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們幾乎一致的看法是:“熊孩子”即便無法無天,老師也打不得罵不得。這邊立法教師管教權,卻沒有細則;那邊又有行政規定,體罰學生會被開除。整體來說,如果懲戒學生,目前的法律法規顯然不利于老師。
今年4月,廣東省司法廳公布《廣東省學校安全條例(送審稿)》,其中明確:學校和教師依法可以對學生進行批評教育,甚至采取一定的教育懲罰措施。此條規定再次引發輿論關于教師如何管教懲戒學生的熱議。
老師:不敢管,不能管
雖然有“不打不成器”“棒下出孝子”等老話,但《義務教育法》規定,教師應當尊重學生的人格,不得歧視學生,不得對學生實施體罰、變相體罰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嚴的行為,不得侵犯學生合法權益。
然而,在教學實踐中,為了正常履行教書育人的責任,一些教師仍會對違紀學生采取罰站、打掃衛生等懲罰。不過,這對于教師來說存在“風險”。
2018年10月,江西省撫州市廣昌縣實驗小學語文老師應某某要求班上不會背誦課文的29名同學罰抄課文3遍,五年級學生小美課后寫下遺書并從六樓跳下,導致癱瘓。對于跳樓的原因,小美表示,應某某經常對學生采取罰站、米尺打手心、書本敲頭、蹲馬步等體罰措施,還將小美受罰情況發到家長微信群里,自己不堪忍受選擇輕生。這起案件最終對簿公堂,目前此案尚未宣判。
由于實踐中很難對這些懲戒行為進行科學評價,因而教師們幾乎一致的看法是:“熊孩子”即便無法無天,老師也打不得罵不得。
“不敢管、不能管、不想管。懲戒學生我們心里有擔心。”河北省石家莊市某學校小學部教師陳燕說,老師們怕學生心里受不住,怕家長來學校鬧,更怕由于簡單的罰站給自己帶來職業風險,都謹慎對待懲戒學生。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學校里被老師體罰,可是也不希望當他犯錯的時候,老師不問不管。”學生家長李超坦率地說,老師不能及時教育學生,學生的過錯行為會很容易得到強化,從根本上無助于學生的健康成長。
規定:無細則,無實效
有評論認為,廣東此做法是立法賦予教師管教權。事實上,關于教師管教權和學校對學生的管理處分權,我國多部法律法規中均有相應規定。
《教師法》規定,教師享有“指導學生的學習和發展,評定學生的品行和學業成績”的權利;負有“制止有害于學生的行為或者其他侵犯學生合法權益的行為,批評和抵制有害于學生健康成長的現象”的義務。《教育法》還規定,學校有“對受教育者進行學籍管理,實施獎勵或處分”的權利。教育部出臺的《中小學班主任工作規定》中也明確,班主任有采取適當方式對學生進行批評教育的權利。
2017年2月,青島市頒布的《青島市中小學校管理辦法》明確:“中小學校對影響教育教學秩序的學生,應當進行批評教育或者適當懲戒。”
據媒體報道,青島此項立法嘗試一年多后,當地教師在實踐中依然對“適當懲戒”心有疑慮,敢于行使懲戒權的教師寥寥無幾。
公眾對廣東和青島立法明確教師管教懲戒權利的質疑,根本上在于相關規定太過“模糊”,缺乏可操作細則。
“現行立法中,都沒有對懲戒的范圍和手段作出詳細規定,《教師法》又明確規定教師不能體罰或變相體罰學生,而‘懲戒和‘變相體罰界限又十分模糊,所以執行起來很難。”唐山市某中學教務處教師李培政說,沒有明確細則,出于現實考慮,教師們只能繼續“明哲保身”。
“這邊立法教師管教權,卻沒有細則;那邊又有行政規定,體罰學生會被開除。整體來說,如果懲戒學生,目前的法律法規顯然不利于老師。”陳燕說。
立法:定范圍,定形式
2018年3月,四川省達州市大竹縣第二小學“戒尺進入課堂”儀式正式啟動。全校36個班級每個班都配備了一把印有《弟子規》的戒尺,如果學生的行為和表現違反了校紀班規或老師所作的其他規定,老師就可以動用戒尺對學生實施輕微懲戒,以達到讓學生認識錯誤、改良習慣、心存敬畏、勤學上進的目的。
這引起了社會廣泛關注,也得到幾乎一致的肯定。肯定的關鍵就在于學校明確了教師使用戒尺的細則,對什么時候、如何使用戒尺、力度和懲戒部位等,學校和班級都有細化規定。
按照學校規定,如果學生上課不認真聽講、不遵守課堂紀律、作業馬虎或不完成作業、目無師長、品行不端等,可以施以戒尺,但數量不超過兩下,只能懲戒手掌。在懲戒之前老師要先在自己手掌上試兩下,感受力度,宗旨即為“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同時,事后老師還要找時間和接受懲戒的同學進行交流。
李培政表示,依法賦予教師管教權極為必要,通過管教懲戒可以幫助學生糾正或改正學習和行為上的不良習慣,引導他們健康成長。在他與家長的溝通中,目前家長一般也都認可這一點。
“面對‘熊孩子,老師和學校不能無所作為、不聞不問,要賦予教師合法的管教權,讓教師可以給學生的行為劃紅線、定雷區,這是對學生負責。只要是適度的懲戒,家長都會支持。”李超說。
既不能濫用懲戒權導致懲戒過度,也不能因噎廢食對懲戒望而卻步,管教權是教師的職業性權利,需要細化立法進一步落實。“對學生進行批評、懲戒以及處分,都必須有合法的程序。”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說,讓教育懲戒權真正落地,既要明確懲戒實施的范圍與條件,又要規范懲戒權行使的主體與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