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傳統醫藥概況△

肖培根，何春年

1.中國醫學科學院 北京協和醫學院 藥用植物研究所，北京 100193；2.教育部中草藥物質基礎與資源利用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193

1 概述

在長期演化并與周圍事物互動的過程中，人類逐漸發現了可以用來防治疾病的物品，在實踐過程中不斷加以完善，即產生了所謂的藥品。而傳統醫藥則是特定的種族或人群，在長期的醫藥實踐中所積累的經驗和物質基礎，因此傳統醫藥具備以下的特點。

地域性：即與該種族或人群所在的地理生態條件、動植物區系、自然資源等息息相關。地域上反映的特點(如寒、熱、燥、濕等)往往是傳統醫藥關注的重點，而該地的自然資源則是其主要的物質基礎。

人文性：即與該種群或人群的習俗、文化、宗教等密切相關。

實踐性：也可以說傳統醫藥是當地人民在與自然和疾病的斗爭實踐中形成的。

傳承性：在實踐中獲得的經驗，通過各種方式“代代相傳”，其中優良者并逐步總結形成各種理論體系。

2 世界傳統醫藥概況

2.1 亞洲地區

亞洲是當今世界上傳統醫藥最為豐富的地區，這是由于傳統醫藥三大體系(中醫藥、阿育吠陀、阿拉伯-尤納尼)均出現在亞洲。因而略詳細介紹。

2.1.1 東亞地區 主要包括中國、日本、朝鮮、韓國和蒙古諸國的區域，該地區具亞熱帶季風氣候，植被豐富。以中醫藥為主的傳統醫藥，早在公元前1000年彼此即有交往。早在公元3世紀左右中醫藥理論經朝鮮半島傳入日本，因此，日本、韓國、朝鮮的傳統醫藥，均以中醫藥傳統醫藥為主體，在發展中結合了本國情況，分別形成了和漢醫藥及韓醫藥。

常用中藥500～600種，其中有人參Panaxginseng、芍藥Paeonialactiflora、甘草Glycyrrhizauralensis、五味子Schisandrachinensis、黃芪Astragalusmembranaceus等。韓國和日本少數常用傳統藥物名稱與中藥相同，但原植物常源自本國的資源。

傳統中醫藥在長期的實踐中，凝聚出大量經典名方。2017年國家首批就收錄發布了100首方劑，如麻黃湯、小承氣湯、大建中湯等，體現了中國對傳統經驗的重視，一方面要很好地傳承，另一方面更要能很好地創新，達到不斷提高療效的目的[1]。中國在方劑的研究方面積累了一些經驗，并制作生產了一系列的制劑，目前需要加強這方面的研究，以取得突破。

2.1.2 東南亞地區 主要包括越南、老撾、柬埔寨、泰國、緬甸、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文萊、菲律賓、東帝汶等國。該地區高溫多雨，屬熱帶氣候，植物資源多樣性豐富。東南亞又稱南洋，是南海絲綢之路上的咽喉路線。我國自古以來與該地區諸多交流，因而中醫藥在該地區有一定的影響。該地區的傳統醫藥雖然還沒有達到形成主流和理論體系的程度，但是有許多傳統藥物在世界上有較大影響。例如俗稱馬來西亞人參的對男性生殖健康具有良好作用的東革阿里Eurycomalongifolia[2]、白豆蔻Amomumkravanh、胡椒Pipernigrum、血竭Daemonoropsdraco、肉豆蔻Myristicafragrans、越南安息香Styraxtonkinensis、蘇合香Liquidambarorientalis、沉香Aquilariaagallocha、丁香Eugeniacaryophyllata、錫蘭肉桂Cinnamomumverum、腎茶Clerodendranthusspicatus等，均在國際傳統醫藥市場中占有一定地位，特別是木本香料更甚。

2.1.3 南亞地區 包括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尼泊爾、阿富汗、不丹、斯里蘭卡、馬爾代夫等國。該地區大部分屬熱帶雨林及熱帶季風氣候，植被豐富，是亞洲古文明發源地之一。其傳統醫學受宗教影響較大，如：信奉佛教的國家以阿育吠陀傳統醫學為主，而信奉伊斯蘭教的國家則以阿拉伯-尤納尼傳統醫學為主。在使用藥物方面，前者以應用“三果”(訶子Terminaliachebula、余甘子Phyllanthusemblica、毛訶子Terminaliabellirica)為特色，后者則以廣泛應用乳香Boswelliasacra、沒藥Commiphoramyrrha等熏香料物品為特色。

