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監管數字平臺

卡倫·科恩布勒（Karen Kornbluh） 艾琳·古德曼（Ellen P.Goodman）

這段日子以來，唯一能夠團結美國左派和右派的話題只有“科技逆流”：所有人都同意，應該對數字平臺施以聯邦監管。問題已不再是要不要，而是如何進行。

眾議院議長南希·佩洛西，最近回擊了她的舊金山選區的科技巨頭，宣布“自我監管的時代已經結束”。密蘇里州共和黨參議員約什·霍利已經引入立法，威脅如果平臺表現出“有政治傾向”的調整，將剝奪平臺豁免權。

政客們正在疏導公眾對數字平臺的普遍憎惡：據皮尤研究中心民調，美國人將假信息視為比暴力犯罪更大的威脅。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司法部已開始對Facebook、亞馬遜、谷歌和蘋果進行反壟斷調查，而眾議院反壟斷次級委員會也開始了調查。但反壟斷訴訟行動緩慢，根據現行法律很難獲勝。

數字平臺是媒體看門人，影響著新聞消費、政治表達和公民社會忠誠度。但是，美國特別檢察官羅伯特·穆勒記錄道，它們允許機器人、假賬戶和點擊農場（click farm）影響用戶，將編輯功能外包給優化算法，夸大憤怒和陰謀論來吸引用戶觀看在線廣告。假內容，如最近一段關于佩洛西的被篡改的視頻，進一步腐化了新聞供應鏈。平臺往往在假消息傳播開去之后，才會執行服務條款。

平心而論，數字平臺的技術和商業行為日益復雜，而國會聽證表明，決策者普遍是科技文盲。但復雜性過去也沒能阻止美國成立食品藥品監督局與核監管委員會等專家機構來保護公民的安全。在信息和言論領域，聯邦通訊委員會也曾起到捍衛新聞自由的作用。

既然美國政界愿意采取行動，他們應該首先成立一個監管機構，保護信息供應鏈的完整性。我們構想了一個新的數字民主局（DDA），它將做那些數字巨頭自身沒有動機去做的事情：促進透明度，改善用戶控制，以及幫助維持地方新聞業。

數字民主局并不干預平臺的內容決策，但將強制披露關于誰支付在線政治廣告、誰在以新聞機構名義發帖等等。這有助于用戶理解他們和他們的同胞如何以及為何成為目標對象，并限制不當監控，幫助用戶在遇到假視頻時保護自己。

為了避免工業時代美國監管機構的陷阱—它們的規則過于規范，與老牌企業和其他既得利益勾結，往往會妨礙創新—數字民主局將采取21世紀結構。它將是一個敏捷的監管機構，使用靈敏軟件設計，提供足夠的薪酬開發必要的內部技術。它將采取嚴厲的離職后游說禁令，以防止出現“政府-數字平臺”旋轉門。

新機構可以與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司法部的美國競爭和隱私當局密切合作，也可以與它們綁定。基于消費者金融保護局的例子，數字民主局將是一個透明、合作性的機構，向公眾開放數據和流程。該機構還將制定標準，并不斷地衡量它們的效果，能夠在技術持續演化時不斷地調整。

數字民主局不會決定在線內容是真是假，或者是否存在異議，而是將聚焦于面對假消息的系統脆弱性。它將執行民主問責，要求大平臺有明確的內容刪除規則、在線廣告披露、用戶申訴流程。它將要求平臺的實名政策包括某些認證流程，熱門話題必須具備用戶所假設的可信度。由于平臺吸走了原本可維持地方新聞業的收入來源，數字民主局可能還會成立一個基金，來支持這些地方新聞機構。

盡管數字平臺造成了諸多復雜問題，但政府有責任保護公民—就像在其他同樣復雜的領域一樣。隨著美國2020年總統競選漸近，人工智能成為信息生態系統的一個日益龐大的挑戰。事關民主之健康，監管已經成為捍衛自由的不可或缺的條件。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授權《南風窗》獨家刊發中文版。卡倫·科恩布勒是美國前駐經合組織大使，現為美國的德國馬歇爾基金會數字創新和民主項目主任。艾琳·古德曼是羅格斯法學院教授、德國馬歇爾基金會非專職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