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中國戰略下學校體育治理的問題與對策*

孫 波, 傅 琴

(華中農業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0)

學校體育既是增強青少年體質、促進青少年健康成長的必由路徑，亦是建設和實現健康中國的重要基石。2016年4月，國務院頒布《關于強化學校體育促進學生身心健康全面發展的意見》(以下簡稱“國辦發[2016]27號文”)，要求堅持課堂教學與課外活動相銜接、培養興趣與提高技能相促進、群體活動與運動競賽相協調、全面推進與分類指導相結合，實現“天天鍛煉、健康成長、終身受益”目標。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強調要以中小學為重點，建立學校健康教育推進機制，培育青少年體育愛好，實現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達標優秀率25%以上。這充分體現了黨和國家對學校體育的高度重視，反映了學校體育的重要地位和價值追求。但我們卻不能無視多年來青少年體質持續下降的嚴峻現實：國家連續4次(2000-2014年)國民體質監測結果顯示，13～19歲青少年的體重不斷增加，柔韌性、爆發力、肌力、耐力等體能指標日益下滑，視力持續下降，其中，初中生近視率從2000年的48.18%增至2014年74.36%，增長26.18%；高中生2014年近視率相較于2000年高出11.99%；大學生2014年近視率相較于2000年高出13.35%，近視率呈現出低齡化趨勢[1]。這反映了學校體育的弱化與缺失，有數據顯示，青少年學生每天鍛煉不足1h的高達66%，每天鍛煉2h的僅有6.3%，初、高中生參加課外體育活動的比例分別為8%、10.5%[2]?；谇嗌倌牦w質現狀，如何加強學校體育治理，提高學校體育教育教學質量和水平，已成為實施健康中國戰略的一個重要的理論命題和實踐課題。

1 健康中國與學校體育的邏輯關系

1.1 健康中國戰略解析

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人民健康是民族昌盛和國家富強的重要標志”，要實施健康中國戰略，“為人民群眾提供全方位全周期健康服務”。在此之前，即2016年10月，我國頒布了《“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對實施健康中國戰略作了全面而系統的規劃和部署，明確了健康中國戰略的指導思想、主題和目標和基本內容，即以“共建共享、全民健康”為戰略主題，以健康優先、改革創新、科學發展、公平公正為原則，以普及健康生活、優化健康服務、完善健康保障、建設健康環境、發展健康產業為重點，把健康融入所有政策，轉變健康領域發展方式，不斷提高國民生活質量和健康水平，顯著改善健康公平，持續提升增強國民幸福感覺與獲得感，為建設現代化強國和實現“中國夢”提供堅實健康基礎。

1.2 學校體育及其功能

學校體育是指學校對學生進行有計劃、有組織、有目的的體育教育活動過程，通過培養學生的體育興趣、態度、習慣、知識和能力增強學生體質，促進學生全面發展。體育教育性、競技性、娛樂性本質屬性[3]，決定了學校體育的價值功能在于教育人、培養人、提高人。目前，國內學界對學校體育的價值功能作了較為全面而深入的探討。陳曉峰認為，學校體育是學生體質健康的“穩定器”，學生心理健康的“安全閥”，素質教育的重要突破口，國家競爭力的重要保證[4]。黃曉麗等認為，時代性、多元性、延展性、創造性是學校體育的價值特征，其本位價值在于增強學生體質，人文價值在于提升學生自我意識和文化自覺，內在價值在于維護和發展學生生命[5]。由此可見，學校體育功能主要表現在兩個層面：一種是物質層面，學校體育有助于學生掌握體育和健康相關方面的知識、技能和技術，以良好的體育自覺行為促進體質健康；另一種是精神層面的，學校體育有助于學生學習和培育體育精神、規則意識、社會道德和良好品質，促進學生身心全面發展。

1.3 健康中國戰略與學校體育的關系

學校體育是健康中國戰略的必要路徑和舉措。實施健康中國戰略、建設健康中國，其目的在于實現全民健康。這一目標的實現，前提和基礎在于通過健康教育，學習掌握健康科學知識、培養健康生活習慣、提升健康素養，而這也是學校體育所承載的價值功能。正因如此，健康中國戰略把“建立健全健康促進與教育體系”擺到較為突出的位置。而學校體育中的體育與健康教育是一種和諧共生的關系，其價值追求在于為青少年學生提供健康服務、促進其健康成長。健康中國戰略實施，為學校體育治理提供了重要遵循和動力。健康中國戰略強調，“把健康教育作為所有教育階段素質教育的重要內容”，并提出實施青少年體育活動促進計劃，培育青少年體育愛好，保證學生在校每天體育活動時間不少于1h，熟練掌握1項以上體育運動技能；到2030年，學校體育場地設施與器材配置達標率達到100%，學生每周參與體育活動達到中等強度3次以上，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達標優秀率25%以上。這既明確了學校體育的發展目標，也明確了學校體育治理的方向，為學校體育治理與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制度保障。

