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2018年11月7日地點:
貴州師范大學花溪校區圖書館主持人:
顏同林(貴州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參會人員:
楊潔(貴州師范大學副教授,博士生)、王棋君(銅仁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吳旭(貴州師范大學講師,博士生);王林、王莉、任多藝、石倩、龍麗萍、王太軍、鄧琳琳、徐文余、龔小梅、商釵(以上十位均為貴州師范大學文學院碩士生)會議主題:
研究討論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報得三春暉》《看萬山紅遍》記錄與整理:
吳旭、王太軍顏同林:
今天由我來主持這次歐陽黔森報告文學研討會。歐陽黔森的三部關于貴州脫貧攻堅的報告文學——《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報得三春暉》《看萬山紅遍》,分別發表在2018年《人民文學》雜志的第一、三、九期,引發了全國性的轟動。同時,在人民文學公眾號推出后,《報得三春暉》短短幾天時間內得到十多萬的點擊閱讀量,其他兩篇的點擊閱讀則略為少一點。我將這三部作品命名為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曾在貴州省銅仁市歐陽黔森報告文學研討會上提出來,得到了評論界的認可。之所以將它們稱作三部曲,是因為在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有很多三部曲現象,它們或者主題比較集中,人物之間有關聯,寫作手法上有共同之處,比如巴金的“激情三部曲”——《家》《春》《秋》;或者發表在相同的雜志上,在主題、人物上有延續性,比如茅盾的“蝕三部曲”——《幻滅》《動搖》《追求》,發表在《小說月報》上,都影響很大。三部曲的文學作品有不同形式與表現,比如有些作品故事情節聯系特別緊密,作品人物是連貫的,有些雖然內容不太連貫但主題類似。從這個角度來看,歐陽黔森的三部報告文學描寫的都是貴州地區脫貧攻堅的發展、變化與轉型,并且都發表在同一年度的《人民文學》雜志上,因而將之命名為“脫貧三部曲”是合理有效的。脫貧攻堅是當下中國社會的時代主題,歐陽黔森用報告文學的方式呈現了貴州地區脫貧攻堅的實況,由此引申和見證全國各地脫貧語境下轟轟烈烈的社會變革。具體來看《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它所描寫的花茂村曾經被習近平總書記視察和肯定過,并被當作是新農村建設的一個典范。花茂村過去是十分偏僻且貧窮的,村民不愿困守一隅,紛紛外出打工尋求生計,但近年來在國家脫貧攻堅工程的扶持之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的花茂村通水、通電、通天然氣、通網絡、通物流、通電商,甚至水泥路都鋪設到了每一家的田壟地頭。以前外出謀生的務工人員如今又紛紛回鄉創業,表明了曾經無法負荷村民生存的農村已經變成足以容納和供應更多農民安居樂業的一片樂土。這些劃時代的變化,對于有過農村生活經歷的我們而言是喜聞樂見的。農村的發展、農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不僅是衡量國家發展的重要參考,而且也是關系國計民生的時代大事。《報得三春暉》寫到的海雀村,以前生活條件和生活環境也是很差的,當地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經過國家幾十年的扶持,才逐漸改變貧困的面貌。貴州仡佬族作家王華,曾經專門寫了《海雀,海雀》的長篇報告文學,詳細描述了海雀村脫貧的轉變。歐陽黔森同樣描述了海雀村的前后變化,但側重表現海雀村的變化背后,是當地群眾對黨和國家的感恩之情。這樣的描寫很有特色,海雀村是經由習仲勛、習近平父子兩代人以及其他國家領導人的大力扶持,才一步步實現脫貧轉變的,所以當地人對于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感激是十分真摯且恒久的,歐陽黔森極其敏銳地抓住這份質樸的感恩之情來立意,使得文章具有了打動人心的力量。顯然,這是中國脫貧攻堅的又一個典型。《看萬山紅遍》寫的則是曾經的“汞都”——銅仁萬山區,然而汞資源的枯竭讓這個曾經無比耀眼的城市跌入塵埃,也讓憑借汞礦發家致富的一兩萬名職工從人生的頂點跌落到了低谷。我認識的貴州《山花》雜志的主編李寂蕩先生,本科畢業以后就在萬山礦區子弟中學教書,他親眼見到了汞礦枯竭之后工人們挖紅薯、拾菜葉的窘狀,和歐陽黔森在作品中描寫的情狀一般無二。現在經過十多年的改變,在國家扶持和當地人民的努力之下,萬山區成功實現產業轉型,已經發展成了一個現代化新型城市,成立了現代化農業示范基地,旅游、生態也不錯,這樣不僅使得當地人民富裕起來,而且也帶動了周邊地區的經濟發展。——花茂村、海雀村和萬山區三地的轉變,在貴州脫貧攻堅工程中極具代表性,表明了在黨和國家的領導、人民群眾的共同努力之下,貧困地區人民的生活水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變化的材料和數據曾經也出現在我們眼前,但很多人都只是將之視為時代進程中的一般變化而有所忽視,甚至因為不了解而產生懷疑或輕視的念頭。歐陽黔森敏銳地注意到了這種變化,而且關注到了這變化背后黨和國家以及人民群眾所付出的心血,他秉持實事求是的態度,親自考察采訪,以報告文學的形式將這些轉變呈現在全國人民眼前,用事實宣告了中國脫貧攻堅所取得的成就。