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足運動員Choking心理機制的質性研究

劉書強

0 前言

“Choking”是指在壓力條件下，一種習慣的運動執行過程發生衰變的現象[1-3]。20世紀80年代開始就有關于Choking的研究，Choking最早被用來描述比賽失常的現象，以及比賽關鍵時刻的失誤[4,5]?？紤]到可能引起比賽失誤的因素有很多，例如技戰術、身體狀況以及運動員主觀原因等，有心理學家建議，對Choking的描述應反映運動過程的變化而不是運動的結果[6]。運動員在很高的奪冠動機驅使下，由于太過努力，最終導致Choking[3,7]。Choking的定義幾經演變，當前較為一致的觀點是，Choking是指在壓力條件下，一種習慣的、運動執行過程發生衰變的現象[1-3]。

為了探尋女足運動員Choking的心理機制，本研究對上海女足13名運動員進行半結構式訪談[17-19]，讓運動員回憶發生Choking的原因和心理反應，并對訪談結果進行歸納性內容分析，探索女足運動員Choking的心理機制，以期達到預防和及時干預的效果。

1 研究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上海女足主力運動員13人，年齡為（25.5±2.2）歲，均為國家健將，訓練年限為（16.6±2.3）年。

1.2 研究方法

從競技體育跟隊實踐出發，查閱Choking相關文獻，向長期服務運動一線、經驗豐富的運動心理學專家咨詢質性訪談的理論和實踐方法。在運動心理學專家、教練員的反饋意見和建議的基礎上，對訪談提綱進行修改，確定正式訪談提綱。

聯賽、錦標賽期間，比賽結束后，在運動員下榻的酒店對運動員進行半結構式訪談。在運動員知情同意的情況下對每名運動員進行45～60 min訪談錄音，訪談結束后把所有訪談錄音轉化成文本，交給受訪者確認。在對運動員進行正式訪談之前，對有著多年運動隊心理服務的運動心理學家進行了預訪談，針對運動心理學家指出訪談技術中存在的問題和不足，對訪談內容進行修改。

把訪談結果錄成文字，并劃分為獨立的意義單元——MU，輸入質性研究軟件Nvivo10，把相似的命名標簽歸納為同一原始數據主題，在原始數據主題的基礎上通過歸納性內容分析法歸納總結出高級數據主題和概括性維度[17,20-22]，編碼過程由兩位長期跟隊的運動心理學工作者共同討論完成。把訪談結果反饋給教練員和運動員，讓其確認結果的真實可靠性；反復跟經驗豐富的運動心理學專家探討，修改、確定各個意義單元和數據主題；為確保研究結果的準確性，引用運動員的原話進行相關描述，并把運動員編號為 Ath1～Ath13[23-25]。

2 研究結果

通過對訪談結果進行歸納性內容分析，共歸納出26個原始數據主題，進一步總結出9個高級主題，在9個高級主題的基礎上歸納出3個概括性維度，分別是壓力來源、壓力下的反應以及壓力導致的結果，這3個概括性維度對應了Choking的誘因、Choking的表現和 Choking的結果（見圖1）。比賽前各方面因素，如自身壓力、外界環境的干擾等，都可能成為比賽中運動員Choking的誘因，從而導致運動員在比賽中出現生理和心理上的Choking表現，最終引起與正常比賽表現反差較大的技戰術表現，如跑動減少、控球率下降等。

圖1 女足運動員比賽Choking的心理機制模型Figure 1 Psychological Mechanism Model of the Female Football Players’Choking in Competitions

2.1 壓力的來源

運動員在面臨比賽，尤其是較為重要的比賽時，其壓力是巨大的，壓力的來源也是方方面面的。從本研究的結果來看，女足運動員在比賽過程中的壓力來源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來自比賽的壓力、來自對手的壓力、來自自身的壓力和來自隊友的壓力（見圖2）。這些方面的壓力持續影響運動員，并在比賽中引起運動員一系列的生理、心理反應，最終導致運動員技戰術表現的失誤。從訪談結果來看，這幾個方面的壓力來源正是運動員比賽Choking的誘因。

