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棉花糖與貪官的權錢色

孫貴頌

如今的官員被查處之后，往往都會寫一種名叫“懺悔書”的文字，“情不自禁”地回憶剛開始接收錢物的經歷。除了個別膽大妄為之徒，大多數貪官，初受賄賂時，都有一種猶豫不決、瞻前顧后的忐忑不安。浙江省長興縣人民醫院原院長凌鳳鳴，回顧第一次有人塞給他6萬元錢時：“回家后不敢正視那筆錢，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感覺那是一顆定時炸彈。”重慶市規劃局原副局長梁曉琦收到第一筆大額賄賂時：“心跳加劇，頭腦中有瞬間的空白，心里特別緊張，既有著強烈的震撼，SL有著加倍的恐懼。”

讀著貪官的這些“懺悔書”，忽然想起了外國人曾經做過的一個試驗。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國斯坦福大學心理學家沃爾特·米歇爾博士曾經招募了600多名4-6歲的兒童參與一個實驗：

米歇爾把他們帶進一個房間。每個孩子的桌子上，都放著一顆棉花糖。她告訴孩子們：“這顆棉花糖，如果你馬上吃掉，只能吃一顆。如果等15分鐘后再吃，我會再獎勵你一顆。”然后，米歇爾裝模作樣地說：“我出去有點事情，過一會兒再回來。”

當房門關上之后，有三分之二的孩子在幾秒鐘之內，就迫不及待地把棉花糖給消滅了。也有的堅持了1分鐘、5分鐘、甚至13分鐘。只有少數孩子忍到了最后。

那些在15分鐘之內吃掉棉花糖的孩子，在做出決定并付諸行動之前，難道沒有想到后果——不吃的話，可以得到兩份棉花糖嗎？毫無疑問，他們都想過了。他們一定也想壓制自己的“饞蟲”，爭取加倍的獎賞。可惜大多數孩子扛不住美味的吸引，瞬間就將棉花糖變成口福。還有一些，經過“漫長”的時間考驗和心里斗爭，最終也被誘惑與欲望打敗，在離更大的利益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做了享受的俘虜。

那些在實驗室里成功熬過15分鐘的孩子們，當時都做了什么？監視顯示：他們有的把棉花糖當成玩具來擺弄，有的通過唱歌、踢桌子、拉扯自己的小辮子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甚至用手遮住眼睛干脆不看！直到研究人員回來。

這個實驗的目的，在于測量一個人的自我控制和“延遲滿足”能力。

假如這個實驗換成成年人會是怎樣？這項在實驗室里的空白，如今讓那些貪官在社會這個大環境下，做出了回答：他們的自制力與控制力，還不如孩子。

有多少官員在一上臺的時候，都會明里宣誓、暗里發誓，做一個“權為民所賦，權為民所用”的官員：如果有人向我行賄，我要做東漢時的太守羊續，拒腐蝕，永不沾；如果有美色勾引，我會學春秋時魯國大夫柳下惠，坐懷不亂，決不越軌。

可惜，這只是一廂情愿。欲望的閘門一旦打開，要想關上就難了。

蘇樹林是一個最有代表性的典型。這個出身于窮人家的孩子，從一個貧困的大學生，走上艱苦的工作崗位，一直坐到封疆大吏的要津。他的母親多次叮囑，讓他面對誘惑，管住自己。1994年，蘇樹林當廠長時，母親對他說，你當官了，要干干凈凈；2011年，蘇樹林當省長時，母親又對他說，做官要清清白白。母親的教誨，言猶在耳。然而，2015年10月，時任福建省委副書記、省長的蘇樹林卻落馬了。20多年的官場生涯，蘇樹林貪污、受賄了3622萬元。

面對誘惑，甭說是孩子，就是成年人，意志力也是脆弱的，甚至脆弱到不堪一擊。只有像羊續那樣明智的人，懸魚之后得到了更多的“魚”；而那些貪欲極強、大撈特撈的人，得到的卻是獄。

只有給欲望一個類似于潘多拉魔盒的容器，使它們得到控制，否則，任其發展，可能造成不可收拾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