脫貧攻堅主題是近幾年報告文學創作的主潮,卻一直沒有具有轟動性和代表性的作品問世,究其原因就是報告文學寫作的特殊性,它兼具文學性和新聞性的特點使得一般人很難去進行創作,大多數記者不了解文學特性,而作家又不具備新聞寫作的素養。但歐陽黔森不一樣,他本身就是當下文壇碩果累累的一員老將,創作出了大量的文學作品,而且在電視傳媒領域也涉獵已久,是多部優秀電視劇的編劇,這種作家和跨界傳媒的雙重身份,正好與兼具文學與新聞特質的報告文學創作相得益彰。他也不負眾望地創作出了脫貧攻堅主題的三部報告文學作品,連續刊載在今年《人民文學》雜志上,造就了貴州文學的一個奇跡,創造了《人民文學》雜志創刊以來從未有過的紀錄,即在《人民文學》辦刊近70年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一個作家在同一年于《人民文學》上連續發表三篇作品,尤其是三篇同樣文體、針對同一個地方的文藝作品。因而在我看來,這種在貴州由當地作家寫出的當地脫貧攻堅的報告文學,又能夠形成一個連續性的、具有三部曲特點的文學作品的高峰,是非常難得的,甚至是不可重復的。以上是我站在文學史上,站在當下脫貧攻堅的時代語境之下,所給予這三部作品的一個定位,下面我們就來圍繞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的各個方面來一一展開討論。
楊 潔:
我先來談一下歐陽黔森的創作概況吧。歐陽黔森長期從事文學創作,深入生活、扎根于人民,是他工作、學習的常態。早年的地質隊員經歷,為歐陽黔森提供了走遍貴州各地的機會,使他對貴州這片土地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各族人民都非常熟悉,也愛得很深,貴州的山川河流、高山峻嶺、風土人情、歷史掌故成為他取之不竭的創作資源。歐陽黔森自己也曾經說過,他的創作大多取材于貴州。正是出于這種來源于血液中的戀鄉之情,讓歐陽黔森的作品充滿濃厚的生活氣息,最為關鍵的是,不同于傳統意義的戀鄉書寫,歐陽黔森在戀鄉書寫中融入生態自然、脫貧致富等中國社會和諧共生遠大理想的鄉愁,展現出了一種繼往開來的博大胸懷。龍麗萍:
從扶貧背景、扶貧形式來討論很有意義,這樣讓大家對當下脫貧攻堅的時代話語有一個了解。黨的十八大以來,在習近平扶貧思想的引導下,全國開展了轟轟烈烈的脫貧攻堅工作,到了黨的十九大之后,脫貧攻堅正式成為“三大攻堅戰”之一。從脫貧攻堅思想的提出,到精準扶貧的具體實施,做到了扶真貧、真扶貧。貴州地處中國西南部,是全國唯一沒有平原的省份,喀斯特地貌占據很大面積,長期積貧的歷史和特殊的地貌因素使貴州經濟發展不起來,貧困率居高不下,在全國十四個“集中連片特困區”中榜上有名,因而做好貴州的脫貧攻堅工作對解決西南地區乃至全國的脫貧攻堅工作都具有重要的意義,而脫貧攻堅工作的扎實開展也的確使得貴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王棋君:
《看萬山紅遍》描寫的是銅仁市萬山特區的變化,我是銅仁市的,所以我來談一下這個背景,可能會更有說服力。今年7月份,我去農村采訪過精準扶貧政策的落實情況以及效果,生發了很多感觸,再來讀歐陽黔森的三篇報告文學,我認為更多地體現了黨和政府同人民群眾之間的互相反饋:黨和國家幫助人民群眾脫貧致富,人民群眾對黨和國家感恩戴德。在20世紀國家困難時期,萬山的汞礦資源被全力開采以支援國家建設,因此萬山的汞也有“愛國汞”的說法,但在汞礦資源枯竭之后,萬山的經濟發展就停滯了。從作品中來看,對于這些曾經對黨和國家做出過巨大貢獻的地區而言,黨和國家并沒有忘記,當年萬山被宣布為資源枯竭型城市時,國家就撥了大量的資金以支持萬山新區的建設。今年我去江口縣采訪扶貧工作,江口縣距離萬山也就幾十公里,它的情況比萬山要好一點,我在采訪中從一些扶貧干部的口中得知江口縣的扶貧資金是40億,這是一個十分巨大的數字,我們可以看到國家對貧困地區的扶持力度是十分有力的。這些國家資金用于扶貧工作,使得貧困地區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像現在的農村地區,均通了水泥路,機動車輛可以隨意進出,村民的生活環境和生活條件也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所以一方面,黨和國家是不會忘記人民的,另一方面,人民對黨和國家也充滿了感恩之情。像作品中描寫的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安大娘、王朝珍大娘等,她們能夠非常清晰地記得時任中央書記處書記習仲勛同志對海雀村貧困狀況的批示,尤其是對批示結尾的三個驚嘆號記憶猶新,在這些描寫上,我們可以看出不光是黨和國家對人民的關懷,還有人民對黨和國家的感恩、感激。從這樣一種互動、互相反饋的角度來解讀,就不難理解這三篇報告文學內容的真實性和思想深度。顏同林:
