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里斯的“脫歐”

安納托爾·凱勒茨基（Anatole Kaletsky）

現在，鮑里斯·約翰遜已經實現了他一生的雄心壯志—成為英國首相，英國“脫歐”的悲喜劇即將迎來高潮。

壞消息是，約翰遜主張的“無交易”退出歐盟，可能導致經濟活動突然停止，與雷曼兄弟2008年失敗后的災難相當。好消息是，對英國前景的悲觀情緒已經變得如此普遍，以至于除了無交易破裂之外的任何英國“退歐”結果，現在都是一個積極的意外，會導致經濟復蘇不僅在英國而且在整個歐洲出現。

比如，英國將受益于約翰遜所承諾的公共支出和減稅政策。歐洲其他國家，特別是德國和法國，將從新的歐盟政策中獲得商業機會，這些政策可能會把英國競爭對手擠出利潤豐厚的行業，如金融、媒體、制藥、國防和汽車等。

政治博彩市場現在把沒有交易的可能性提高到33%，一些金融分析師將其評為高達50%。然而，至少有三個原因可以解釋為什么“無交易脫歐”仍然不太可能。

首先，所有反對黨都反對約翰遜，而他的“有效議會多數”已減少到只有兩三名國會議員的冗余度。因此，原則上，只要有兩名保守黨叛逃者出現，就能針對約翰遜政府發起不信任投票，并引發大選。

7月份，有40名保守黨議員投票削弱約翰遜的談判策略。如果約翰遜在通過提供某種版本的英國“脫歐”方案重新團結他的政黨之前，就觸發選舉，他可能會失敗，成為英國歷史上服務時間最短的總理。

其次，約翰遜有一種避免5月僵局重現的方法。如果他能說服歐盟領導人對梅的退出協議進行一些細微的改變，他幾乎可以肯定讓議會通過他的“新”協議。

這是因為，強硬的歐洲懷疑論者決定用“真正的”“脫歐主義者”取代梅，現在別無選擇，只能投票支持約翰遜的交易，或冒險進行選舉—那樣他們可能完全失去英國“脫歐”。與此同時，以前希望防止“脫歐”的兩個主要政黨中的許多親歐洲人士，現在將支持幾乎所有談判達成的協議，只是為了避免無交易的噩夢。

因此，主要威脅來自歐盟方面。歐盟領導人會否給予約翰遜足夠的讓步？答案可能是肯定的。在同樣陷入絕望情緒的歐盟領導人看來，約翰遜真的只需要一個小小的讓步：改變“愛爾蘭后備計劃”中旨在保證北愛爾蘭邊界開放的條款。

由于邊境問題只對愛爾蘭有影響，歐盟將以愛爾蘭政府的利益為指針。而且很難理解，為什么愛爾蘭政府會更傾向于在無交易的英國“脫歐”中，直接損害愛爾蘭的經濟和安全利益，而不是接受“愛爾蘭后備計劃”的輕微軟化—那將保證長期的過渡期。

正如愛爾蘭評論員Pat Leahy最近指出的那樣：“幾年后邊境檢查的可能性是不是比10月31日檢查的確定性更好？”在過渡期間，從愛爾蘭的觀點來看，更好的是英國在有秩序的“脫歐”之后，將急于與歐盟談判達成一項永久性的貿易協議，這將使愛爾蘭處于更加強硬的地位，去堅持開放邊境的條件。

這導致投注反對無交易結果的第三個原因：約翰遜需要與歐盟的成功談判。如果他去尋求無交易的英國“脫歐”，無論發生什么事，他都會面臨災難：經濟崩潰，或是過早舉行大選。而如果他真正試圖通過談判達成有序的退出協議，約翰遜仍然可以在10月的最后期限之前，提供象征性的英國“退歐”，同時也確保了英國所迫切需要的過渡期。

由此產生的商業信心反彈，將允許慷慨的減稅預算、公共支出贈款以及凱恩斯主義的財政刺激措施，為明年春天的大選鋪平了道路—屆時，約翰遜幾乎肯定會以絕對優勢獲勝。以此觀之，無論是否對歐洲恐懼癥的魯莽承諾讓他掌了權，談判下的“脫歐”都會是一個受歡迎的選擇。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授權《南風窗》獨家刊發中文版。安納托爾·凱勒茨基是龍洲經訊首席經濟學家、聯職主席，著有《資本主義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