從傳統醫藥中開發出不少新藥，例如：降壓藥利血平(reserpine)從蛇根木Rauvolfiaserpentina中獲得；具有多種藥理活性的佛司克林(forskolin)從毛喉鞘蕊花Coleusforskohlii中獲得；具益智作用的假馬齒莧Bacopamonnieri標準提取物(bacosides質量分數為55%～60%)等均可作為代表[3]。

此外，尚有一大批常用傳統藥物，其中俗稱為印度人參的睡茄Withaniasownifera和廣泛應用的圣羅勒Ocimumsanctum可作為代表。

2.1.4 中亞及西亞地區 中亞包括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等國，屬于溫帶沙漠、草原及大陸性氣候。西亞包括伊朗、伊拉克及亞洲西部的十余個國家，高原廣布，一部分為亞熱帶草原，大部分屬沙漠氣候。由于該地區伊斯蘭教盛行，傳統醫學也以阿拉伯-尤納尼傳統醫學為主。中亞、西亞是陸上絲綢之路上起到紐帶作用的地區，因此有許多著名藥食兩用物品傳播到我國，如葡萄Vitisvinifera、石榴Punicagranatum、核桃Juglansregia、大蒜Alliumsativum、芝麻Sesamumindicum、無花果Ficuscarica、胡蘿卜Daucuscarota、芫荽Coriandrumsativum、西瓜Citrulluslanatus等。不但豐富了我國人民的日常生活，而且在保健方面也引起了巨大的作用[4]。

2.2 非洲地區

非洲，為世界第二大陸，氣候多樣，植被豐富。其東、南、西、北部均有差異。阿拉伯-尤納尼傳統醫學在北非和埃及等國家有一定影響。但由于傳統醫學在殖民時期被認為是非法的，受到了很大的摧殘，所以傳統草藥僅在農村等偏僻地區應用。即便如此，仍有一批傳統藥物經過研究，受到一定的推崇。這里選擇一些在《非洲草藥典》中記載的并在世界上有影響的藥物作為例子：阿拉伯膠Acaciasenegal、蘆薈Aloeferox、乳香、沒藥、玫瑰茄Hibiscussabdariffa、辣木Moringaoleifera、南非鉤藤Harpagophytumprocumbens、非洲李Prunusafricana、催吐蘿芙木Rauvolfiavomitoria以及最近在世界上流行的南非紅茶Aspalathuslinearis等[5]。

2.3 南美地區

南美地區是海上絲綢之路不可忽略的一極，具有廣闊的熱帶雨林、豐富的生物多樣性，有悠久的瑪雅文化，也有眾多的傳統藥物。雖然傳統醫藥沒有得到很好的傳承和發展，但仍有一批傳統藥物在國際上廣為流傳，如：俗稱秘魯人參的瑪卡Lepidiummeyenii[6]；巴西人參Pfaffiapaniculata；具多種生物活性且現代廣泛應用的貓爪藤(Cat’s claw)，其原植物為絨毛鉤藤Uncariatomentosa[7]；具抗癌活性的刺果番荔枝Anonamuricata；在南美廣泛用作提神滋補的飲料-瓜拉那(Guarana)，原植物為瓜拉那泡林藤Paulliniacupana[8]；在南美傳統飲用的茶飲——馬黛茶(Mate)，原植物為巴拉圭冬青Ilexparaguariensis；現已推廣至全球，用做甜味劑的甜味菊Steviarebaudiana已是全球主要的甜味劑。

另外，我們所熟悉的玉米Zeamays、花生Arachishypogaza、馬鈴薯Solanumtuberosum、辣椒Capsicamannum、南瓜Cucurbitamaxima、番茄Lycopersicomesculentum、菠蘿Ananascomosus等均原產南美。

2.4 歐洲、北美地區

歐洲大部分為溫帶海洋性氣候，森林廣布，傳統醫藥曾最先受古希臘文化影響。北美大部分屬亞寒帶和溫帶大陸性氣候，有遼闊的針葉林和大草原，森林面積大，土著居民為外來移民者取代。因而兩地區的傳統醫藥大體上均未得到良好傳承。研究者多選擇本地區或世界上有效的傳統藥物為對象，開展現代多學科研究。這種研究選擇的常常是單一對象，如果有效成分明確，療效得到了驗證，便可形成成果。

在藥食兩用研究對象上，以抗氧化、提高免疫力等為指標，從葡萄酒及葡萄Vitisvinifera中發現了有效成分白藜蘆醇(Resveratrol)、從番茄中發現了番茄紅素(Lycopene)、從姜黃Curcumalonga中發現了姜黃素(Curcumin)等等。

