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盛德
【內容提要】傳統民間舞蹈與民俗均屬世代相傳的民眾文化,在產生初期就已融為一體。傳統民間舞蹈依附于民俗活動,在民俗活動中產生、傳承和發展,在一些重要民俗活動和祭祀儀式中,舞蹈支撐著整個活動的過程,并在一定意義上成為人們信仰的載體。本文著重探討這二者之間相互依存的密切關系。同時,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和旅游業發展中出現的“偽民俗”現象,和這些現象對傳統民間舞蹈產生的影響,予以特別關注。深入剖析這一現象背后所隱藏的問題,并嘗試提出一些改進的建議和思考。
【關鍵詞】傳統民間舞蹈 民俗 偽民俗 偽民俗舞蹈 文化旅游
在當今,傳統民間舞蹈主要是指由廣大民眾創造,具有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在民眾中世代相傳,廣泛流傳,并以活態方式延續至今,具有鮮明的民族風格和地域特色的舞蹈形式。這一舞蹈形式,有別于經過藝術家有意加工、整理、創作而成的舞臺化的表演性民間舞蹈;也有別于經過“學院式”專業化、系統化教育后所呈現的舞蹈形式。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人類的生存繁衍,不同種族和文化的發展變遷,都在傳統的民間舞蹈中留下了珍貴印記,從某種意義上講,人類以“身體刻寫了歷史的印記”。它凝聚著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創造的藝術精華,并將這一切用富于動態美的人體動作展現出來。在古代典籍《毛詩·大序》中有“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歌詠之,歌詠之不足,故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的記載,可見舞蹈是人類生命的象征,靈性的律動,是情感最直接、最真實的表達。
民俗,即民間風俗習慣,它是由民眾在漫漫歷史長河中創造、延續并享用和傳承的一種集合型文化形態,是人們思想感情、宗教信仰、傳統文化、世俗風尚、道德倫理、審美意識、審美情趣、社會生活等方面人文精神因素的凝聚和社會生產勞動、生產力水平的展現。民俗具有民族性、地域性、歷史性、傳承性和變異性等五大特點。民俗涉及生產生活民俗、宗教信仰民俗、禮儀民俗、歲時節日民俗等諸多方面。
傳統民間舞蹈是一種民間文化現象。民俗是一種具有悠久歷史傳承的民間風俗。傳統民間舞蹈是用人類自身的形體動作表現社會生活,體現民族歷史和文化特征。民俗是表現人們精神心理方面的習慣、禮儀、信仰、儀式等民族事項的傳統文化。舞蹈和民俗是兩個不同的學科,有各自學科的理論體系和研究對象,但傳統的民俗舞蹈與民俗均屬世代相傳的民眾文化,在它們產生的初期就已融為一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各類出土文物、原始壁畫、雕刻中,我們都能找到原始舞蹈的形態。其表現內容涉及社會習俗的方方面面,包括:勞動、戰爭、祭祀、宗教禮儀、娛樂、性愛等等。至今在許多傳統民間舞蹈中,還殘留著這種原始舞蹈的痕跡。例如在長白山偏僻的深山里,還存在著一種用來歡慶狩獵成功的拍手舞。舞者全身赤裸,只在腰間圍一塊獸皮。舞時以雙手拍打頭頂、胸腹、背胯等部位為貫穿動作,同時模擬狩獵和鳥獸動作。生活在大興安嶺以狩獵為主要生活方式的鄂倫春族《斗熊舞》,則完全是模擬熊的動態和吼叫等為主要動作的舞蹈,鮮明地體現著原始圖騰崇拜的觀念。
