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武
律師工作責任重,軍人情懷總是詩。
作為一名軍隊師職退休干部,荀恒棟本可以享受著國家給予的優厚待遇,安逸地過著退休后的悠閑生活。但是,在軍事司法戰線上工作了30多年的他,卻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脫掉了記載戎馬生涯的軍裝,穿上了嚴肅莊重的律師袍,從一名兼職軍隊律師華麗轉身為一名地方專職律師。
在收獲了為當事人特別是軍隊、軍人、軍屬提供法律服務的成就感和榮譽感的同時,荀恒棟深深地體驗到了律師工作的“苦、累、緊、難”,而軍人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斗、特別能奉獻的拼搏精神,正是他戰勝這些艱難險阻的重要法寶。
2014年年底,荀恒棟從原北京軍區政治部司法辦公室主任、法律顧問處主任律師的崗位上退休后,到北京市榮德律師事務所做了一名律師。
5年來,承辦了近200件刑事、民商事案件,為當事人避免或挽回經濟損失4億多元;5名犯罪嫌疑人在“黃金37天”內,被取保候審、釋放回家;作為被告代理人打贏了40多起官司;他注重提高政治站位,把為軍隊全面停止有償服務工作提供法律服務作為一項重要的政治任務,提起訴訟30多起,維護了國家軍事利益;他情注涉軍維權工作,無償為軍人軍屬解答法律咨詢近300人次。
退休前,荀恒棟作為一名兼職軍隊律師,也辦過一些案件,但總的感覺很像是閑暇之余,到北京奧林匹克森林公園健身步道去健身,充滿著悠閑、舒暢、愉悅。而到了地方律師事務所專門做律師,就像是攀爬華山,山路陡峭狹長,還沒有退路,一路的感受是:很苦、很累、很緊張、很難。
荀恒棟經常一天工作14個小時以上,基本上沒有雙休日和節假日。雙休日里,他會把一周積累下來的、來不及完成的工作全部完成。而工作日里,在律師事務所會見當事人,跑公檢法、跑看守所、跑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跑常年法律顧問單位,以及工商登記、不動產登記和鑒定機構等各類部門,則構成了他的主要工作內容。
緊張的生活節奏,繁忙的工作狀態,讓荀恒棟感受到壓力重重,也激發了他恪盡職守、創先爭優的動力。這正是軍人的特質使然,還有軍人愛崗敬業、沖鋒在前的熾熱情懷。
北京城六區法院、20多個派出人民法庭,都留下了荀恒棟出庭的庭審記錄。他半天最多見過5批當事人,在看守所一天最多會見過4個犯罪嫌疑人。一天24小時處于待命狀態,隨時根據軍隊顧問單位的要求,為其審查、修改商事合同,提供法律解決方案,管控合同風險。一個星期開庭的最高紀錄是7個,時常會有因為特別繁忙而沒時間吃午飯的情況。
為了一名當事人的執行案,荀恒棟曾連續十幾天早上6點出發,帶著小馬扎到法院執行局排隊半個小時,再到談話室前排隊兩個小時,才得以與執行法官對執行問題進行溝通。
還有一次,他在看守所會見被告人,一直到了中午也沒談完。和被告人隔著一個大玻璃,對方吃著牢飯,荀恒棟啃著面包,兩人邊吃邊談。被告人對他說:“你們律師工作太辛苦了,你為我辯護,我很放心。”
每天回到家后,荀恒棟還要做一個小時左右的收尾工作。他常說“律師從來不加班,因為從來不下班”,“律師不是在辦案子,就是在辦案子的路上。”這就是律師工作的真實寫照。
律師工作雖然很苦、很累、很緊張,荀恒棟憑著軍人本色還能扛得住,但律師工作之難,確實超出了荀恒棟的想象。他認為,這是對律師職業素養的嚴峻考驗,能否當一名稱職的律師,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本人作風是否優良,工作是否敬業,品德是否高尚。
“門難進、臉難看、話難聽、事難辦”,對律師來說是“家常便飯”。律師手中沒有權力,又處于社會矛盾糾紛漩渦的中心,受到自己的委托人、對方當事人和辦案機關的多方擠壓、碰撞。

>>左圖∶2003年,荀恒棟深入基層部隊給官兵講法制課。
在長期的司法實踐中,荀恒棟看到,民商事案件中,作為原告有五分之一的敗訴比例,作為被告有五分之四的敗訴比例;而在刑事案件中,作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判刑的比例大概是九成。通常來說,二審改判比打一審要難,申請再審比打二審要難,申請檢察院抗訴比申請再審更難,再加上執行難,都在不停地困擾著律師。
律師天然就是一個“被火烤”的角色,是從一個焦慮走向另一個焦慮的自由職業者。案件少了焦慮,案件多了、工作量大也焦慮;遇到了難題解決不好焦慮,案件處理結果不理想也焦慮;航班出發時間延誤焦慮,開庭時間沖突也焦慮。這種焦慮情緒雖然時常伴隨荀恒棟左右,但他總能及時調整好心態,以飽滿的熱情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一個案件受多種因素的影響,其辦理過程往往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困難和問題,有些經過努力能夠解決,有些則解決不了。有的當事人對案件處理結果不滿意,引起了矛盾和糾紛,也曾讓荀恒棟萌生退意。然而,身為軍人的荀恒棟有股不服輸的勁頭,心理抗打擊能力強,每次都能依靠軍人頑強拼搏、百折不撓的斗志,咬緊牙關、化解矛盾、渡過難關。
