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四豬牌”音響

郭暢

在響徹云霄的鞭炮聲中，在親朋好友間的暖暖祝福里，我們走進了己亥年，這是豬唱主角的一年。過年的時候，但凡跟豬有關的或者讀音相近的吉利的話語和趣事都會被人們提及。而我在這豬年里聽到的第一個有趣的豬故事，是我外公和他養的四頭豬。

媽媽四五歲的時候，外公為了提高生活質量，家里養了四頭豬。這四頭豬就住在院子里外公特地辟出來的寬敞豬圈里。外公對它們可謂照顧仔細周全。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給豬喂食。看到外公往食槽里倒飼料，豬豬們曉得飯點到了，一個個從懶慵中睜大眼睛，爬起來，沖到食槽邊低頭“吧唧吧唧”猛吃。小豬豬邊吃邊快活地直哼哼，偶爾還會抬起頭看看外公，好像在說：“呵呵，好吃！真好吃！”落日的余暉披在小豬豬身上，金色的，胖胖的，格外可愛，外公呵呵地笑了。豬除了吃和睡，還有一個最喜歡的娛樂項目就是在泥里打滾。滾得一身臟泥，可外公一點不嫌棄，反而拉來水管給它們逐一沖洗，太臟沒法沖掉的泥就拿來一把軟毛刷子給刷干凈。

豬跟人一樣，也會生病。這個時候，外公特別緊張。他會翻閱那本養豬秘籍，然后對癥買藥。萬一豬病得比較重還要給它打針。媽媽說，那針可不是醫院里的細細小小款，而是差不多有我手臂粗的不銹鋼針筒。感覺我媽媽有點夸張，同時也能想象到給豬打針是個不容易的技術活。外公需要請來他一位同樣養豬的朋友，兩人合力，你一頭我一尾把豬摁住不讓它亂動，然后快速地一針扎進豬耳朵后面。豬哼哼地哭了，病就好了。

待到小豬豬養壯養胖時，就是外公實現提高生活質量之日。那是陽光明媚的一天，年輕的外公要把四頭豬豬趕到屠宰場去賣掉。媽媽知道后很傷心，不由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跑到院子里拽著豬尾巴，妄想阻止這一切。豬聽到媽媽的哭聲也叫了起來。院子里頓時小孩的哭聲和豬的嚎叫聲混合在一起，哈哈，那場面想想也知道有多混亂。年幼的媽媽哭著、鬧著，直到被外婆領回屋里。我有點不解，媽媽又不跟豬玩，更沒有像外公那樣照顧它們，為何那么不舍？有點莫名其妙。

外公把四頭豬賣掉以后，給家里添置了一套放黑膠唱片的音響。當時還沒有什么索尼、松下、三洋這些日本品牌，都是一些雜牌子，人家要是問外公買的什么音響，外公就自豪地說：“四豬牌音響。”

從那以后，有了音樂的陪伴，媽媽不再惦記那四頭豬，外公也沒再養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