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議論相得益彰

李志遠

著名臺灣作家林清玄《抒情文社會》一文，從小學生作文說到社會，認為如今已經變成“議論文社會”，不再是“抒情文社會”了。“議論文社會”的最大特點是，人人對許多問題都有強烈的意見、分析、議論，卻越來越少人知道如何去尊重、關懷、敬愛別人。

他還說，議論與抒情，看來或者是小事一樁，但議論過多，久而久之，人就被定型，社會的風格也為之僵化。“更嚴重的是，失去了表達情感與溝通的能力，失去了性情的發展與提升，這也就難怪當今的社會有些人不是殺氣騰騰、冷漠無情，就是唯利是圖、以物為尚了。”

因此，他懇切地希望，共創一個“抒情文社會”，這是在救我們的孩子，也是在救我們的社會。

毋庸置疑，他的話，雖然帶有比喻、夸張的文學色彩，但有一定道理。聯系我們親眼目睹的現實想想，“議論文社會”的種種表現及其危害，大抵如此。無論翻開報紙、打開電腦，還是點開手機微信，五花八門的議論、分析和是非褒貶，便會撲面而來，或政治、經濟、文化，或人際關系、為人處世、青年勵志、老年健康長壽等等，無所不包。有些內容的反復轟炸，有些觀點的不三不四，有些腔調的故作高深等等，無不令人厭惡招人煩，以至于有時一看標題，便想立即翻篇跳過。而抒情的、有體溫的、生動活潑的作品，則相對偏少。

稍加分析便知，“議論文社會”中的有些人，似乎精心燒制了一鍋心靈雞湯，隨時準備奉獻給別人、滋養別人，而自己壓根不想受用——因為覺得自己是教育者，修為已然甚高。也有些人，自己一貫正確，專門批評別人，卻從不批評自己。還有些人，熱衷于賣弄知識，夸夸其談，嘩眾取寵，自視不凡，好像“鶴立雞群，唯屬他高”。然而，實踐證明，其中“說話的巨人，行動的矮子”，甚至可惡的兩面人，都屢見不鮮。這不能不引起足夠重視。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社會，如果沒有了議論，只剩下抒情，將是什么樣子呢？怕也不容樂觀。誠然，通過抒情，提高表達感情與溝通能力，發展和提升性情，這對人間的是非曲直會有一定的內在判斷力，自然是好事。但是，對一些重大的社會問題、倫理問題、文學問題、歷史問題、哲學問題，以及自然科學方面的是非對錯等等，都不能沒有清晰明確的議論、分析、評判和臧否。事實上，有些事是靠廣泛聽取意見，做出正確決策的；有些事是靠邏輯推理，得到最終答案的；有些事是靠層層深入分析，找到產生根源的。而在這些過程中，始終離不開理性的議論，恩呀愛呀敬呀的感性抒情，則派不上用場。角色不同，作用也不同。如果只有清一色的抒情，社會這臺戲就很難唱下去了。

可見，一個社會，只有議論不行，只有抒情也不行。議論、抒情兼而有之，二者相得益彰，才是一個朝氣蓬勃、全面健康、不斷發展進步的社會。

當然，眼下的問題是，社會中的議論占比過大，儼然變成了“議論文社會”。過猶不及，因此，需要調整，清除或盡量減少那些無聊的議論，適度增加抒情的占比才好。但同時，也應防止走向另一個極端——不宜共創什么“抒情文社會”。

童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