律師工作的“苦、累、緊、難”,既與其本身特點和執業環境有關,也與律師本人接案數量、是否自己親力親為和工作標準高低有關。荀恒棟一般很少挑選案件,而且絕大多數都是自己親自辦。再加上近40年軍旅生涯養成的軍人作風,工作標準要求比較高,工作總是往前趕,總是提前半小時到法院候庭,從未出現過漏項、拖拉、延誤、不及時溝通等問題。
律師工作對情商、智商、體力等綜合素質要求很高。荀恒棟在與一名年輕律師交流時說:要做一名稱職律師,既要以高度負責的態度把案子辦好,更要與當事人協調好關系,把各種執業風險管控好,而許多時候靠的是法律知識、經驗和技能之外的功夫。在這方面,僅僅有責任心和善意是不夠的,還要講究方式方法,講究溝通的藝術。
優秀的職業素養,高尚的職業操守,使荀恒棟在京城律師界享有一定的威望和良好的聲譽,他代理的案子大都受到當事人的點贊。在北京榮德律師事務所的墻上,有一面錦旗格外醒目,一位當事人贊揚荀恒棟是“大律師的風采,辦案子的高手”。
在事務所里,實習律師都喜歡和荀恒棟進行業務探討,只要他在所里,大伙兒馬上圍上去與他交流。此時的荀恒棟沒有一點大律師的架子,總是不厭其煩地解答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言傳身教地做好傳幫帶。他說:“在律師事務所工作,沒有完美的個人,只有完美的團隊。”
如果給律師畫一幅油畫的話,焦慮、苦澀和傷痛應該是它的天然底色,而軍人出身的律師又多了一抹永不褪色的“橄欖綠”。

>>右圖∶2002年,荀恒棟在意大利圣雷莫國際人道主義法學院參加作戰推演。 以上照片均由作者供圖
荀恒棟辦案之余筆耕不輟,在軍內外報刊發表和出版了近百萬字的普法文章,解答了許多涉軍維權方面的法律問題,把律師職業的觸角延伸到軍隊法治建設的各個領域,致力于建立健全使官兵受益的法規制度。
荀恒棟擔任原北京軍區政治部司法辦公室主任期間,有的戰士向他反映個別基層單位存在士兵權益受侵害的問題。他感到針對這類問題僅靠一對一的個案維權不是治本之策,有必要將其提升到制定法規制度的高度加以解決。他利用3個月時間,深入到8個旅團級單位進行調研, 寫出了《對士兵權益保障狀況的調查與法律思考》的報告,建議出臺相關保障規定。在軍區首長的支持下, 由荀恒棟牽頭起草,這部7章44條的《北京軍區士兵權益保障規定》頒布實施,在全軍開士兵權益保障立法的先河。
從建立健全法規制度的層面向上級領導機關提出意見和建議,荀恒棟不遺余力。早在1994年12月, 針對軍人姻婚家庭屢屢遭到破壞的問題, 他提出了懲治破壞軍婚犯罪的立法建議, 被轉送到最高國家立法機構。2001年1月, 針對軍婚民事權益得不到充分保障的問題,他投書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 提出對軍婚實行全面民事保護的建議, 被收入《婚姻法修正案(草案)向社會公布征求意見的情況》。
荀恒棟先后在20多家報刊發表了500多篇普法文章,協辦過《華北民兵》雜志的“法制園地”專欄, 解答民兵法律咨詢問題50多個;為《解放軍報》的“軍隊律師尋呼”和《法制日報》的“律師信箱”專欄供稿,解答基層官兵、軍屬和退役士兵法律咨詢問題180多個。他還圍繞士兵權益保障、軍婚特別規定和武裝沖突中法律問題等主題,在《解放軍報》《法制日報》等報刊,發表了13個系列、上百篇的普法文章。
2002年11月,荀恒棟作為全軍首批律師,走進了意大利圣雷莫國際人道主義法學院,與37個國家的80多名軍隊律師共同學習。教室中,亞得里亞海的海風從窗外輕柔地吹拂在他的臉上,而他并沒有一絲愜意。多數外軍律師不但對武裝沖突法條文很熟悉,而且還能嫻熟地將其運用到作戰演練之中,表現出較高的專業水準。彼時,他感到了與外軍同行的差距。
回國后,他把研究領域拓展到了武裝沖突法上。伊拉克戰爭爆發后,他以武裝沖突法的視角對這場戰爭進行了跟蹤研究,在《法制日報》連載了《伊拉克戰爭法律問題系列談》(共16講), 全面解析了這場戰爭過程中的武裝沖突法問題。接著,又在《解放軍報》發表了《伊拉克戰爭中的法律戰》,較早地探討了法律戰的定義和戰法。他撰寫的《伊拉克戰爭若干法律問題研究》,被中國法學會軍事法學研究會評選為優秀論文。
在荀恒棟看來,個人的榮譽已成為歷史,中國的法治建設已進入新時代,作為一名軍隊退休干部,一名在法律工作崗位上戰斗了30多年的堅守者,應當不斷提高政治站位,強化責任與擔當,在工作中永遠保持昂揚的斗志,為維護公平正義、維護社會和諧穩定作出新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