在中國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不論走到哪里,只要有村落的地方就會有屬于自己的傳統民間舞蹈。漢民族各種形態的龍舞、獅舞、秧歌、燈舞等,在節慶時節薈萃一堂,爭相上演;少數民族中的苗族蘆笙舞、土家族擺手舞、白族霸王鞭舞、黎族打柴舞、藏族鍋莊舞等是民族祭祀、儀禮性的舞蹈;達斡爾族、鄂倫春族的模擬鳥獸舞,佤族、羌族、景頗族的祭祀舞蹈,是原始信仰與古代狩獵、戰爭生活的遺存;藏族的羌姆、蒙古族的查瑪是一種同源異流的舞種,在長期的歷史衍變中形成了具有本民族特色的寺廟宗教祭祀舞蹈……可見,我國的傳統民間舞蹈歷史悠久、題材廣泛、內容豐富、形式多樣,而且數量之多是世界所罕見的。
祖國各地傳統的年節慶典、婚喪儀禮、祭祀儀式、信仰習俗等民俗活動,為傳統民間舞蹈提供了廣闊的傳承空間,為傳統民間舞蹈的表演內容提供了特定的社會文化背景。傳統民間舞蹈在民俗活動中產生、傳承和發展。整體來說,民俗是相對穩定存在的,并隨著歷史的變化而發展。傳統民間舞蹈依附于民俗活動,并承載著民俗的特殊功能。在這一過程中傳統民間舞蹈始終保持著鮮明的民俗特征,具有無限的生機和活力。這一點是我們在傳統民間舞蹈文化的認識層面上需要深化的。
傳說中的龍能行云布雨,消災降福,人們視它為吉祥、福瑞的象征,將各種美好的愿望、信仰的情感都傾注在龍身上。龍,這個神圣而美麗的動物,幾千年來,一直鮮活地存活于人們的心中,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個古老的圖騰,也是華夏民族從古至今不變的精神載體。帝王們拜龍,幻想的是能像龍一樣呼風喚雨;老百姓祭拜龍,希望的是征瑞兆禍,降福消災。所以對于“九五至尊”的龍來講,民間的龍其實就是一種神物和吉祥物的混合體。流傳于全國各地的龍舞,實則是讓龍從包裹著神秘光環的圖騰崇拜圣壇上走了下來,它如此這般的親和姿態,或許就是龍至今也鮮活于我們的思想和生活的一個原因。古老的龍舞,正是在這種民俗信仰下,民眾自發創造的傳統民間舞蹈形式。儺舞是儺事儀式活動中的核心內容,正是依附于民眾驅鬼逐疫、驅邪納吉的民間信仰習俗,儺舞在民間經過幾千年的傳承,依舊延續著其草根文化的命脈。此外,蒙古族的安代舞、藏族的鍋莊舞、維吾爾族的刀郎舞、塔吉克族的鷹舞、傣族的孔雀舞、彝族的煙盒舞、羌族的羊皮鼓舞等等,這些傳統民間舞蹈都是在民俗活動中來傳承和發展的,從不同側面反映了民俗與傳統民間舞蹈之間的緊密關系。
在歷史的演變、發展中,有多少藝術形式已消失、遺落,而古老的傳統民間舞蹈卻能世代流傳、久盛不衰。究其原因,還在于傳統民間舞蹈緊緊依存于底蘊深厚的民俗活動,適應于民俗的發展變化,不斷地更新、完善,一直深受民眾的喜愛。假如傳統民間舞蹈失去了民俗這一載體,就難以得到延續。以羌族為例,在我國55個少數民族中,“羌族”的族稱是唯一自古至今延續的民族,在漫長的民族歷史長河中形成了豐富而獨具特色的民俗文化和藝術形式,在這些獨特的民俗活動和藝術形式中包含了諸多羌族人民心靈與精神層面的內容。就拿羌族傳統民間舞蹈來講,有歌舞一體、被稱為羌族鍋莊的“沙朗舞”;有祭奠古代羌族將士的“鎧甲舞”,有源于端公作法時所跳的原始宗教舞蹈“羊皮鼓舞”,有表現婚嫁喜慶的婚禮舞“日西熱啦”(喜事舞),有表現祖先崇拜的“祭祖舞”等等。這些古老的舞蹈是羌族人民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千百年來,他們以歌舞的形式表達著內心的情感和對生活的憧憬與向往。以舞祭神、祭祖,是對神靈和先民們的一種敬畏和緬懷,以此來激勵現世的人們更加珍惜今天的生命與生活,對未來充滿希望。羌族的民俗與儀式、音樂與舞蹈等,都是一種宣泄羌族人民內心情緒的重要途徑,在調節心理、凝聚民眾向心力方面具有重要作用。