我再來為大家梳理一下歐陽黔森的創作脈絡。歐陽黔森的創作有特定的時代背景,具有現實的重大價值。以這三部反映脫貧攻堅的報告文學為例,為什么貴州以前沒有多少作家創作脫貧題材的文學作品,而現在一經完成就造成轟動?究其原因,是因為時代需要脫貧攻堅的文學作品,特定的時代背景,給予了他特定的創作題材和主題。歐陽黔森將自己定義為“文藝戰士”,這注定了他為黨和國家、為人民群眾發聲的立場。縱觀歐陽黔森的文學創作歷程,可以看到他的寫作始終貫穿著緊扣時代、與時代同頻共振的脈絡。歐陽黔森是貴州銅仁人,祖籍湖南,父母是地質隊隊員,從事地質勘探工作,他自小跟隨父母穿山越嶺,對自然風物有著割舍不斷的情緣牽連,中學畢業后上山下鄉,在農場待過,還在地質隊工作8年。這種豐富的生活經歷使得歐陽黔森的創作發生著階段性變化,他早期的創作即是以地質生活為主要題材,描寫家鄉武陵山區的山水風光,也寫發生于其間的愛情、親情。之后歐陽黔森的創作總是圍繞一些重大題材來展開,比如寫長征題材的《雄關漫道》,講紅軍第二、六軍團在賀龍、任弼時、關向應等領導下,輾轉于貴州銅仁、畢節等地的故事;寫民族團結題材的《奢香夫人》,呈現歷史上維護地方和平、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的彝族巾幗英雄事跡;寫科學發展觀指導下鄉村發展的《絕地逢生》,描寫烏蒙山區人民探尋到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科學發展觀等。這些創作均與時代主題息息相關,從中可以看到一個作家敏銳的政治視角和杰出的融合能力。此外還有一些圍繞異地搬遷、生態旅游等國計民生題材的作品,相對于一些作家圍繞一地、一人的縮影式描寫,歐陽黔森創作涉及的時代截面十分遼闊。所以從這種寫作脈絡來看,歐陽黔森能夠寫出這三部報告文學,其實也是一種創作的積累。王 莉:
我之前在貴州日報實習過,跟隨單位去訪問過一次海雀村,我就此談一下當時的所見所聞吧。那邊盤山公路的路況是十分惡劣的,繞山而建顯得十分危險,司機必須全神貫注于路況,一刻都不敢大意。到了村子之后,我發現村里的民居是比較新的,和以前相比有了巨大的飛躍。雖然整體達到了脫貧的標準,但一些基礎設施并不是十分完善,供村民娛樂、鍛煉的場所和器械十分有限。村子里除主干道是水泥路,其他的一些支道小路仍然是土路,一下雨就變得泥濘不堪。當我們去當地學校調研之后也發現,村子里的教學設備和從教資源依舊有些匱乏,脫貧雖然保證了當地群眾的基本生活條件,但其精神生活仍然還不豐富。當時我們采訪隊里的一個老師就發出這樣的感嘆:在這樣的大山深處,村民們的物質條件改善太艱難了。所以我覺得脫離物質貧困只是第一步,還要再達到精神上脫貧才行。顏同林:
這就是說在脫貧攻堅之路上,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與實際現狀還是存在一些差距的,一些貧困地區的自然條件十分惡劣,客觀的自然環境限制了當地的發展,要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物質精神雙重脫貧還需要走很長一段路。歐陽黔森作品中描寫的地區,基本上涵蓋了貴州貧困地區的狀況,具有代表性。閱讀這三部報告文學,可以對當前脫貧攻堅工作帶給貧困地區的轉變有一個直觀全面的認識,那么這個議題就先進行到這里。顏同林:
我們來討論第二個議題:當前脫貧主題的文學概況。目前脫貧主題的創作比較多地呈現為報告文學、通訊、詩歌、散文等文學形式,大家也都接觸過一些類似題材的作品。我從兩方面來談一下這個議題,首先是脫貧主題文學的載體,即刊載媒體。以《人民文學》雜志為例,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均發表在《人民文學》“新時代紀事”欄目中,這個欄目自去年年底才開始創設,其出發點是發表反映現實題材的報告文學或小說作品,其傾向是歌頌光明、禮贊美好,其目的是弘揚社會正能量、提升民族自豪感。這樣一個專欄的開設,成為承載脫貧主題文學的載體,極大地促進了脫貧主題文學的傳播與發展。其次,我再來談一下農村、農民題材的文學現狀。通常讀者接觸到的農村、農民題材的文學作品大多是一些描寫農村貧窮落后、人性愚昧丑惡的作品,飽含著作家啟蒙者的批判眼光和教化目的。楊 潔:
這方面可以舉很多例子,比如中國現當代文學中描寫鄉村貧困、鄉民愚昧的一些作品,這些作品的著眼點和表現內容同今天是不一樣的,多數是表現農村人貧窮、愚昧、困頓的狀態,像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鄉土題材的文學作品,大多表現的是封建剝削者的剝削導致老百姓生活貧苦,封建制度的毒害使得老百姓精神愚昧;新中國成立后,很多鄉土文學作品則都是嵌入社會現實的時代內容,像50年代寫合作化、80年代寫改革開放和農村承包責任制等。21世紀以來,描寫農村題材的文學作品開始稀少起來,尤其是近一二十年來,農村題材已經很難大規模地進入作家的視野中,以至于農村的生活面貌只有通過一些影視化作品才能呈現給大眾,像東北農村題材的電視劇便是代表。王玉軍:
涉及農村題材的文學作品還有打工文學,它描寫在農村長大卻在城市謀生的一類人的現狀。原汁原味的農村生活、農民現狀不再有作家來大面積進行書寫,使得農村題材一下子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如此一來,就導致農村題材的文學創作突然出現了一個斷層,中國現實主義題材的文學作品因為農村、鄉土題材的缺失,百年來第一次變得岌岌可危。尤應指出的是,目前中國農村人口基數大,農民工進城問題十分嚴峻,農民這一群體卻無力發聲,也得不到應有的關注。吳 旭:
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是當前文學創作中稀少地表現農村重大題材的作品。它所表現的當前農村脫貧攻堅的現狀,是當今時代內容的一個記錄性質的文本,應該得到,也值得我們格外重視。王棋君:
可能大家有一個認識誤區,即對于一些表現農村特定時代內容的文學作品,如《山鄉巨變》《創業史》《三里灣》等時,一些人好像不以為然,認為它們所承載的政治意識形態大于具體內容,這種認知其實有誤。在我看來,這些作品所描寫的農村生活,都反映了那個時代的生活面貌,記載具體語境下的社會生活全貌,稱得上是代表一個時代的作品,我至今仍會時常去翻閱這些作品,還有種時讀時新的感覺。顏同林:
接下來我們進行第三個議題,歐陽黔森報告文學三部曲的具體內容及其思想價值,大家可以圍繞這一方面來展開討論。吳 旭:
我來接著老師的話題講一下。最近我在看周立波的作品,大概了解了一下周立波的生平創作和主要成就,周立波在開始小說創作之前其實是翻譯家,曾經翻譯了一部非常有名的報告文學作品——基希的《秘密的中國》,他在翻譯的過程中學習并領悟到了基希關于報告文學創作的方式。由于基希《秘密的中國》這個翻譯作品的觸發,周立波自己也創作了大量的報告文學作品。后來他在《談談報告文學》中就具體談到了基希報告文學的三個最重要的特點:正確的事實、銳利的眼光、抒情詩的幻想。總結來說就是事實、思想和藝術,也就是說一部好的報告文學必須具備這里提到的三個特點。我在讀歐陽黔森的“脫貧三部曲”時,就注意到了這三部作品也同樣具有周立波總結出的這三個特色。以《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為例,首先,它的第一個特點是正確的事實,也就是作者所聽到的、見到的、了解到的具體事實,作品中歐陽先生寫道:“我朝車窗外一看,花茂不僅沒有花,樹也沒見幾棵,道路泥濘不堪,民房陳舊雜亂,真的有點不堪入目。”這種描述其實就是歐陽黔森所親眼見到的現實。接下來又寫道:“我再次來到花茂村的時候,花茂已經是花繁葉茂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已是遠近聞名的美麗鄉村,更是‘百姓富、生態美’的模范村。”這里也是他親眼所見的事實。除了這些,他還在作品里寫道:“2012年花茂村外出務工者多達1 200余人……”整個這一段都是用數據資料來表現花茂村的變化,可見作者在作品中除了描述親眼見到的現實,還用翔實的資料數據來支撐起整篇作品。同時,一個報告文學不僅僅是事實數據的堆砌,還要包含著創作者用自己正確的價值觀所給予事實的思考和評價。這個作品中提到“十八大報告中提出的‘要在2020年前,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建設’和‘建成’一字之差,體現我們在建設小康社會的步伐中有了明確的目標,這一字之差,充分體現出了底氣和自信、使命和擔當,放眼世界,這無疑是一個偉大的承諾”。如果是一般人去看這個十八大報告,可能就不會去注意到其中“建成”與“建設”之間的差距,但是歐陽先生敏銳地發現了“建成”相比于“建設”有了明確的目標,這就體現出了他具有善于發現和甄別的“銳利的眼光”。這樣的例子在作品中還有很多處,這里不一一列出。最后一點是“抒情詩的幻想”,歐陽黔森在創作的結尾總是喜歡以一種詩意般的句子來作結,像這篇作品是這樣結尾的:“于是,在創作《花繁葉茂》劇本的間隙,我大腦里總是不斷出現一首詩,而這首詩,又變成了一段如泉水叮咚般的旋律,在我耳邊婉轉悠揚地響起。”不止《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里面是這樣,其他兩篇同樣如此,都是用詩歌一樣的語言來結尾,因而使得這三部報告文學作品陡然增添了濃濃的詩意。總結來說,歐陽黔森這三部報告文學作品描寫的都是看到了什么、調查到什么,然后把看到的和調查到的事實用自己的眼光進行分析、佐證和評價,最后又采用詩意的文字結尾,如此呈現給了讀者以兼具正確事實、思想深度和藝術特色的文本。以上就是我從周立波的報告文學觀念來分析解讀歐陽黔森“脫貧三部曲”的一個陳述。龍麗萍:
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選擇了三個十分具有代表性的貴州貧困村莊或地區。第一個花茂村,它代表了成百上千個如花茂村一樣經扶貧攻堅工作后從“貧困荒蕪”到“‘百姓富、生態美’的富裕村”轉變的村落;第二個海雀村,是經過脫貧攻堅工作擺脫貧困命運的革命老區村落的典型代表;第三個銅仁萬山區,是經脫貧攻堅已化蛹為蝶、鳳凰涅槃的資源枯竭型城市。作者選取三個地點,描寫出了貴州不同地區的幫扶特點,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發生翻天變化的原因則是這一些:一是中央、省、地方制度和政策的貫徹和落實,二是中央、省、地方領導的重視和關心,三是當地人的努力和拼搏,四是駐村干部的引導和促進。王 莉:
我接著龍麗萍的話來說,這三部作品選擇了貴州三個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的貧困地區,經由脫貧攻堅而扭轉困境、實現超越式發展的故事,三個文本所呈現出來的扶貧和發展形式,其實可以看作是當下中國對農村地區脫貧幫扶的一個縮影。以萬山為例,作者描寫了一個資源枯竭型城市在國家扶貧幫助之下實現產業轉型和升級的改變,如果從宏觀上來看,讀者就會由銅仁萬山的變化注意到貴州的發展,再經由貴州的發展了解到整個國家當前的扶貧攻堅概況,這是一種由點及線再輻射到面的過程。因而可以說,貴州三地的轉變是當前舉國上下脫貧攻堅工程的一個縮影,經由這個縮影,可以了解到當前整個國家的扶貧工程的實施情況和實施效果。此外,閱讀這三部作品會使讀者產生一種時代的參與感。以前我們在看農村文學作品時,可能就會覺得那些作品所描寫的世界離我們很遠,不管是空間上還是時間上,總是會產生一種隔離感。但在閱讀歐陽黔森的作品之后,卻感覺他所講述的事情正是我們身邊正在發生著的一些人與事,給人很真實、很親近的感覺。當然,這種文學作品帶來的參與感也可能與報告文學結合新聞熱點、及時記錄社會政治動態變化的特點有關。
石 倩:
最近我讀了上世紀50年代趙樹理等主編的《說說唱唱》雜志,之后再讀歐陽主席寫的這三部報告文學,就發現兩者之間的出發點是有一定共通之處的。兩者都具有一種精神動員的力量,從正面去評價和剖析社會工作,比如《說說唱唱》雜志配合的是當時中央宣傳工作,向人民大眾普及婚姻法、抗美援朝、土地革命等一系列政策法規,激發人民對新生活的憧憬,反復宣講的是人民當家作主和勤勞致富的生活理想;而歐陽主席的這三部作品,也是在積極響應黨和國家正在進行著的脫貧攻堅工程、精準扶貧的社會實踐,對貴州花茂村、畢節市、萬山區等地的脫貧轉變作了很真實的報告。這兩者所體現出來的與時代緊密相連的特性,表明了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學,不同時代的文學反映著不同的時代。另外,我再簡單地談一下我的閱讀感受。我讀完以后,首先,第一個感覺就是溫情。雖然說寫報告文學,嚴謹是十分重要的,但是我覺得作者在他所寫的報告文學里,并沒有失去一個文學藝術工作者應該有的情懷。在三篇報告文學里,除去真實數據和具體情況的報道,里面描寫到了領導人與百姓交談的場面,這之中老百姓在感受到國家領導人的關懷時所產生的感恩、激動之情讓人覺得特別溫暖,還有黨和國家領導人不遠萬里的牽掛、關愛,也特別容易打動人心。其次,報告文學中運用的語言十分樸實,譬如在《報得三春暉》里面描寫作者與朱大庚的交流,朱大庚說了一句“嚇人得很”(貴州方言),真誠的語氣,讀起來瞬間讓人覺得分外親切。再次,歐陽主席的這三篇報告文學所反映的貴州脫貧攻堅實況,并不是籠統的介紹,而是將筆觸具體到了脫貧轉變的個體上、細節上,讀來讓人感到信服。譬如安大娘家的脫貧、李來娣家的脫貧等,作者都做了十分具體的報道,兩人的人物形象也刻畫得十分突出,三言兩語就將安大娘、李來娣等人物對脫貧工作的感激之情描寫得十分真摯,可見脫貧政策深入了民心。任多藝:
我也從刊物角度來分析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這三部作品刊登在今年《人民文學》第一、三、九期上,《人民文學》雜志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建立的大型文學刊物,毛澤東在其創刊號上題詞“希望有更多好作品出世”,基于這個角度,我認為歐陽黔森的“脫貧三部曲”與《人民文學》的刊物理念是相符的,因為“脫貧三部曲”表現的是脫貧攻堅的時代主題和社會熱點,而這類文學作品正是《人民文學》雜志所一直尋求和需要的“好作品”。《人民文學》從創刊到現在不斷地在發生著調整和改變,一些新的欄目和板塊的加入,都顯示著時代的變化,如果我們從《人民文學》的刊物理念看待“脫貧三部曲”,其實是可以得到一些新的思考,譬如為什么歐陽黔森的“脫貧三部曲”可以得到這么大的社會反響?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刊載它的刊物影響力很大。此外,應該指出的是歐陽黔森在創作時很講究藝術技巧,他選擇了貴州最貧困的三個地區作為素材,將它們的巨變呈現在讀者面前,這樣不自覺地就會讓讀者產生“如此貧窮的地方都富裕了,那其他地方自然不需多說”的想法,有一種不辨自明、不證自知的意味。顏同林:
我也從刊物角度補充幾點。首先,《人民文學》是國刊,其地位影響是毋庸置疑的,從《人民文學》雜志出發,可以看到每個時代的主流文學和重大題材;其次,好的刊物也需要好的作家作品來支撐,從刊物和作品的互動角度來看待作品,對于解讀文學作品大有益處。歐陽黔森的“脫貧三部曲”集中發表在同一年度的《人民文學》上面,造成轟動效應,構成了三部曲的文藝現象。但如果是發表在其他媒介平臺之上,或是分散刊發在三個不同的報刊上,我就不會這樣命名了。顏同林:
接下來我們進入第四個議題,即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的藝術特征和創作手法。我先來講一下個人對歐陽黔森創作手法的一些看法。第一個方面,個案的呈現。三部報告文學均以個案的方式,選擇了具有典型性、代表性的花茂村、海雀村、萬山區三地,描寫了三地脫貧轉變的實況,讀者可以從這三地的變化了解到整個貴州,乃至全國的脫貧攻堅面貌。這種由點及面、窺一斑而知全豹的創作方式,不講求面面俱到,而是將重點落實在具體的個案描寫之上,給人一種直觀具體的感受。里面講到黨和國家的扶貧引導、省市領導的關心扶持、人民群眾的辛勤努力,詳略得當,不僅從花茂村、海雀村方方面面改變的細節上揮灑筆墨,還將萬山礦區放在全國扶貧攻堅環境中作典型描寫,其文本伸縮空間是很大的。第二個方面,歐陽黔森的寫作站位很高,他的創作承載的是習近平新時代精準扶貧的思想。在中國文學歷史上,每個時代的文藝思想都需要有合適的文藝代言人,比如延安文藝座談會之后的“趙樹理方向”,即指明了解放區文學創作的主流傾向。歐陽黔森的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就是新時代習近平文藝思想的一個代表。這樣來評價歐陽黔森的創作,并不是說其作品具有濃厚的政治色彩,而是為了說明他的創作更多是一種綜合性的融合。不管時代如何變幻,精準扶貧思想都是當下歷史進程中的主流;也不管別人如何看待,高或是低,贊賞或是反對,精準扶貧就是當今時代的前沿性主題,需要有擔當的作家來創作,需要有分量的優秀文學作品來承載。第三個方面,三部報告文學作品創作中呈現出來的文學性技巧十分獨特。在這三部作品中,它們的文學性較之新聞性要更強烈一些。歐陽黔森創作短篇小說時秉持一種觀點,即短篇小說是一口氣寫完,讓讀者一口氣讀完的,所以在閱讀他的短篇小說時,給人一種簡潔、干練的美感。這種觀點也影響到了他的報告文學創作,讀者在面對這三部報告文學時也會不自覺地一氣呵成地讀完全篇,即便是《看萬山紅遍》數萬字的篇幅,也同樣如此。