2 健康中國戰略下學校體育治理的存在問題

2.1 政策缺憾與執行偏差

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黨和政府頒布了一系列的推進學校體育的政策文件，有力推動了學校體育的發展。但基于健康中國戰略視角，學校體育政策還存在諸多缺陷。例如，1997年修訂的高中階段體育教學大綱，將原來的實踐課時減少4%，雖然增加了發展身體素質練習項目要求，卻并未對課時做出明確規定；將原來考核體系中身體素質和運動技能比重分別從40%調整為32%，從30%調整為48%[6]，削弱了體育健康教育功能。又由于現有學校體育政策的文本屬性多系指引、動力及鼓勵，剛性約束力不強，導致學校體育政策執行偏差，普遍存在著師資力量匱乏、體育課時不足、體育設施不完善等“秩序失范”現象[7]。政策執行偏差主要體現在：一是尺度失當?；蛎つ繑U大執行尺度，增加對自身有利的內容；或隨意減小執行尺度，有選擇性地執行部分政策內容。如，在國際上，小學四年級、初中二年級學生每天課外活動時間均值分別為1.5h、1.4h，來而自北京、四川、山西等地部分中小學的調查數據顯示，小學三、五年級以及初中二年級學生的每天課外活動時間則分別為0.28h、0.25h、0.15h[8]。二是角度偏離。由于政策執行主體對政策認同不同，甚至存在誤解或曲解，使政策執行的觀點和切入點錯位，偏離了政策的方向和角度。來自南京市10所學校的調查顯示，教師對學校陽光體育運動的開展，表示支持者、可有可無者分別占比23.5%、22.3%，而反對者則占比54.2%[9]。三是力度不足。在執行政策過程中，未能將政策轉化為切實可行的工具，而是蜻蜓點水，做面子工程，使得政策不能落到實處，這樣既阻礙了政策目標的實現又帶來了資源的浪費。

2.2 課改失語與及價值沖突

截止目前，雖然我國體育與健康課程改革已經實施17年，但從青少年學生體質現狀看，并沒有實現改革的初衷，呈現出課改失語的局面。調查表明，造成課改失語的主要原因，在于課程改革理念沒有落實到位，體育教師對課程標準理解不到位，教學實踐與課改目標偏離，比如，課改主張鼓勵學生自主學習，而在實施的過程中變成了放羊式教學等。再者，當前體育教學水平不能滿足課改發展的需要。課改要求增多體育活動時間，這樣就對體育基礎設施提出了新的要求，但實際上由于學校經費不足，造成了體育場地不足，體育器材短缺，難以滿足課改后的教學要求。在體育與健康課程改革過種中，存在著時代價值沖突、群體價值沖突、以及課程改革價值與社會價值之間的沖突。時代價值沖突主要體現在新課程改革與傳統課程價值之間的沖突，新課程改革的實施需要打破傳統課程價值的牢籠，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產生新老課程價值的沖突。群體價值沖突主要體現在相關主體需求的沖突，主體不同，對于改革的期盼必然不盡相同，主要有課程改革者和課程改革實施者之間的沖突，國家和地方之間的沖突，教師、家長和孩子之間的沖突以及社會各階層之間的沖突。課程改革與當前我國教育體制之間也存在沖突，當前我國仍是以考試為升學依據，應試教育不可避免的與課程改革的價值存在著沖突，并對課程改革產生著重要的影響。

2.3 發展封閉與地位邊緣

從發展模式看，“學校閉門造體育”的慣性仍然主導著學校體育的發展。一方面，雖然學術界多年來一直呼吁探討學校體育與社區體育互動的社會模式，但事實上，由于管理、安全等因素，學校系統相對于社區較為獨立，管理體制比較封閉，造成學校關門搞體育成為常態，使得學校體育呈現出“發展格局封閉”和“缺乏社會化特征”，學生被在安全以及應試教育的雙重壓力下“圈養”。另一方面，由于學校與社會缺乏密切聯系，既阻滯了學校體育與生活之間的聯系，也阻礙了學生的社會化發展。學生在其成長關鍵階段失去了最佳生活“訓練場”，最終降低了學校體育“育人”的價值。從這個意義上說，學校體育的現實困境實質上是體育隔絕于“生活世界”。學校體育雖然合法性以及合理性在全社會已形成共識，但把其作為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重要突破口、全民健身的著力點的實踐卻較為滯后。以天津市為例，51%的鄉村教師、41%的城鎮教師認為學校體育是中小學教育工作的薄弱環節，另外有47%的教師認為中小學學校體育教學未得到重視；從學生角度來看，中小學每周參與體育課程的次數少于3次[10]。學校體育被擠占的現象十分嚴重。但是教育部門對此并未十分重視，在對學校進行教學評估時依舊是以升學率為核心指標，這就導致學校片面追求升學率，學校體育地位越來越邊緣化。