此外，傳統上常用的一些物品如洋甘菊Matricariarecutita、纈草Valerianaofficinalis、黑接骨木Sambacusnigra、西洋參Panaxquinquefolium、藥用鼠尾草Salviaofficinalis等在較廣泛的地區有民間應用基礎。

簡言之，歐美國家已逐步轉向獲取別的國家或地區中療效好、有開發前途的傳統藥物為研究對象了[9]。

3 討論

傳統醫藥是各國人民對自然和疾病作斗爭的寶貴經驗總結。在歷史實踐過程中，將那些療效好、防治疾病作用明顯的物品，自然而然地傳承了下來，日積月累，逐漸總結出規律和理論，成為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當今世界三大傳統體系便是其杰出代表。

傳統醫藥由于其自然條件、人文、政治、經濟的不同，必然會形成差異。在交流的過程中，可以找到一些共同的規律，例如：傳統醫藥三大體系(圖1)，其導致人體生理、病理的基本要素有所不同，但最終的治療目標，都是希望這些要素之間能夠保持在一個平衡和正常的狀態[10]。

圖1 傳統醫藥三大體系

又如對各地區具強化和適應原樣作用的物品，各地俗稱的人參Panaxginseng，北美的西洋參P.quinquefolium、印度的人參睡茄、秘魯人參、馬來西亞人參等，這些不同來源和成分的物品，可以比較研究其異同，找出其治療作用的特點和機理，更好地為人民服務。

中國傳統醫藥近年來已取得了巨大的進步，但在與外界的交流合作等方面只能說才剛剛開始。我們可以憑借“一帶一路”這個良好的平臺，選擇好重點對象。例如：在東亞地區，由于傳統醫藥體系相似，彼此可以互學共進，加強合作；東南亞地區，重點可放在木本香料(如沉香等)和海洋藥用資源，在發揮當地華僑原有作用的基礎上，繼續加強深化合作；南亞地區，在廣泛交流的基礎上，選擇彼此感興趣的項目；中亞及西亞地區，可選擇甘草、枸杞、沙棘[11]、肉蓯蓉以及草本香料植物(如迷迭香等)等作為共同合作發展的重點；非洲地區仍需要加強這方面的合作，由于我國援非醫療隊的長期存在，中藥及中成藥的應用已有一定基礎，雙方可選擇有價值的對象(如乳香、沒藥等)發展針對性的合作；南美地區，由于自然條件上的差異，雙方在傳統方面缺少共同感興趣的對象，需要在了解中培育共同研究合作的對象；歐洲、北美地區，重點可放在藥食兩用的研究與開發上，歐美在草藥的加工和生產方面有許多經驗值得我們借鑒。中國的傳統醫藥應該在交流、合作中發展，通過發展將能更好地加強交流和合作。

目前Ethnopharmacology一詞在文獻中多次出現，從中文的直接翻譯來說“Ethno-”意為人種或民族，“pharmacology”意為藥理學或藥物學，因而直接翻譯為“人種藥理學”，作者在早期曾這樣用過[12]。最近此詞又被翻譯為“民族藥物學”并被廣泛應用[13-14]，這種譯法強調了“民族”。作者之一長期擔任《Jour.Ethnopharm.》雜志的編輯，該雜志創始人Bruhn教授對“Ethnopharmacology”的定義為：“對當地產的藥物組成分和療效進行觀察、鑒定、描述和實驗，是一種實實在在跨學科的交叉研究領域”[15]。

如果強調研究藥物的民族性，審稿時常問到“這個傳統藥物是哪個民族使用的？”，投稿者絕大部分無法回答。因此，當1994年“3rdInternational congress on Ethnopharmacology”在北京召開時，根據意譯為“第三屆國際傳統藥物學大會”，并在2006年廣西南寧舉辦第九屆大會時沿用至今。傳統藥物學強調的是“傳統”，包括的范圍更加廣泛，如圖2所示。

圖2 傳統藥物學體系

由圖2可以看出：藥用植物及天然藥物是傳統藥物體系、民族藥及民間藥的物質基礎，但它們之間，存在諸多交叉[16]。廣義地講，它們均具有傳承的特點，可以統稱為傳統藥物，而研究這些傳統藥物的學科則是傳統藥物學了！

4 結束語

傳統醫藥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國，由于黨和國家的重視，不但有很好的傳承，而且也有很好的發展。它的進一步發展，更需要廣泛吸收別國好的經驗，在發明、創新上下功夫。“一帶一路”為我們創造了一個很好的機遇和平臺[17-18]。必須要抓住這個機遇，努力實踐，不斷總結經驗，使我國的傳統醫藥在發展中更好地服務中國和世界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