這是許多作家很難做到的,究其原因,就是歐陽黔森在創作過程中有意地將文學性融入進去,使得作品十分耐讀,且閱讀過程不易產生疲勞感。比如作品中的對話描寫、人物描寫,都采用了小說的寫作手法,尤其在寫基層干部、人民群眾時,作者十分形象地抓住人物的某個方面進行精細刻畫。《看萬山紅遍》中在描寫李來娣時,寫了她十九大期間去了北京,在電視熒幕上看到了習總書記,她就覺得這比在家里電視上看到的習總書記更近一些,作品借這種感覺寫出了人物的真實情感。再來看對話描寫,作者也像創作小說一樣,抓住了一些核心性的對話,讓讀者在閱讀之時能夠走進文本中去,產生現場感和參與感。第四個方面,作品注重細節描寫。歐陽黔森在創作這三部報告文學時,有意識地通過細節描寫來敘述事件、刻畫人物、烘托主題,并借助一些細節的交代來讓讀者感受到作品的真實性。以上四個方面即是我對于歐陽黔森報告文學創作手法的一個認識,當然還有其他一些特點,大家再接著討論。楊 潔:
這三篇報告文學的文學性很值得剖析。不同于其他報告文學,歐陽黔森的報告文學帶有他獨有的文學性,這一文學性又來源于他獨有的語言和敘述。作為小說家的歐陽黔森具備了講述各種故事的能力。在讀《看萬山紅遍》的過程中,我始終感到其中蘊含著小說家的筆法,作品有非常豐富的細節描寫,比如寫作者的父親在地質考察中遇見老虎,寫到汞礦枯竭時工人偷農民紅薯的辛酸等。這些穿插在作品中間的很多小故事,四兩撥千斤,一方面使他的文學敘事帶上了濃厚的感情色彩,另一方面使他的文學表達更加血肉豐盈。此外,讀者在閱讀這三篇報告文學時,會立刻被其中的語言所吸引。這幾篇報告文學既具有紀實性、時效性、新聞性,又使用了文學的語言、文學的方法,完全符合文學的審美規律。王棋君:
歐陽黔森的三篇報告文學跨越了時間的鴻溝,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將新時代的發展放在歷史背景下進行審視,讓讀者深深地感受到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為了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所做的艱苦努力以及取得的巨大成就,也讓讀者為中國鄉村突飛猛進的變化而歡欣鼓舞。從文學創作的角度來看,歐陽黔森的“扶貧三部曲”和以往的報告文學相比較而言,呈現出一個獨特的特征,即是將溫情脈脈的故事與客觀嚴謹的公文寫作和諧地融合起來,正是這一創作手法的運用,使他的報告文學更具有真實性和說服力。而從創作手法上來看,歐陽黔森報告文學明顯地呈現出了將小說的溫情書寫和公文寫作相結合的特點。公文寫作有一個明確的要求,就是嚴謹、客觀、簡潔、質樸,講究邏輯性,因而公文往往缺乏文學觀賞性,也不能夠直擊人的心靈,但是這種不足在歐陽黔森的創作中發生了變化,歐陽黔森的作品不僅客觀嚴謹,而且文學性十足。這是因為,在作品中,每一個公文般的敘事背后都有一個個生動的事例來為之闡釋,或者也可以說,一切的公文語言都是文學敘事的注腳。例如:“萬山區的具體措施是:一、實施傳統產業提升工程。……二、實施特色產業壯大工程。……三、實施承接產業轉移示范工程。……四、實施戰略性新興產業培育工程。”與這些客觀冷靜的公文語言相對應的是,前后有各種事例來進行生動的詮釋。比如“九豐現代高效農業園”的建立過程初期,面臨著“毒土地”“毒空氣”“毒水源”的傳言、資金緊缺的困難、思想保守的阻力,但基層干部們腳踏實地、解放思想、迎難而上,為讀者留下了一個個溫情的故事,這些故事,使得冷靜的公文語言有了溫度。還有,公文數字寫作中常常用數字來進行說明,歐陽黔森則將數字與個案描寫相結合,獲得了生動的語言效果,比如在《報得三春暉》中,寫到以前的“畢節市還有七十二點四五萬深度貧困人口”,這龐大的數字只帶給了我們一時的震撼,但“深度貧困”到底情況如何我們依然無法感知,于是作者就接著敘述了王朝珍大娘的故事,通過對王朝珍大娘的描寫使得我們對“深度貧困”有了直觀的印象,作者寫道:“劉子富又走進王朝珍大娘家,一下就驚呆了。大娘衣不蔽體,見有客人走來,立即用雙手抱在胸前,難為情地低下頭。”作者運用數字說明與人物外形的描寫,個體形象與全面理解就結合起來,使數字得到印證,個案得到更寬廣的理解。此外,歐陽黔森在公文內容與鄉土語言的結合上也運用得恰如其分,例如對時任中央書記處書記習仲勛同志的批示進行引用后,用老百姓口頭語“嚇人得很,三個驚嘆號”作為敘事鋪墊,用老百姓幽默的口語進行了強調,凸顯了中央對貧困人民的重視,表現了中央切實維護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堅定決心,這也是歐陽黔森在這三篇報告文學中所具有的特征之一。從這幾個方面可以看出,歐陽黔森將公文寫作手法與文學敘事結合起來,使作品具有廣度和深度,也更具有可信度。龍麗萍:
歐陽黔森的報告文學創作,有以下三個特征:一是眼見為實,二是時代性、政策性、文學性的統一,三是理論的提升。第一個特征是眼見為實。歐陽黔森在他的創作談《向人民要智慧,為人民寫作》中說:“只要扎根人民,為人民寫作,才是我輩的明智之舉,有了這樣的認識,我便寫了眼見為實的三篇報告文學。”“‘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就是文學作品的演變聯系著社會的狀況,為人民謳歌、為時代放歌,是每個作家、藝術家的職責。能夠置身于這個大時代,與人民同呼吸、共命運,也是我們每一個作家、藝術家的幸運。”從這些話語中可以看出,“脫貧三部曲”的創作是在這種眼見為實、關心人民群眾的前提下創作的。具體看他的三部報告文學作品,《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里,有這樣的描寫:“真正的作家,就是要像習近平總書記說的那樣: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才能寫出‘沾泥土、冒熱氣、帶露珠’的文章。”在這種觀念下創作的“脫貧三部曲”,自然具有眼見為實的特點。第二個特征是時代性、政策性、文學性的統一。在歐陽黔森的報告作品中,穿插著很多關于當下精準扶貧的政策以及脫貧攻堅過程中發生的鮮活事例,透過這些描寫,文章的表述變得生動具體起來。以前我們對于脫貧攻堅的理解可能不是很深刻,但讀了“脫貧三部曲”之后,經過他的這種理論與生動形象的故事相結合的表述方式,可以使得讀者對脫貧攻堅工作有一個明確而深刻的了解。第三個特征是理論的提升。看了三部報告文學之后,我十分震撼,作家對脫貧攻堅工作做了理論的提升,他將脫貧攻堅這一時代內容進行升華,使之成為我們民族集體記憶的一部分,并將最終成為中華民族最偉大的記憶,薪火相傳、一脈相承。王太軍:
我來補充一下歐陽黔森在創作中所秉持的“眼見為實”的寫作立場。作品中不止一次地出現了“眼見為實”的字眼,當別人給歐陽黔森的創作提供材料時,他都堅持要親自去看、去問、去找答案。他數次親臨被采寫地區的一線,親眼見到其前后的巨變,如此一來,其創作就十分具有可信度和說服力,因為他也成了一個親歷改變的“當地人”。三部報告文學都有寫到在改革之前,作者因緣際會都深入過采寫地區,感受和經歷過當地的貧窮,然后又在改革之中再次抵達現場,親眼看到了當地的繁榮富裕,這種“深入—離去—再深入”的模式,使得作者從一個第三者的文藝工作者立場,變成一個親歷改變的“當地人”立場,“當地人”講“當地事”,其故事自然是真實可信的。文藝工作者和親歷變化的“當地人”的雙重身份,保證了作品的紀實性。徐文余:
大家很少從新聞性的角度來討論,我試著從新聞性方面談一下這三部作品的特點,一共有三點。第一點是真實性。首先表現在用具體的數據去補充敘事,在《看萬山紅遍》中,作者用具體的數據介紹了萬山區建檔立卡貧困戶人口的變化,真實地呈現出萬山區貧困人口銳減的事實。其次,作者寫到了自己真實的采訪、走訪,描寫了自己與貧困戶面對面的交流溝通,為讀者呈現的是當地本真的情況。此外,作品的真實性還體現在作者引用的一些材料上面,像《報得三春暉》里面,作者引用新華社貴州分社記者劉子富曾撰寫的內參資料,新華社是國家主流媒體,其報道的新聞可信度是十分高的,作者引用新華社的內參資料,很具有說服力。第二點是價值性,歐陽黔森在這三部報告文學中凸現出來的精準扶貧的主題是極具價值意義的。“精準扶貧”最早是在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湖南湘西考察時提出來的,經過五年的時間,這一政策切實地改變了貧困地區人民的生活狀況。透過歐陽黔森的報告文學,可以精確地捕捉到精準扶貧政策給貧困地區帶來的改變和發展趨勢,這是很有價值的。第三點是文學性,主要體現在文章標題上。這三篇報告文學的標題和真正的新聞通訊報道有所不同,新聞報道的標題一定是鮮明直觀地把事件最具有價值意義的部分展現給讀者,而這三部作品的標題,則極具有文學性,像“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完全是文學的書寫方式。王林:
我本科學的是廣播電視新聞學專業,我接著從報告文學兼具新聞報告和文學的雙重特性來加以剖析。先談一下這三部報告文學的新聞性,嚴格說起來,報告文學是新聞事實經過文學加工后所呈現出來的一種新的體裁,雖然十分倚重文學性,但是它最終依然是要依據事實說話。所謂報告文學,先是報告,然后才是文學,也就是說先要陳述新聞事實,其次才能進行文學加工,這是我認知這三部作品的前提。基于此,首先,報告文學具有新聞的時效性。一般我們閱讀新聞短消息時,早上發生的新聞,可能我們很快就可以知曉,這就體現出來了新聞的時效性。報告文學是長篇新聞報道,它記錄的是一個重大事件發生發展的整個過程,對于它的時效性要求肯定不如短消息那么高,但也必須是將新聞報道在一定時限里呈現給讀者。其次,新聞的真實性,在這三篇報告文學中,處處都能看到一些對事實的報道,比如對安大娘的采訪、與朱大庚的對話,都使用了記者采訪問答的標準格式,當然這里的對話描寫也可以理解為小說作品中的對話體。作者文中也多次引用了一些政策法規和領導人講話內容,這其實也是新聞報道里經常使用的對事實依據的引用。再次,這三篇報告文學也使用了一些新聞報道的寫作手法。像文中對一些數據的直接運用,就是新聞寫作中常用的列數字以說明事實的手段。以上所說的是報告文學中新聞報告的特點,至于文學上的特點,綜合來看具有小說、詩歌、散文的綜合化特點,比如作者在闡述事實時用的是小說講故事的手法,在表達感情時用的是詩歌抒情的手法,而在謀篇布局、結構全文時,則使用了散文寫作的結構方法。鄧琳琳:
我接著從作品的敘事視角來略作分析。這三篇報告文學使用的是第一人稱故事內敘事“我”的視角來描寫自己在采訪過程中的所見所聞。歐陽黔森作為一個敘述人出現在作品當中,并且以“眼見為實”的方式向我們呈現了花茂村、海雀村及萬山區的發展,在敘事中處處飽含著作者的真切實感,使得整個文本具有了溫度。除了作者自己“眼見為實”的描述外,行文中還有一些被采訪對象的第一人稱視角的表述,讓報告中涉及的一些人物自己來發聲,由此表現當事人的切身感受。如在《看萬山紅遍》中寫習總書記來到萬山區問候當地群眾的那個場景,作者是經由田茂文的視角來表述的,通過田茂文自己的語言來展現習總書記對貧困人群的關心,如此就把國家領導人對人民群眾的博大情懷表現得淋漓盡致。還有寫到李來娣自己表述去北京看望習總書記,雖然只是透過大屏幕觀看,但卻覺得自己離習總書記更近一些,以此來表達人物內心的喜悅之情。這種在“我”的敘述視角之外,增加當事人自己敘述的視角,使得文本具有了真實性,也體現出人民群眾對領袖的尊敬和愛戴。另外,在這三篇報告文學里面有很多人物之間的對話,比如《報得三春暉》里朱大庚和“我”的對話,《看萬山紅遍》中“我”和李來娣的對話,通過這些對話描寫,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仿佛身臨其境,產生參與感和現場感,生發出當事人現身講故事的閱讀體驗,從而避免了往常閱讀中產生的一種自己僅僅只能面對冷冰冰文本的感覺。任多藝:
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重在寫人。他十分細膩地描寫了人的精神轉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僅寫出了人物的變化,也運用了其他一些色彩描寫、烘托氛圍的手法,讓描寫顯得更有人情味,帶給讀者以溫暖的感覺。比如在《看萬山紅遍》里面寫到一個汞礦工程師的女兒樊靜帆,她以前是不愿意再回到萬山的,但現在卻再次回到萬山,并表達出也想為萬山區的轉變貢獻出自己一份力量的愿望,這種人物態度的前后轉變,映射出了脫貧攻堅工程造福一方的成就。龔小梅:
作為精準扶貧政策實踐中的一個被幫扶者,我的體會更個人化一些,主要是產生了“三感”:時代感、參與感、真實感。首先是作品的時代感。精準扶貧是當前中國的時代內容,影響和改變了很多貧困地區,我的家鄉(遵義市務川縣)即是一例,家鄉從2014年開始走上扶貧之路,經過這幾年的發展,其間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城市里出現了許多高樓大廈,一些鄉鎮也完成了改街修道,建起休閑娛樂場所等,基礎設施得到完善,甚至當地開始籌辦機場。因為自己目睹了這些改變,所以在閱讀歐陽黔森在作品中描寫的花茂村、海雀村等地的變化時,我個人感覺到這些轉變其實離我們現實生活并不遙遠,這種由精準扶貧的時代語境所給予我的生逢其時、親歷改變的時代感十分強烈。其次是作品帶給我的參與感。我自己的家庭條件并不太好,在高中時家鄉還沒有啟動扶貧攻堅計劃,所以到上大學時我才體會到了扶貧帶來的切實幫助,比如一年補助貧困生3 800元作為學費的規定。我的弟弟妹妹在上高中時就享受到了生活補助,這樣一來,國家的幫助極大地減輕了我家的經濟負擔。因而對于國家精準扶貧政策,我個人十分感激,所以在讀到《報得三春暉》中安大娘重復說著“習總書記好!大恩人!”這句話時,我心里也同樣升起了這樣的念頭,對于作品中描寫的人民群眾對國家領導人及扶貧工作的感恩之情,我極其理解而且也感同身受。當前的精準扶貧工作又進一步給我的家鄉帶來了一些便利,比如“三改”“三通”等,無不令家鄉人民心生感動和溫暖。同樣的被幫扶經歷,使得我在閱讀歐陽黔森作品中呈現的脫貧攻堅轉變時,情不自禁地生發出強烈的參與感。最后是真實感。“脫貧三部曲”中描寫的脫貧改變,都是作者親身考察和感受過的,作品中描述的那些基層百姓,也與作者面對面的交流過,這種極致的事實還原,使得讀者在閱讀這三篇作品時,很容易就會產生信服感。我在讀到《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中王志強多次心潮澎湃地說“總書記來的那天,太陽特別紅,向日葵開得特別艷。總書記的講話像太陽一樣又溫暖又慈祥,在場的鄉親們都笑開了花”時,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抹感動,甚至嘴角都不自覺地流露出了笑容,我的腦海里浮現的是王志強真誠的笑臉和他發自內心的感動。作家關仁山說:“讀歐陽黔森三篇精準扶貧報告文學,讓人讀到一顆顆純凈的心靈。”的確如此。顏同林:
關于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的藝術特征和寫作手法,大家分析得十分深刻,也各有道理,從文學性、新聞性等各個方面予以具體闡述,也從敘述視角、個人經歷等不同角度予以剖析還原,很有啟發性。其中也有可以深入延伸、挖掘的地方,大家在重讀作品時可以加以領會。顏同林:
下面我再來談一下當前評論界對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的看法以及對脫貧主題文學的一個展望。目前學術界對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的評價很高,從《花繁葉茂,傾聽花開的聲音》,到《報得三春暉》,再到《看萬山紅遍》,均講述了脫貧攻堅工程之下新時代的貴州巨變。三部報告文學,是新時代文藝的代表之作。2018年10月中旬,報告文學《看萬山紅遍》研討會暨中國著名作家“萬山行”采風活動在銅仁召開,李敬澤、施戰軍等一大批全國知名作家、評論家都有很好的發言,大家可以去查看一下會議記錄。當時我也應邀參加了這次研討會。我認為這只是一個開始,今后還會涌現出更多評論家真知灼見的聲音。
在今后三五年內,關于脫貧攻堅的報告文學或其他文學樣式,還會層出不窮地被創作出來。相信歐陽黔森還會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答卷暫時保密,讓我們拭目以待。歐陽黔森站在這一潮頭,讓精準扶貧的文學書寫成為新時代文藝的一道風景線。
今天關于歐陽黔森報告文學“脫貧三部曲”的討論會就此結束,大家在回去之后,可以根據自己的發言和別人的發言,結合文本,對今天的研討內容進行更深入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