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墨

國王穿著一件藍灰色的斗篷,去巡視他的王國。國王昂首挺胸,心里卻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應該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他的秘密吧?國王暗暗想,如果有人冒犯,要不要把他抓起來呢?可是,他是一個善良的國王,不會輕易給人降罪。唉,如果真的有人歧視他,該怎么辦才好呢?
“噯,你看見了嗎?國王的身后有一截毛茸茸的東西。”
“在哪兒?”
“喂,別盯著他,免得被國王發(fā)現(xiàn)?!?/p>
“哦,確實,我也看見了??墒?,那是什么呀?”
“我覺得,是一條尾巴?!?/p>
“尾巴?”那人夸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咱們的國王長出了一條長長的尾巴?”
國王的視力并不是太好,但是他的聽力卻比常人靈敏不少。所以,盡管人們是偷偷摸摸說的,離他們十步之遠的國王還是將國民們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果然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呢!國王板著面孔,邁著矯健的步伐,心里像籠罩著一朵厚厚的烏云,怎么也明媚不起來。
半個月前,國王發(fā)現(xiàn)自己的屁股上長出了一條尾巴。起初是短短的,只有兔子尾巴那么短,后來越來越長,比猴子尾巴還要長。而現(xiàn)在呢?雖然國王穿著長款斗篷,可是仍然不能將那條已經(jīng)拖到地上的尾巴全部遮住。更要命的是,當國王走動,那條尾巴悠悠蕩蕩,好像在游玩似的。如果不是國王拼命壓制住它,他的尾巴也許會撩起斗篷,張望這個奇妙的世界呢!
好不容易結(jié)束了巡視,國王累得癱坐在椅子里,一點兒也不想動。
御醫(yī)低著腦袋,踩著小步,硬著頭皮來到國王跟前,輕聲細語地說:“尊敬的國王陛下,您今天覺得身體如何呀?”
“如何?”國王重復著這個詞,咬牙切齒,“御醫(yī),你不是說服用了你開的藥,尾巴就會停止生長嗎?可是你看,它越來越長了!”
“哎呀,我的國王陛下!”御醫(yī)說,“這可不能怪我呀!要知道,全國上下從來沒有像您這樣的例子。既然是獨一無二的病例,我也只能盡力而為?!?/p>
“我再也不想吃那些苦澀難咽的藥了,你還有什么辦法對付這條該死的尾巴嗎?”國王怒目而視。如果眼神之中能夠夾帶刀刃,此時此刻的御醫(yī)恐怕早就已經(jīng)一命嗚呼了!
“嗯,國王陛下,要不然,咱們試試動手術吧!”御醫(yī)提議,“這是最快的解決方法?!?/p>
“切割?”國王想象著御醫(yī)舉著刀子的模樣,不禁心驚膽戰(zhàn),“會……會疼嗎?”
“應該……”御醫(yī)斟酌了一下,實話實說,“疼是難免的,畢竟這條尾巴長在您的身上,要把它去除掉,就必須見點兒血!”
除了切割手術,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嗎?國王明白,這個方法或許不錯,應該試一試。于是,他點點頭同意了,讓御醫(yī)做好手術準備,越快處理越好。
當天下午,國王趴在手術臺上,忍著痛苦,由著御醫(yī)切掉了他的尾巴。雖然有點兒疼,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為了將來的美好生活,為了擺脫這條討厭的尾巴,國王咬著牙齒,一聲也沒吭。
手術進展得很順利。當國王被人攙扶著從手術臺上下來,身后的尾巴真的沒有了。當天晚上,因為傷口的關系,國王趴在床上睡覺,心情卻十分輕松。然而,第二天早上御醫(yī)前來換藥,發(fā)現(xiàn)那條尾巴又冒了出來。它短短的,比兔子的尾巴還要短??伤娴?、確確實實地長在國王的屁股上,仿佛割完韭菜之后,韭菜又長出來似的,一茬接著一茬,生命力旺盛。
“御醫(yī),傷口什么時候能好?”國王看不見身后的情況,以為自己已經(jīng)徹底擺脫那條尾巴了。御醫(yī)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退后兩步,小聲地回答道:“國王陛下,這個……這種情況……我之前沒有預料到。”
“什么情況?”國王皺著眉頭問。他想:該不會是傷口發(fā)炎了吧?可是,即使發(fā)炎了,治療就好了呀,御醫(yī)這是什么意思。看他那模樣,倒不像醫(yī)術高明的御醫(yī),而像一個庸醫(yī)。
“尾巴……又長出來了!”御醫(yī)回答完,又下意識地退后了一步,以求離國王更遠一些。
“嗚——”一向威嚴的國王聽到這個噩耗,忍不住把臉埋在枕頭里,流下了一滴滾燙的眼淚。
“國王陛下,您先別著急,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庇t(yī)說,“您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國王把所有的人都趕出了臥室。他獨自趴在床上,哭得像一個小孩。
這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呢?國王擦了擦眼淚,開始仔仔細細地回想這條尾巴的來歷。那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那個傍晚,狂風大作,暴雨傾盆,天空如墨一般濃黑。一個老婦人敲開了皇宮的大門,請求走進皇宮內(nèi)避雨。但是,當守衛(wèi)來報告這個消息的時候,國王沒有同意。老婦人又說,有件事情一定要親口告訴國王,國王好奇是什么事情,親自出去接見了她。結(jié)果,這位老婦人冷笑一聲,嘰里咕嚕念叨了幾句,就默默地轉(zhuǎn)身離開了。
真是莫名其妙!國王心想。他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后來長出了尾巴,并且那條可怕的尾巴越來越長,國王忍不住想:那位老婦人是不是一個老巫婆???她是不是給他下了詛咒,才讓他長出了一條尾巴???不想還好,這么一想,國王覺得這個猜想的準確性達到了99%。
“對不起!”國王喃喃地說,“我只是擔心讓陌生人在皇宮里留宿會不安全。如果那時候您再待一兩分鐘,我肯定就心軟同意了您的請求。”
國王兀自懺悔著,也不管那位老婦人能不能聽見他的道歉。國王哭累了,沉沉地睡著了。
又是新的一天,太陽透過窗戶的縫隙照進屋子里,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束明媚的光。
“國王陛下,早上好!”御醫(yī)說,“請允許我檢查一下您的尾……呃,傷口……”
國王心如死灰,好一會兒才回答:“嗯?!?/p>
“咦?”御醫(yī)拆開繃帶,驚訝地叫起來,“國……國王陛下……奇跡啊!您……您的尾巴不見了!真的不見了!連傷口都全好了,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p>
“真的嗎?”國王從床上彈坐起來。他伸手摸向后面,果然,平平整整的,沒有尾巴。他激動地喊起來:“是真的!哇,太好了!太好了!”
誰也不知道為什么國王突然間長出了一條長尾巴,又突然間消失不見了。有人說,這一切都是御醫(yī)的功勞,連御醫(yī)自己都是這么認為的了。至于手術之后那個突變狀況,御醫(yī)覺得自己當時可能眼花了。好在,國王的厄運已經(jīng)過去了,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以前更加勤政愛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