到了單位，高潮拿著最新一期的《NEW商圈》大樣，到田卓辦公室，請她簽字。一進門，高潮就看到一位六十開外的老者坐在田卓的辦公桌前，而田卓則站在他的身后，指著電腦屏幕，對他說著什么。見高潮進來，田卓忙向老者介紹高潮：這是我們《NEW商圈》的主編高潮。又向高潮介紹老者：我們德高望重的老領導馬老。高潮趕忙趨前一步，向馬老深鞠一躬。見馬老抬起手來，高潮趕忙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圖2 概括性維度壓力的來源原始數據主題和高級數據主題示意圖Figure 2 Sources of General Dimension Pressures:Diagram of Topics from Original and Advanced Data

2.1.1 來自比賽的壓力

不同的比賽帶給運動員的壓力也是不同的，針對一場比賽來說，比賽的重要程度、比賽結果給運動員帶來的利益都會給運動員造成不同程度的壓力。“這場是決賽了，贏了我們就是冠軍……”（Ath3）。“領導和教練只看冠軍，拿到冠軍對上大學有用……”（Ath11）。足球作為室外項目，天氣對比賽環境有較大影響，同時，裁判因素也是比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裁判的一次關鍵判罰有可能決定一場比賽的結果?！敖裉欤ū荣悾┖髞硐掠炅?，還挺大的，場地和球都很滑，對球速也有影響……”（Ath7）?！安门醒邸痢粒齻儎幼髂敲创蠖伎床灰?？”（Ath2）。“邊裁跟她們一伙的吧，幾個好球都被她吹掉了（越位）上半場一個，下半場一個……”（Ath10）。

2.1.2 來自對手的壓力

現代足球作為身體對抗類項目不僅需要運動員具備精湛的足球技藝，還要求運動員有過硬的身體素質。特殊的地域條件和年齡階段導致上海女足運動員身材與北京、江蘇、大連等隊伍相比有較大差距，身體對抗上的劣勢會給運動員帶來直接的心理壓力?！八齻兊那颁h又高又壯，手上動作也很多……”（Ath4）?！八齻兊淖筮叄ㄇ靶l）速度特別快，今天被她突了幾個，有點跟不上……”（Ath5）。運動員個體的技術和隊伍整體的戰術打法在足球比賽中起到同等重要的作用，不同的戰術打法可能取得完全不同的效果?！啊兾鹘裉齑颉?32戰術’，不太適應，球到前場就沒了”（Ath12）。團體項目比賽場上的士氣對于取得比賽勝利也至關重要?！八齻円簧蟻砭痛蠛按蠼?，全場都是她們的聲音，感覺被她們壓制了……”（Ath1）。

2.1.3 來自自身的壓力

運動員賽前的準備情況直接影響著其比賽的發揮，賽前準備主要包括傷病恢復，體能技術儲備和心理準備。賽前運動員如果存在傷病恢復的問題，在場上就會有所擔心?！啊洗斡柧殻ù笸龋├瓊?，還沒有完全恢復，不敢那么拼”（Ath9）。“最近有點感冒，跑起來沒勁……”（Ath8）?！啊疫€是速度慢了，回防不到位”（Ath5）。“今天有點走神，想著比賽結束后要去國家隊集訓，中間還有個考試……”（Ath6）。

2.1.4 來自隊友的壓力

團體凝聚力是集體項目隊伍實力的重要方面，同時凝聚力也是一把雙刃劍，團體凝聚力強，成員相互支持激勵，每個成員都可以發揮最大潛能；相反，如果成員之間缺乏溝通，相互抱怨，失誤后的消極狀態也會相互傳染，這樣就會大大削弱團隊的實力?！皸睢痢两o我的那個球，太大了根本拿不到，所以也不想跑了……”（Ath4）。 “丟了球以后，劉××說：你會不會踢球啊，我當時就火了，跟她懟了起來……”（Ath7）?！啊液八齻円黄饟?，都不動的，你們都不搶，我也站著看好了”（Ath3）。

