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吃漢堡

卞光緒

王小天和秦明是同學。最近不知怎的，王小天總是故意找秦明的茬。這天下課，王小天經過秦明的課桌，故意碰翻了他的文具盒。秦明什么也沒說，默默地把文具收拾好。王小天陰陽怪氣地說：“你怎么不說話啊？有本事來打我呀。”秦明聽了，握著拳頭沖過去。王小天不躲不閃，還伸長了脖子，一個勁地叫著：“你有種，你狠狠地打啊！”秦明揮起拳頭，卻被同學拉開：“別鬧了，老師來了。”秦明窩了一肚子的火，回到座位。

這是一節德育課，老師告誡同學們：“你們要相互關心，團結互助，不能恃強凌弱。”秦明邊記筆記，邊想：“算了，同學一場，放他一馬。”

放學了，秦明推自行車出了校門，拐彎進了王紀胡同，王小天斜插出來，一把握住車把：“別走得那么急，請我吃個漢堡。”秦明一腳踮著地：“沒時間跟你閑扯。快閃開，我急著回家做作業呢。”

王小天抓住車把不放。秦明有點火了：“你想吃東西，先回家照照鏡子，我再考慮一下。”王小天晃晃拳頭：“不請我吃，信不信我打你？”秦明忍不住了，扔下自行車，撲上去就是一拳。王小天嗷一聲叫，回身反擊。兩人在胡同里打起來。王小天漸漸落了下風，嘴巴卻不饒人，邊躲閃邊大叫：“快來看啊，局長兒子打人了，局長兒子打人……”

秦明慌了，停下手去捂他的嘴，求他別叫了。王小天得意揚揚地說：“沒有漢堡，我要叫到天黑。”秦明只好點點頭，跑到對面的肯德基店，買來漢堡塞給王小天。王小天大口吃著，秦明勸道：“別噎著，沒人跟你搶”

王小天顧不上說話，他的嘴巴里塞得滿滿的。秦明拍拍他的肩膀：“你慢點兒吃，我走了。不過我要告訴你，我不是怕你。是我爸要我跟同學友好相處，不要發生矛盾，懂嗎？”王小天咽下漢堡，剛想說話，秦明跨上自行車，早不見影子了。

就這樣，秦明被訛上了。王小天隔三岔五蹲在胡同口，逮住秦明要吃漢堡。秦明請了兩次，感覺不能這樣下去，忍不住警告他：“王小天，做人要有底線，你不能這樣沒完沒了啊。”王小天含著漢堡答應了。

兩天沒過，他又在胡同堵住秦明。秦明不理他。王小天就在后面大叫：“局長兒子太摳門，打完人連個漢堡都不給買……”秦明慌慌張張扔掉自行車，跑回去求他別這樣。王小天指指對面的肯德基店。秦明垂頭喪氣地走過去，買回漢堡：“王小天，你不能再這樣逼我了，我受夠你了，懂嗎？”王小天嬉皮笑臉的，接過漢堡唱著歌走遠了。

秦明非常煩惱，又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媽媽覺察到了，疑惑地問他：“兒子，這星期零花錢超支了，你都花哪里去了？”秦明不敢說出實情，謊稱學校讓買手工材料，糊弄過去了。

這天下午，秦明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約出了王小天：“我倆是同學，我講情分，免費請你吃了多天的漢堡，你可以收手了吧？”王小天輕蔑地說：“堂堂局長公子，還在乎這點小錢？”秦明生氣了：“你別老提我爸爸，跟他有什么關系？”王小天噘著嘴巴說：“怎么無關，我告訴你實話好了。我為什么老是要跟你作對，因為你爸爸拿了我家兩萬元的紅包！我吃你幾個漢堡怎么了？”

聽了這話，秦明又驚又急，跺著腳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爸爸不是那樣的人！”王小天“呸”的一聲：“那是你的爸爸，你當然這樣說了，你是要包庇他！”