所要強調的是,這些古老的音樂、舞蹈都依附在各類濃郁的羌族民俗文化活動和儀式當中,這是它們所依存的根本土壤。同時,通過肢體語言來表達情感的舞蹈藝術,又在這些重要民俗事項和儀式中起著支撐作用。人們通過舞蹈或參與這些舞蹈活動表達著內心的情感與崇敬,體現著對族群文化的內在認同感。羌族的羊皮鼓舞則緊緊依附在“羌年”這一重要年俗活動中,羌年是羌族羊皮鼓舞依存發展的根本土壤。所以,我們在保護傳承羌族的羊皮鼓舞時,不是孤立地保護舞蹈事項本身,而是要保護這一舞蹈依存發展的年俗—羌年,因為它是舞蹈能夠存活的文化生態。
傳統民間舞蹈動作是以舞姿、造型為基礎,加上一定的動律和節奏,從而形成了不同的舞蹈風格。而傳統民間舞蹈動作、節奏、動律的產生,都與民俗生活密切相關,是在不同的民俗環境下,經過長期的歷史發展而形成的。從這一點來說,民俗對民族傳統民間舞蹈起著決定性作用。傳統民間舞蹈的風格不局限于單純的舞蹈語言,舞蹈風格,和社會生活是相關聯的。
以東北地區的朝鮮族為例,嚴寒的氣候使火炕成了朝鮮族人生活中的重要場所,從而形成了人們盤坐的生活習俗。長期的盤坐容易形成屈膝、彎腰、含胸的體態。這一體態特征在朝鮮族舞蹈中表現出來,朝鮮族舞蹈含蓄、柔美的風格特點無不受到這一生活習俗的影響。再如流行于土家族地區的擺手舞,呈現出“走動順拐、全身顫動、雙腿屈膝、重拍下沉”的舞蹈特征,這與土家人的特殊生活環境、勞作方式有著密切關系。生活在青藏高原的藏民族舞蹈以膝部的“顫”,胯部的“懈”,腰部的“前傾”為主要特征,舞蹈時上身前傾成俯視狀,似以身體撫摩大地,表現出的是一種對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的無限眷戀之情。藏民族自古以來對他們周圍的牲靈有著天然的喜好,有的將其視為神靈,如雪獅、翔鷹等,在跳“卓舞”時要求舞者“像雪獅一樣威武雄健,像翔鷹一樣灑脫自如”,舞蹈模擬動物體態所表現出的是圖騰崇拜意識。由此可見,傳統民間舞蹈受歷史、文化、地域等因素的影響,不同的風俗產生不同的舞蹈風格。
我們反復強調,傳統民間舞蹈與民俗活動二者之間的緊密關系。傳統民間舞蹈一旦成為民俗活動的一部分,就能營造活動氛圍,招引參與者,加強民俗的影響力。同時,由于傳統民間舞蹈大多是一種群眾性活動,人人都可以加入到集體的舞蹈行列中來,因而具有廣泛的群眾基礎,能夠增加交流,表達一種群體的意愿。潑水節是傣族等少數民族一年中最隆重的節日,也是云南少數民族節日中影響最大、參與人數最多的節日。節日期間當象腳鼓敲響的時候,圍在鼓周圍的男女老少隨著鼓點翩翩起舞,跳起象腳鼓舞和孔雀舞。到處洋溢著歡騰的鑼鼓聲、笑聲,到處涌動著揮臂跳躍的舞群,舞蹈傳遞著快樂、振奮和群體的認同,也將活動氛圍推向高潮。
在部分民俗活動中,傳統民間舞蹈具有支撐作用。在各種儀式活動中,傳統民間舞蹈的動作無論簡單還是復雜,它本身就具有對儀式參與者產生潛在影響的能力,當舞蹈應用于相應的儀式活動時,就能成為儀式活動的一種驅動力。常見的神靈附體現象是各種儀式活動中非常重要的一個部分,舞者通過節奏和律動的舞蹈表演,產生出戲劇化或節律化的舞蹈動作,并在連續反復中進入迷狂狀態,推動整個儀式達到高潮。青海熱貢地區“六月會”中的法師與隊舞之間就是這種溝通人神的典型代表。活動中,代表著神靈的法師和代表著全村人的隊舞之間通過儀式舞蹈中的舞姿與韻律以及整個舞蹈的表演過程作為交流的手段來強化人與神之間的關系。再如景頗族大型祭祀節日和舞蹈木腦縱歌,土家族大型祭祖儀式和擺手舞,瑤族大型祭祀節日蟆拐節和蟆拐舞,在這些活動中,舞蹈都是祭祀活動的主要內容,支撐著整個民俗活動。在全民信教地區,儀式性很強的祭祀舞蹈則在一定意義上成為人們信仰的載體。在歌舞發達的青海玉樹藏族地區,人們這樣描述舞蹈的功德:“每跳一回求卓,有念一萬遍‘六字經的功德;每朝覲一次求卓,能驅散你來世的業障。”由此可見,這種祭祀舞蹈早已成為善男信女們觀賞與朝覲的對象。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儀式與舞蹈的關系何等的密切,更說明了傳統民間舞蹈所具有的特殊功能。