2.2 壓力下的表現

面對比賽這一應激刺激，運動員會有不同的生理喚醒水平和心理焦慮水平，喚醒和焦慮的變化與運動員的運動表現密切相關[26]。運動員壓力下的反應也正是發生Choking時的表現，主要有生理反應和心理反應兩個方面（見圖3）。

圖3 概括性維度壓力下的表現原始數據主題和高級數據主題示意圖Figure 3 Symptoms of General Dimension Pressures:Diagram of Topics from Original and Advanced Data

2.2.1 壓力下的生理反應

壓力下的生理喚醒主要表現為較高刺激水平下的植物性神經系統活動[26]，如手心發涼，心跳過快等。生理喚醒的程度不同，也會引起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從而導致運動員不同的比賽發揮。“今天感覺腿特別沉，肌肉也很硬，跑不動……”（Ath6）?！叭雸龅臅r候就覺得心跳得特別厲害，心慌……”（Ath1）?！疤吡税胩旄杏X手還是涼的”（Ath9）。

2.2.2 壓力下的心理反應

運動員在比賽Choking時的主要心理表現是較高的心理焦慮水平以及大腦一片空白[3]。面對比賽這一應急事件，運動員通常會出現緊張、焦慮，甚至會在賽前失眠、坐立不安等情況?！翱赡苁翘o張了吧，感覺都不會踢了”（Ath5）?！坝幸幌峦蝗淮竽X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Ath11）。

2.3 壓力導致的結果

運動員在比賽過程中如果不能很好地調控焦慮水平，把焦慮水平控制在較為適宜的范圍，必然會影響其運動表現的發揮[26]，最糟糕的結果就是運動競賽失敗。女足運動員在壓力下可能導致的結果是跑動減少、控球率下降、進攻欲望降低（見圖4）。統計了2016—2017年跟隊參加的21場比賽，從表1可以明顯地看出運動員在不同狀態下的技戰術表現差距。這幾個方面概括了女足運動員比賽Choking的結果。

圖4 概括性維度壓力導致的結果原始數據主題和高級數據主題示意圖Figure 4 Results of General Dimension Pressures:Diagram of Topics from Original and Advanced Data

表1 不同比賽狀態下某女子足球隊運動員技戰術表現數據（±S）Table I Technical and Tactical Performance Data of Female Football Players in Different Competitions（±S）

表1 不同比賽狀態下某女子足球隊運動員技戰術表現數據（±S）Table I Technical and Tactical Performance Data of Female Football Players in Different Competitions（±S）

注：數據統計為2016—2017年某女子足球隊21場比賽運動表現

比賽狀態 跑動距離（人均）/m控球率（場均）/%角球、定位球數（場均）/個贏的比賽 9 865±378 68%±7% 6±2輸的比賽 8 982±493 39%±8% 3±1

2.3.1 跑動減少

隨著大數據概念的廣泛傳播，跑動距離成為評價運動員運動表現的重要指標[27]。有資料顯示，跑動距離，尤其是高強度跑動距離與運動員成績 （進球數）有著密切聯系[27]。Choking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場上運動員跑動減少，跑動積極性下降、跑動距離減少、放棄放松都是跑動減少的表現。運動員不同狀態下跑動距離差距約500 m左右?！案杏X大家都不夠拼，能拿到的球也不愿意跑……”（Ath13）?！翱戳艘幌拢ㄅ軇樱祿?，（我）比上一場少跑了一千多米……”（Ath9，Ath10）。“（丟的）那個球，我要是全力追，也許能追上”（Ath2）。

2.3.2 控球率下降

控球率直接影響著足球場上的局面，對于傳統傳控球隊來說控球率也是他們克敵制勝的法寶[28]。Choking導致的另一直接結果便是控球率下降，主要表現為傳球失誤增多，被搶斷增多。女足比賽中，水平較高、技術較好的球隊控球率可高達70%～80%，但如果對手實力相當，隊伍狀態不佳，控球率可能低至30%左右。“今天（傳球）感覺很差，要么（力量）太大，要么太輕……”（Ath8）?！啊瓗Р蛔∏?，（球）莫名其妙地就被搶走了”（Ath11，Ath5）。

