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天花錦繡

紀紅

山東大學中心校區校園里有好幾處蜀葵花，葉子都長得一副模樣，花色有純白、淡黃、粉紅和紫紅，無論哪種顏色的花，都是在高大挺拔的花稈上繁榮昌盛地開著，湊近抬望眼，覺得滿天開著蜀葵花，一下子就明白了蜀葵為什么又叫一丈紅了。

“白若繒初斷，紅如顏谷酡。坐疑仙駕嚴，幢節紛駢羅。物性有常妍，人情輕所多。”司馬光這樣寫蜀葵花的花色、花姿和物性，他對因為常妍而讓常人熟視無睹其美的蜀葵花，定是抱有不平的。但我對蜀葵花的美好乃至對人的美好，都不會熟視無睹而不知珍重，更何況我特愛蜀葵花的向陽秉性。

蜀葵花是錦葵科植物。作為北方的經典夏花，許是汲取了夏日更為熱烈充沛的陽光，因此有著特別陽光的氣質，錦繡而明媚，嬌嬈而清剛。眾多詩詞如“紅白青黃弄淺深，旌分幢列自成陰。但疑承露矜殊色，誰識傾陽無二心。”（宋·楊巽齋）“炎天花盡歇，錦繡獨成林。不入當時眼，其如向日心。寶釵知自棄，幽蝶或來尋。誰許清風下，芳醪對一斟。”（宋·韓琦）都推崇著蜀葵花的向陽之心。

有長情、長性，就有了一種骨氣、意氣，就讓人尊重和贊賞。人品是這樣，蜀葵的花品也一樣。“羞學紅妝媚晚霞，只將忠赤報天家。縱教雨黑天陰夜，不是南枝不放花。”（明·李東陽）“向日層層折，深紅間淺紅。無心駐車馬，開落任熏風。”（明·陸師道）無疑都盛贊著此花的風骨堅貞。

山大趵突泉校區的藥草園里，除了蜀葵還種有一片錦葵，兩者差不多的花期。有一次去看花，兩位女生問我這兩種花的名字，我回答后，她倆不一會兒又過來問哪是蜀葵哪是錦葵。蜀葵錦葵、錦葵蜀葵，繞口令似的，初識還真容易記混而“蜀”冠“錦”戴了吶。

錦葵也是錦葵科植物，且是此科科長。只是比之蜀葵，錦葵的植株小只，花朵嬌小，花色也更為別致，那紫紅色脈紋自花心潤染而出、至花瓣邊緣又呈現為白色，特別秀美。《詩經》有言：“視爾如荍（qiáo），貽我握椒。”此“荍”就是錦葵的古名。以此花之顏喻女子貌美，可見錦葵花之美。

明代蔣一葵《堯山堂外紀》有一段關于蜀葵花的記載：明成化甲午年間，倭人入貢，見欄前蜀葵花不識，遂題詩留問：“花于木槿花相似，葉與芙容葉一般。五尺闌干遮不盡，尚留一半與人看。”這倭人不識蜀葵花，卻拿蜀葵與木槿和木芙蓉作比，倒是有份觀察的誠意，無意契合了這三種植物在植物分類學上的聯系。木槿和木芙蓉，也都是錦葵科植物，與蜀葵和錦葵的花開時間，相互間約有三個月的交集，屬于錦葵科夏花明麗美貌一家。

木槿也是盛開在《詩經》里的花：“有女同車，顏如舜華。”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曰：“舜，一名木槿，一名櫬，一名曰椴，齊魯之間謂之王蒸。今朝生暮落者是也。五月始花，故《月令》：‘仲夏，木槿榮。”此“舜華”即木槿花，也是喻指女子好容顏。

木芙蓉是這四種花里，我最喜歡的花。不僅因為此花更具錦繡美感，還在于它頗有臨水照花的風致。明代文震亨《長物志》記載：“芙蓉宜植池岸，臨水為佳。若他處植之，絕無豐致。”“水邊無數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濃。正似美人初醉著，強抬青鏡欲妝慵。”（王安石《木芙蓉》）“溪邊野芙蓉，花水相媚好。坐看池蓮盡，獨伴霜菊槁。”（蘇軾《芙蓉》）這些詩句都寫出了木芙蓉花與水相映相生的美意。

蜀葵和錦葵在山大校園里年年可觀，木槿更是在大小幾個校區中都有種植，木芙蓉惟興隆山校區獨有。如此，山大校園的錦葵科四大夏花，可謂占盡炎夏好物華、映照著萬千學子錦繡好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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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不同，古已有分

清代鄒一桂的《小山畫譜》，雖是論畫花卉之法，但畫花必懂花，一流畫家于花必下良深的科普功夫，知識與審美融會貫通也是人間正道。此書專門記有“各花分別”，對蜀葵、錦葵、木槿和木芙蓉均有描述，也是我喜歡的簡約而有文采的科普。

書中記蜀葵：“草本，高可盈丈。花五出，千葉者貴。色有大紅、桃紅、粉紅、純白、牙色、墨色、碧色。瓣圓鋸不一，苞、蒂、蕊如槿。花有柄，開于葉間。結子圓砌如磨，苞裹之。葉大如芙蓉而五出，鋸齒筋密。花如碗大，黃心叢穗，頂白須數莖。”

記錦葵：“葉圓，微有缺。花小如錢，五出，紫色。瓣上赤紋如石竹，黃心類蜀葵而小。蕊繁，叢生葉間。高四五尺，單瓣。”

記木槿：“樹高丈馀，葉尖銳，大者三出如桑。花生葉間，五出，千臺者貴，其色有紅、紫、黃、白數種。苞、蒂、蕊如葵，枝條勁直，單瓣者以之編籬。花開紫色。朝榮暮落，即此花也。枝葉俱破節。夏秋開。”

記木芙蓉：“青梗條發，高七八尺，有紅白二種。花如千葉葵，未開時緊密，開足則反正玲瓏。葉亦如葵而光潤，綠苞青蒂。宜池沼邊。又一種名三醉芙蓉，初開時花白，次日微紅，三日大紅。樹高丈余，破節生枝，木本，不凋，楚南多有。”

（責任編輯/岳萌? 美術編輯/胡美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