旅游是當今人類社會的重要生活方式,旅游業的發展在世界各國的國民經濟中越來越占據重要的地位,并且已經成為許多國家的支柱性產業。一種成熟的旅游文化,也反映著一個國家和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的總體水平和發展程度。所以,旅游業的發展是我們非遺保護和作為非遺重要組成部分的傳統舞蹈保護工作無法回避的現實問題。我國的旅游業也正經歷著從初創階段到日漸成熟的發展階段。隨著近年來我國非遺保護事業的不斷發展和深入推進,在很大程度上也促進了旅游業的發展。全國各地非遺與旅游的結合,旅游利用豐富的非遺資源開發各種名目的項目來吸引游客,擴大影響力,加快發展的現象十分普遍,這是我們必須要重視的一個面向。
近年來,民俗、民間文化正在成為一種熱潮。越來越多的人在民俗傳統中尋找自己情感的寄托,在熟悉的民間文化中尋求精神的棲息地。各種民俗村落、邊地文化旅游、民俗活動、傳統慶典也開始進入人們的視野。然而,在這種熱潮中隱藏著一股“偽民俗”的暗流。這些偽民俗表現形態五花八門、名目繁多。有的為了功利目的任意添加、拼湊民俗事項,生硬地編造出一套在該地區根本不存在的、沒有任何本土文化生態依據的民俗事項和內容來招攬旅游者;有的打著“原生態”的旗號,人為制造出粗制濫造、指鹿為馬的民俗活動……不管是何種形式的偽民俗現象,都有著很強的功利性—經濟利益的驅動。伴隨著這種偽民俗現象,也滋生了各種形態的偽民俗舞蹈。
那么,什么是偽民俗,偽民俗現象又是怎樣發生的呢?“偽民俗”一詞是美國民俗學家理查德 · 多爾遜提出來的(1950年《民俗與偽民俗》),他認為,偽民俗是打著地道的民間傳說旗號,假造和合成出來的作品。這些作品不是來自田野,而是對已有文獻和報道材料不斷進行系列的循環反芻的結果,有的甚至純屬虛構。偽民俗現象是受政治意識形態操控或商業利益的驅動產生的粗制濫造、趣味低級的民俗活動。其特點是虛假與庸俗,而民俗的特點是真實與自然。制作或再現偽民俗的動機,往往出于政治需要和營利謀求,它不是為了恢復傳統民俗、民間文化的真正價值,但表面上卻正是采取了恢復傳統的幌子,所以帶有較強的蠱惑性和欺騙性。偽民俗注重的只是外表,大多只在感性的器物層面上下功夫,缺乏對民俗、民間文化的真正關注和關心。偽民俗的生產和再現,沒能傳承民俗,反而敗壞了民俗的價值,破壞了民俗的本真性。[1]
“偽民俗的出現與經濟上的消費主義傾向,社會信仰上的現世功利目的,政治上的官員政績,甚至部分民俗學者的從旁協助等,都是醞釀偽民俗現象的原材料。”這股追尋和探訪偽民俗、民間文化的熱潮,為交通閉塞、資源匱乏的民族地區帶來了不小的商機。于是,裹挾著商業的利益,打著弘揚民族文化、發展地方經濟的招魂幡,各種偽民俗應運而生。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偽民俗主要是為了滿足外來者文化崇拜和心靈回歸的要求,有的甚至與當地人真正的民俗相去甚遠。偽民俗與民族主義,民族自卑感和偽民俗制造也存在著緊密的聯系。[2]