2.4 資源匱乏與文化墮距

基礎設施不完善、師資力量薄弱，是制約學校體育發展的重要因素。有數據顯示，目前，我國近39.2%的學校設施數量和質量遠遠低于學生的需求數量；32.8%所學校的體育場沒有對外開放，甚至很多時間對于本校的學生都是關閉的。而在國外，許多青少年熱愛體育的根本原因是他們周圍有便利的體育設施。例如，紐約群眾體育鍛煉熱情的重要誘因是大量高質量、免費的體育場館。研究表明，體育教師在“量”上的“硬缺口”和“質”上的“軟實力”制約著學校體育的發展。在國家義務教育部分，體育教師占教師總數的5%，卻承擔著總課時11%的教學任務，教師缺編達到30萬人[11]。與“硬缺口”相比，體育教師的“軟績效”是教師的“軟肋”，當前學校體育教師的專業知識以及技能整體落后于學校體育發展的需要。從文化的角度審視學校體育，可以發現一種明顯的“文化墮距”現象，即學校體育文化價值缺失?！拔幕瘔櫨唷笔侵改撤N文化精神層面和制度層面對于物質層面有著很大的落差。各地各種“重點學校”和“示范學?！敝袥]有發揮示范作用。他們的“高大上”體育場、學校體育實施方案以及充實的課表和“低小弱”的學校體育實踐門不當戶不對，有的“重點或者示范性學校”甚至釋放出負能量。雖然學校體育中“中國特色”的研究很多，但在實踐中，由于缺乏自身的文化邏輯或政策執行人員缺乏基本的體育專業素養，造成虛假特色現象，全國大課間各種浮夸和表演化的課間操便是虛假特色的印證。

3 健康中國戰略下學校體育治理的對策

3.1 完善政策體系，強化政策執行力

健康中國戰略提出，“把健康融入所有政策”，推動“人人參與、人人盡力、人人享有”，努力實現“天天鍛煉、健康成長、終身受益”目標。一方面，應根據健康中國戰略的部署和要求，把健康融入學校體育政策。在政策目標維度上，可把培育體育習慣、提高健康素養、養成健康生活方式作為總體目標，并以此推進具體目標操作化、實施目標績效化，以疏解原有政策因具體目標泛化、實施目標績效化缺失而造成的政策溢出效應不足的問題。在政策工具維度上，應加快構建法定化的權威工具、多元化的激勵工具，以疏解我國學校體育因立法滯后、激勵工具單一而面臨的弱化、邊緣化問題，推動學校體育從原有的政策動員轉向法治約束、政策激勵，增強學校體育發展活力。并在政策設計和制定的過程中，積極拓寬決策的民主化和社會參與度，規范決策的過程，征求各方意見，提高政策內容的科學化及合理性。另一方面，應著力提升學校體育政策的執行力。作為學校體育政策的制定者、執行者和監管者，政府應注重政策的解讀與宣傳工作，并加強學校體育政策執行效果的考核與評估，通過建立常態化的監管機制，促進學校體育政策真正落實。學校對政策的理解力、執行方式和責任心，是政策有效實施的關鍵。校長及教師應深刻認知學校體育的地位和價值，樹立科學的體育價值觀和利益觀，增強對學校體育政策的認知力和認同度，結合學校實際和學生訴求，創造性執行和實踐學校體育政策，使之轉化為學生體育健康素養、身心健康水平的提升。

3.2 促進學校體育社會化，增強發展活力

健康中國戰略強調，建設健康中國、大幅提高健康水平，必須最大限度凝聚全社會共識和力量，形成全社會關心支持的良好氛圍。當前學校體育活力不足，在于其封閉化的發展思路，在于社會支持力的缺失。從理論上看，學校體育社會化是市場經濟規律決定的，學校體育只有充分釋放自身資源優勢，主動開發社會體育潛在優勢，才能有效拓展自身發展的空間。從現實看，學校存在于社區之中，學校體育的發展既受社區體育的影響，也對社區體育具有輻射和服務功能。從價值看，學校體育社會化，既有力調動社會力量支持、參與學校體育建設與發展，也有助促進學生社會性發展和體育社會化發展，加速健康中國戰略的實現。因此，學校體育在謀求自身發展的同時，應積極尋求與社會體育的結合點，建構“優勢互補，資源共建”模式(見圖1)，以增強學校體育的發展活力，拓寬學校體育發展的空間。