秦明急了，一把捏住王小天的鼻子、嘴巴。王小天被捏疼了，連忙討饒。秦明要他發誓：“不要謊話連篇，否則，我會不客氣的！”王小天終于點頭答應了，然后背上書包，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說：“我剛才發誓都是假的，但送紅包是真！我聽媽媽講的，他們想辦一個什么證，要打通關系，就送給秦局長一個大紅包……”

秦明心里有點發虛，嘴上還是說：“你別造謠，我爸不是那樣的人！”王小天冷哼一聲：“天知道呢！”

秦明找了個角落，細細回想王小天的話，想起有一個晚上，爸爸曾經向媽媽要過一個紅包，說給奶奶付住院費，那個紅包很厚，說不定就是……想到這兒，秦天連忙飛奔回家，想問問媽媽到底怎么回事。

秦天剛問起紅包的事，媽媽就不耐煩地說：“小孩子操心這干什么，趕緊做作業去！”秦明追問道：“媽，你一定要告訴我！”媽媽沒辦法，只好說：“給你奶奶的錢，當然是我們自己家的。你怎么了？”媽媽過來摸摸秦明的腦門，秦明搖了搖頭進了書房。

第二天上學，秦明還是悶悶不樂。忽然，他想出一個辦法，課也不上了，跑到公共電話亭，捏著鼻子給家里打電話：“你孩子在我們手里，識相的話，準備好兩萬元錢，晚上十點放在小區轉彎口垃圾桶里，不準報警。”

還差五分鐘才到十點，秦明一路狂奔到小區。他四下張望，飛快地掀開垃圾桶，撿起包好的錢塞進書包，又繞了一大圈才回家。

秦明媽媽見兒子回家，激動地摟住他：“你終于回來了，嚇死媽媽了。”秦明癟著嘴，一副要哭的樣子：“媽，今天遇上兩個綁匪，拿到贖金才放我回來。”媽媽一邊朝爸爸使眼色，一邊對兒子說：“安全回來就好。”

其實，秦明那個電話，媽媽一聽就知道是兒子的聲音，她還在兒子后邊偷偷跟蹤呢。之所以沒揭穿兒子，因為她想知道，秦明要拿這兩萬元去干什么。

第二天，媽媽送秦明出門，然后向老公招招手，兩個人悄悄地跟了上去。沒多久，秦明在路口遇上了王小天，他把王小天拉到一邊，將厚厚的一沓錢從書包里拿出來給王小天：“語文老師上次不是教了我們一句話嗎，叫‘父債子還。喏，錢我還你，你以后不許再胡說八道了，不可以再說我爸爸的壞話！”

兩個孩子擊掌為誓。就在這時，秦明的媽媽猛地沖出來了：“誰家的小孩，敢敲詐我兒子？這是犯罪！”王小天害怕了，轉身就跑，秦明的爸爸從另一邊沖出來，抓住了他。

王小天大喊冤枉：“我沒有敲詐！這本來就是我們家的錢，是你們欠我家的！”

秦明媽媽奇怪地問：“我們什么時候欠的債，我怎么不知道？你給我說說！”

秦明拉住爸媽細細一說。媽媽連連搖頭：“孩子，我們從來不會做這種事。上次給你奶奶的住院費，都是從銀行取出來的，手邊有紅包，順便裝進去了。”王小天不信：“別以為我是小孩就那么好騙！”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只好讓王小天給他爸媽打了電話，讓他們過來說個明白。王小天父母接到電話連忙趕了過來，問清原委，說：“小天，你錯了。我們本來是想送錢給秦局長，但秦局長從來不收紅包，拒絕了。我們就試著按常規程序去辦營業執照，沒想到很順利，很快就辦好了。”說完，不好意思地對著秦明的父母連連道歉。

聽了父母的話，王小天悔恨地跺腳：“你們怎么不早說呀！”王小天父母尷尬地望望秦局長。秦局長不說話，微笑著推推兒子。

秦明跑過去拉住王小天：“我不怪你。我們以后還做朋友，好不好？”

王小天難為情地掏出紅包，還給秦明，丟下一句：“明天……我請你吃漢堡！”秦明大聲地回應：“要請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