這些名目繁多的偽民俗現象,簡單地說就是人為制造“虛假民俗”或對民俗文化事象進行有意無意的誤讀和解釋。偽民俗現象的普遍存在,極大地傷害和動搖了傳統民俗文化的健康發展。現在很多地方為了發展經濟和旅游業,以當地少數民族傳統節日、傳統歌舞活動為載體,“文化搭臺、經濟唱戲”,藉以招商引資。案例1、彝族的老虎笙舞,原本是彝族人在年節時化妝成虎,到各家各戶驅邪逐疫、祈求虎神護佑的一種傳統民間祭祀舞蹈。當地為了吸引游客,曾經把舞蹈經過一番現代手法的編排,有意添加好奇內容,夸大局部,營造神秘色彩。更令人難以容忍的是,在跳虎隊中加入了身穿綠色超短緊身胸衣的“母虎”形象(傳統“老虎笙”舞蹈中本無“母虎”的形象)。此舉在當地的民眾中引起了強烈不滿,紛紛要求加以糾正,對民間文化給予應有的尊重。案例2、青藏高原的“於菟舞”是土族民眾在每年的冬季、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冬臘月表演的一種祭祀性舞蹈,2000年8月有一學術團體出資讓村民將“於菟舞”在炎熱的夏季為他們表演一番。此后許多媒體上大量出現此次表演的“於菟舞”圖片,圖片的場景是夏季,圖文說明則是寒冷的冬季,這種自相矛盾的解釋誤導了大眾,產生的惡劣影響是難以挽回的。案例3、海南三亞曾建白石嶺“野人谷”景區,山上搭建起一個“原始部落”模仿野人的原始生活狀態。他們跳起所謂的原始舞蹈,時而“跳火盆”、“踩碎玻璃”,時而又以“上刀山”等行為來招攬游客。這些項目內容完全是憑空捏造,表演粗俗,欺騙游客,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此項目后被政府取締。案例4、有的地方以當地流傳的一些神話傳說故事編造出一套所謂的民俗和偽民俗舞蹈。案例5、不少地方把一些具有約定俗成、莊嚴肅穆、敬神娛神的傳統習俗和傳統民間舞蹈,進行反季節表演……。
諸如此類的現象不勝枚舉。透過這些現象,我們發現各地傳統民間舞蹈面臨著源自不同層面的肢解與破壞的問題。有的是舞蹈風格的轉變,有的則是民族屬性的異化。而這些粗制濫造的所謂“民族舞蹈”、“民間舞蹈”千篇一律的舞蹈創作手法、大同小異的表演形式,除了引發消費者的審美疲勞,讓大家產生上當受騙的感覺外,并不能讓我們真正找到心靈的家園。相反,它最終將導致傳統民間舞蹈在新的生態環境中日漸失去本真形態,影響了傳統民間舞蹈的生存與健康發展,這是令人萬分擔憂的。這些人為制造的虛假民俗和偽民俗舞蹈,不僅嚴重歪曲和誤讀了傳統的民俗文化,而且從本質上完全誤導了廣大游客和民眾,對我們的傳統文化造成了極大的傷害。這種行為既喪失了傳統民俗文化的莊嚴性和神圣性,失去了敬畏感,也使我們優秀的民族文化變得庸俗化和泛娛樂化。
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使用,從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的相關公約到我國的法律法規都有非常明確和嚴格的規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3年通過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第十三條指出:“確保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享用,同時對享用這種遺產的特殊性方面的習俗做法予以尊重。”2017年通過的作為2003年《公約》的補充性文件《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倫理原則》第十、十一條特別強調指出:“社區、群體和個人在確定對其非物質文化遺產構成的威脅,包括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去語境化、商品化及歪曲,并決定怎樣防止和減緩這樣的威脅時應發揮重要作用。”“文化多樣性及社區、群體和個人的認同應得到充分尊重。尊重社區、群體和個人的價值認定和文化規范的敏感性,對性別平等、年輕人參與給予特別關注,尊重民族認同,皆應涵括在保護措施的制訂和實施中。”[3]我國2011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以下簡稱《非遺法》)第五條明確規定:“使用非物質文化遺產,應當尊重其形式和內涵。禁止以歪曲、貶損等方式使用非物質文化遺產。”[4]
