人病”，這一方面是因為油炸等高熱量食物更便宜，另一方面也與不同階層人群的認知水平、自控能力有關。

我不知道那些被內衣公司選中的胖模在為自己代言時，是否真的如廣告詞所言，認為自己有著“完美身材”。但我知道，英國等國家正在討論針對垃圾食品征收“肥胖稅”，希望以此遏止國民過度攝取糖分。政府的賬算得很清楚：過高的肥胖率意味著過大的公共醫療支出。

移動互聯網給每個人提供了表達的渠道，同時也在某種程度上加劇了大眾的“烏合”程度，催動社會失范，共識瓦解，人們懷疑一切，把一系列公共議題引向泛民粹，似乎誰嗓門扯得大，誰就掌握了真理，對方就該向其低頭。歐美媒體把維密秀引入這個討論軌道，便是其中一例。

（作者系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