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入世”談判代表：美國人像被慣壞的孩子，跟他們談判非常困難

關于中美圍繞中國“入世”的談判過程，佟志廣說，美國人像一個慣壞了的孩子，跟他們談判非常困難。他舉例說，美國人就像一個小孩到理發館里剃頭，他不老老實實坐著，老在動。你得用很大的力量把他按住。

目前，中美貿易戰持續發酵，并有愈演愈烈之勢。美國以為通過加征關稅就能打擊中國經濟。結果今年1至5月，中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值比去年同期增長4.1%，貿易順差擴大45%。而美國多行業受波及，同時，貿易摩擦局勢的不確定性加大了美國經濟的下行風險。

因此，當前美國的對華政策正在面臨根本性的重新評估，美國過去所持的立場遭到了質疑。正如美國貿易代表2017年提交美國國會的一份報告所強調的：“顯而易見的一點是，美國錯誤地支持了中國加入世貿組織……”

在中美貿易摩擦中，美國雖然采取極限施壓的做法，不斷加碼，但中國應對的底氣越來越足。而回想起中國當時的“入世”之路，則是十分坎坷。正如中國“入世”第二任談判代表佟志廣所說，“美國人像一個慣壞了的孩子，跟他們談判非常困難”。

你來報復我，我也報復你

自1986年7月10日中國正式申請恢復在關貿總協定（WTO前身）的締約國地位之日起，歷經了15年的風風雨雨。15年間，中國換了4任團長，美國換了5位貿易談判代表。中美圍繞中國“入世”的談判過程，范圍廣、內容多、難度大，是多邊貿易體制史上最艱難的一次較量，在世界談判史上也很少見，堪稱一場史詩級的談判。

佟志廣擔任中國“入世”的首席談判代表期間，實現了和美國貿易談判署的真正意義上的破冰之履。他所取得的成果，比如《中美知識產權的諒解備忘錄》《雙邊準入備忘錄》等，都為后來的成功鋪好了路。

佟志廣說美國人像一個慣壞了的孩子，跟他們談判非常困難。他舉例說：“美國人就像一個小孩到理發館里剃頭，他不老老實實坐著，老在動。你得用很大的力量把他按住。”

在談判之前，美國人就威脅佟志廣，說中美貿易之間有巨大的逆差，高達180億。實際上這是按照美國的算法，按中國的算法沒那么多。美國還說要在1992年10月完成談判，不然就要動用301條款，把中國列入重點制裁對象。一旦被制裁，中國當時的損失將高達39億美元。中國也當仁不讓，你來報復我，我也報復你。中國對美國報復性的東西可達41億美元。

他知道美國人著急要結果，心里有底了

1992年初，佟志廣率團和美國人進行最后一輪談判，整整談了7天。談判的最后時間是美國人定的，是1992年10月10日。這時有兩件事對佟志廣的談判起到關鍵作用，一件事是在國內，一件是在國外。

1992年10月14日，中共十四大召開，第一次正式確定了我國要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這件事情對中國來講意義重大。因為很多國家都不給我們市場經濟的地位，認為我們是計劃經濟。而中國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一件大事，是佟志廣在談判中一個重要的砝碼。

在國際上，也有有利于中國的一件事。美國當時正在進行總統大選。在任總統布什和民主黨候選人克林頓在10月11日上午要進行一場電視辯論。而中美貿易談判的成功對于參與辯論的布什總統來講，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政績。

佟志廣到美國后的第一天，白宮就給他打電話，要求接見中國首席談判代表。而以前中國代表到美國從來沒有這樣的事。

去白宮后，美國國務卿在白宮接見其他國家元首用的房間里接見佟志廣。一坐下來美國國務卿就跟他講，這次談判他們希望談成功。接著，美國國務卿很藝術地傳達了信息，說布什總統11日有一場電視辯論會。講到這兒佟志廣已經心領神會，他知道美國人著急要結果，他心里有底了。

過了一會兒，美國國家安全部的特別助理羅杰斯進來了，他講得更明白：“11日上午11點，我們要有一個總統辯論會，作為總統對外政策的外交業績，希望中美雙方達成協議。”佟志廣一聽美國國務院和白宮調子基本上一致，特別激動，卻不緊不慢地跟美方說：“我們是很有誠意來談的，不論談判成與不成，你們美國不能動不動就拿人權、制裁來限制我們，這是貿易談判，和別的沒關系。”

逼“鐵娘子”西爾斯就范

1992年10月10日這天的談判從早上8點鐘開始，美國談判代表是美國貿易談判署署長西爾斯。當時世界上有兩位“鐵娘子”，一位是英國的撒切爾夫人，另一位就是美國的西爾斯。

美國的國務院制度是首長內閣制，一把手不說話，其他人談都沒用。西爾斯這個人很講究策略，談到一定程度她才會出來敲定，只有她有決定權。

一開始和佟志廣談的是美國的副代表。他們從早上8點鐘開始談，就沒有離開過談判桌，好多問題在不斷交鋒過程中慢慢突破。談到午飯以后，美國代表說不談了，說西爾斯要去歐洲參加會議，三點半就要走。佟志廣非常鎮定，他知道美國人在耍把戲。他說“那好，不談就不談，不是我不想跟你們達成協議”，并且要求將此寫入談話記錄：美方中途停止談判。他這么一說，會場上非常寂靜。美方的代表馬上就請示西爾斯。佟志廣等了一會兒，美方代表回來說西爾斯推遲了動身，四點半以后再走。

接下來就一項一項談，在談的過程中佟志廣不斷給對方施壓，希望把西爾斯逼出來，必須讓她出來，不然很多問題都解決不了。最后西爾斯出來了，佟志廣心里也有譜了。

當談判還剩一個多小時的時候，雙方還在對重要的問題爭執不休。當談判還剩不到20分鐘時，美國人繃不住勁了，提出討論一下最后的寫法。美方寫了一個小紙條說這樣寫，拿過來給佟志廣看。佟志廣說不滿意，要求重新修改完拿給他看。最后美國人沒辦法，說“你寫一個”。于是，佟志廣在小紙條上字斟句酌地寫上“美國堅定支持中華人民共和國早日加入關貿總協定”。當時，西爾斯的眼睛都瞪圓了，她說要請示白宮。這時，佟志廣心里很高興，因為他之前摸過白宮的底牌。當西爾斯請示回來后，雙方就在中美市場諒解備忘錄上，原封不動地把那句話寫上了。

談判結束后，佟志廣很興奮，他用英文向全世界的媒體宣布中美達成貿易協議的消息，并且回答了有關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