非物質文化遺產,包括非物質文化遺產重要組成部分的傳統舞蹈,是我們先民的創造性產物。這些遺產,在人類漫長的歷史進程中,經過大浪淘沙,一代一代不斷的進行傳承和再創造,最終成為一種世代相傳、活態傳承的共同遺產,成為一個民族能夠認同的文化標示和文化符號,是連接民族情感的精神紐帶。今天我們開展保護,是因為我們認識到了這些遺產是值得持續發展的創造性產物,它見證了人類的創造力。“保護它的目的,首先是保存人類的創造能量,尋求人類與其既往的聯系,使人類加深對自身的認識,仰視自身已經達到的創造高峰,以便激勵今天的創造。”[5]因此,我們在面對和使用這樣的遺產時,要有一顆敬畏之心、感恩之情,用心呵護,對祖先的遺產給予足夠的尊重。這是我們理解和執行《公約》《非遺法》之核心原則和主要精神的根本。當下我們在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對偽民俗和偽民俗舞蹈現象,必須要采取摒棄的態度加以制止,使民俗這一傳統民間舞蹈依存發展的土壤,能夠保持其應有的純潔性和神圣感。
近年來,從中央到地方,尤其是管理層面越來越認識到文化在旅游業發展當中的重要價值和作用,這一點,我們從一些名稱的變化可以看出。如:現在普遍在提法上將“旅游文化”變為“文化旅游”,這兩個字前后的變化,它不僅僅是一個順序上的調整,而是體現了是對文化旅游在認識層面上的一種深化。今年國家把文化和旅游合并,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和旅游部”,這是我國改革發展中的重大舉措,預示著文化和旅游在未來社會發展中的緊密程度。對我們來說,文化和旅游的結合,既是一種挑戰,也是一種機遇。隨著各地旅游業的不斷發展,人們越來越認識到了在旅游業的發展中文化的價值和意義,深刻感受到文化是旅游的靈魂,沒有文化內涵的旅游是蒼白的、空洞的,是不可持續的,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上的轉變。發揮非物質文化遺產在文化旅游當中的作用,需要充分尊重民族文化,深刻認識民族文化的內涵和價值,讓民眾深切地感受到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的獨特魅力,這是我們在可持續中所追求的根本目標。
注釋:
[1] 黃龍光著:《民俗學引論》,云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6—7頁。
[2] 同上
[3][4] 李樹文等:《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律指南》.文化藝術出版社2011年版。
[5]王寧:《中國口頭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價值的評定原則與保護辦法》,載王文章主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國際學術研討會(2004)論文集》,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年版,第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