2.3.3 進攻欲望降低

足球場上，沒有進攻何談進球（烏龍球除外），Choking會導致運動員進攻欲望降低。足球運動員進攻欲望降低的表現主要為：向前突破減少，打門猶豫，拼搶不夠兇狠[27]。進攻堅決就有更多制造角球和定位球的機會，從表1的數據統計可以看出進攻欲望的不同對比賽技戰術統計的影響?！啊莻€球我不該傳方×的，應該突一下……”（Ath7）。“今天至少有2～3次挺好的（打門）機會，我想得有點多，就沒了”（Ath11）。 “那個（任意球）落點沒人搶，結果被她們搶到了，球就進了……”（Ath12）。

3 討論

Choking作為一種復雜的心理現象，具有兩個先決條件：首先，在壓力條件下，個體意識到操作結果的重要性；其次，個體為了獲得滿意的結果付出了更多的努力[3]。運動員在比賽前接收到比賽信息，教練、領導等方面的期待，這些信息都會提高運動員對比賽重要性的感知；比賽過程中對對手的認知、對自身狀況的思考以及對外部環境（天氣、裁判、觀眾等）的意識，都給運動員造成了巨大壓力；在技戰術的實施過程中由于對壓力認知本身的認知、對比賽結果等其他信息的加工造成運動員的壓力增加，為了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比賽，運動員會付出額外的注意力去關注運動過程以及技術動作的執行，進而導致動作自動化的破壞。在這個過程中運動員的壓力認知、自我意識和焦慮狀態交互作用，最終導致運動員的比賽Choking。訪談過程中運動員表示“（我）知道比賽很重要啊，當然想好好踢（贏球），可是一上場就不是那樣的了……可能是想得太多了吧……”。

以往研究多關注個人項目運動員Choking的現象，或研究比賽某一階段、具體技術動作的Choking，如體操動作、籃球罰球、高爾夫揮桿等，運動員的Choking一般表現為某一技術動作的失誤，如跳水、體操；本研究探討的是整個足球運動過程中，包括運動員賽前的心理狀態、比賽中的表現以及最終的結果，通過訪談更加真實地展現了整個運動過程中運動員的行為表現，運動員Choking表現為技術統計指標的變化，如跑動距離減少、控球率下降、定位球數量減少等。

以往關于Choking的研究多集中于機制、理論方面，對于Choking的干預研究較少，干預的方法以及效果仍有待驗證。本研究在長期的下隊實踐中發現，團隊凝聚力對于集體項目尤為重要，尤其是籃球、足球、排球，一旦隊內的核心人物狀態不佳或者比賽中隊員之間的呼應不夠，很可能會導致隊伍的競技狀態一瀉千里。訪談中運動員多次提到，看到隊友狀態低迷，自己也很會泄氣，“××今天很反常，失誤有點多，我叫她也沒反應，我就很（惱）火，接著自己也開始失誤了……”。研究發現，在女足運動員的Choking現象中，賽前的干擾因素尤為關鍵，在心理科研服務的過程科研人員嘗試通過心理訓練、心理輔導等多種手段，幫助運動員緩解賽前壓力，使運動員放下包袱、輕裝上陣；同時針對足球這類團體項目通過團體心理建設、團隊游戲等方式加強團隊凝聚力建設，加強核心隊員心理素質的培養，從而提高整個隊伍的戰斗力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但是對于心理干預、心理訓練緩解和預防Choking的內部機制研究不夠深入，這也是本研究的不足之處和未來研究的方向。

4 小結

4.1 女足運動員發生Choking的心理機制是賽前來自各方面的干擾因素引發了運動員比賽時生理和心理上的Choking表現，最終導致技戰術發揮的失常。

4.2 女足作為團體項目，比賽時場上的每個運動員都不是完全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有機配合的整體。面對壓力和失誤隊員之間互相抱怨，可能導致負性情緒增加，負性情緒可以互相影響。

4.3 賽前心理訓練，如放松訓練、表象訓練、自信心訓練等以及團體心理建設活動可以提高女足運動員比賽場上的表現，對女足運動員比賽Choking現象起到很好的預防和緩解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