圖1 學校-社區體育互動示意

就學校層面而言，應運用自身優勢，開展體育社會化服務。如通過推進學校體育資源向社會開放，組織體育專業教師到社區參與知識傳播、技術指導等，提升學校體育的輻射力、影響力、服務力，引導社會民眾關心、關注、支持學校體育發展。就社會層面，社區體育發展應與學校體育兼容，在場地設施建設上，對學校體育已有的場地設施，可減少重建或征購，應把重點放在學校缺少且學校、社區急需的場地設施建設上；對學校擬建場地設施，社區應給予土地、資金支持，以實現共建共享。同時，應鼓勵和組織社區居民參與學校體育活動，推動學校體育與社區體育融合發展。

3.3 深化課程改革，促進體育健康融合

提高學校體育教育教學質量和水平，培育青少年學生體育習慣、提高健康素養、養成健康生活方式，是學校體育的基本目標，亦符合健康中國戰略的內在要求。應健康中國戰略“把健康教育作為所有教育階段素質教育的重要內容”的要求，進一步深化學校體育與健康課程改革。在價值整合上，學校體育與健康課程改革主導價值應與當今社會發展趨勢、人的發展趨勢、課程發展的趨勢相一致，促進“以生命為本體”與“以社會為本位”的統一[12]，以疏解時代價值沖突、群體價值沖突、以及課程改革價值與社會價值之間的沖突。在教學內容上，應進一步優化課程教學內容，鼓勵學校結合自身特點進行自主教學，體育課程設置應以向學生傳授系統化的體育知識為重點，激發學生參與體育的內動力，養成學生終身進行體育鍛煉的理念。把健康教育的理念貫穿到學校體育教育的全過程，打破體育和健康課程的局限性。在教學方法上，教師應當依據學生的實際情況因材施教，制定適合不同層次學生的教學方法，不斷提高體育教學質量。組織開展群體體育運動，豐富學生的業余體育活動，確保學生“校內每天體育活動時間不少于1h”；尊重學生主體地位，增強師生互動，引導學生主動參與體育教學活動中，開展多方位、多層次的健康教育，提高學生健康素養，增強學生體質。

3.4 豐富體育資源供給，夯實發展基礎

健康中國戰略強調，“到2030年，學校體育場地設施與器材配置達標率達到100%” “提高健康教育服務能力”。這就需要深化學校體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豐富學校體育資源供給，優化學校體育發展環境[13]。在物質基礎上，國家應加大投入，不斷優化學校體育基礎設施。地方各級政府應當統籌教育經費，保障學校體育教學經費的投入量，制定相應的政策法規，將學校體育基礎設施數量和學生比納入到財政預算中，明確規定學校公用經費中體育基礎設施的費用占比。制定相應的扶持政策鼓勵社會第三方力量注資學校體育建設，拓寬資金渠道。在師資保障上，應不斷提高體育教師的數量和質量。培養一批專業化、職業化并且結構穩定的體育教師隊伍是發展學校體育的基礎保障。應著力解決體育教師缺編的問題，依據學校的教學需求定崗定編，解決當前體育教師匱乏的問題；制定激勵機制，提高體育教師的地位，激發體育教師的教學熱情，在職稱評定以及工作量核算問題上制定合理的考評機制，調動教師的積極性；強化體育教師的職業素養，制定配套的培訓機制，提高體育教師的專業技能、職業道德、創新以及教學能力，以適應學校體育發展的需要。

4 結語

健康中國戰略是學校體育治理的重要遵循和動力，而學校體育是健康中國戰略的必要路徑和舉措。在健康中國戰略觀照下，我國學校體育治理還面臨不少困境，突出表現在：政策體系亟待完善，政策執行存在偏差；體育和健康課程需要進一步深化改革；學校體育發展模式較為封閉，而且重視程度普遍不高；學校體育資源比較匱乏等。這些困境制約和阻礙著學校體育的治理與發展，也直接導致我國青少年體質持續下降?！吧倌陱?，則中國強”。在這一基本邏輯下，應著力加強學校體育治理，通過完善政策體系、提高政策執行力、促進學校體育社會化、深化課程改革、豐富資源供給，不斷提升學校體育的現代化治理水平和發展水平，增強學校體育之于青少年學生的健康教育服務能力，發揮學校體育在建設健康中國中應有的功能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