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赫夫
在中國社會要成為一名藝術從業者,抑或是一名創作人,我認為不能回避的話題即是對參照系的思考。中國的文化體系歷來是一種含蓄內斂的表述體系,很顯然,我們喜歡隱喻。這種對隱喻的癡迷是我國古典哲學精神的外在體現。
慢慢地,對隱喻和明喻的運用演變成了一種經驗主義,進而外化成了長期的樣式主義的民族興趣,“意到筆不到”,這樣的創作習性無不表現在各個時期的藝術作品中,油畫也不例外。經過了“85新潮”和改革開放后外來文化的洗禮,我們更是把這種類似偶然和必然結合所產生的創作經驗以獨特的方式帶到了新的藝術創作中來。
那么基于這樣的傳統經驗和新時期成果,對于“喻”,我們便可以通過更符合現代符號學原理的參照系式文本探討來繼續沿用。符號學家趙毅衡在著作《廣義敘述學》中闡述:“‘可述性’是事件的品質,而‘敘述性’是文本的品質。”這揭露了從事件到文本的轉換是敘述性是否成立以及其性質為何的決定性動作。也就是說,我國傳統藝術傳承到今天,其歷史處境當中所涉及的事件,被前人以某種方式文本化了,因而才形成了我國古代繪畫所獨具的敘事邏輯和方法論,這一點對后世影響頗深,也使得我們今天的現代藝術創作具備了種種內在連續的邏輯關系。

聶赫夫 《冷卻》 布面油畫 140cm×180cm 2016年
而之所以要建立一種參照系式的畫面表達途徑,是因為歷來被人們所接受和習慣的線性敘事在后現代主義時期被懷疑和顛覆了。索爾·里維特所代表的多維敘事觀念,在很大程度上適應了工業革命后世界所呈現出的新秩序與新生態,這和在傳統影響下的中國油畫創作十分契合。我們的創作習慣是“先意后象”,傾向于在復雜的事件中以一意而言之,同時又在單純的物象背后穿插更為隱晦的多重敘事情節。這頗具觀念性的傳統思維無疑是找到新時期油畫創作路徑的一個線索。
我在創作當中便把所觸及的事件以這樣的方式文本化了,因為一個文明的構架都是建立在意識的堆砌和名詞的解釋上的。這一次我的創作集中著眼于“歸納”和“解釋”,歸納出既在圖像學范疇之內,又抽象于后現代之外的名詞,這個集合如果脫離社會學是很難被解釋的。它就像摩爾斯電碼,可以將后現代無窮無盡的詞語互解終結在一個專有名詞上,使之至少在圖像上形成固化的反射弧。因為事物往往有兩個屬性,即人們賦予它的思維中的定式,以及它作為物質所具有的殘酷的真相。我們生活的這三個維度無論人們怎么解讀,最終還是被自然定義在了物質最基本的原理上,其基數雖然和塵埃碎片一樣無法計數,但始終還是因為能量的存在而相互作用和疏離。我試圖發現這些物質化的“名詞”的本來面目,進而重新構架出一個比我們的潛在意識更加遙遠的視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