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斯嘉
摘 要:王安憶將女性的個人命運與城市相連接,以一種平靜的語氣敘述著瑣碎的日常。正如女性本身所具備的善良與堅韌,利用自身獨特魅力為男性帶來的撫慰,從而消解了女性絕對依附于男權這一觀念。
關鍵詞:長恨歌;女性意識;城市
文章編號:978—7- 80 736 -771 -O(2019) 03 -085 - 02
序言
《長恨歌》是女性作者王安憶創作的長篇小說,是我國文學史上首次以書寫女性意識為主并且贏得主流文學界肯定的女性主義小說。
在小說中,王綺瑤的命運與時代洪流中飄搖不定的上海緊緊聯系在一起,“上海小姐”的名頭影響了她的一生。她生命中的每一個男人,或多或少都與這個名頭有著些許關聯。王安憶說:“要寫上海,最好的代表是女性,不管有多么大的委屈,上海也給了她們好舞臺,讓她們伸展身手。”①上海這座城市與王綺瑤是互相成就的,只有上海這樣的城市,才生得出這么一個“不安分”的王綺瑤,而王綺瑤唯有在上海,才能找到屬于自己的一片大地。
王安憶以一個覺醒女性的筆觸,寫下王綺瑤這個仍未覺醒的人物,并將上海這座城市內化為女人的心靈,試圖喚醒女性的意識覺醒。
女人和城市
《長恨歌》寫王琦瑤與大上海的故事,其實也就是女人和城市的故事。在馬克思主義的婦女觀中,恩格斯認為婦女受壓迫的根本性根源就在于私有制的出現,因此伴隨著經濟的發展,社會主義制度終將消滅男女不平等的現象。伴隨著城市的發展,體力不再是衡量人是否可以創造勞動價值的唯一標準,女性的靈巧與智慧顯得更為重要。可以說城市簡直是為女人而生的,現代城市掘棄了對于體力的天生要求,高效率的機械勞動取代了人力勞動,智慧可以創造出比體力更加豐富的財富。女性可以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實現個人價值,從原本的弱勢群體轉變為城市的“核心”。尤其是隨著壓力的增加,女性的柔韌性顯示出她們極強的抗壓能力以及對男性的撫慰。
一開始她心甘情愿當李主任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到后期面對突發變故后,獲得新生,她仍能面對往昔種種,堅強如故活下去。她沒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舉動,卻日復一日波瀾不驚地耐心生活著。唯有女性可以憑著這股韌勁延續生命的希望。
但王綺瑤在骨子里仍然不夠獨立,她始終想要替自己找個依靠,這也是女性天生的限制。在從鄔橋重新回到上海這座城市后,她原本已經脫離了俗世,憑著“扎針”的本事養活自己。卻不曾想遇上了嚴家太太,活生生又把她拽回了那段本已告別的生活。表面上看來上海已經解放,但里層卻仍是浮華的舊做派那一套。王綺瑤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的那一片凈土,卻終究還是陷入了康明遜的溫柔陷阱。盡管康明遜是軟弱的,王綺瑤也不介意,他的軟弱恰好喚醒了她母性呵護欲望。甚至在康明遜不敢面對兩個人的孩子時,還是王綺瑤想辦法解決問題。這看起來似乎是女性甘愿犧牲奉獻自己成全自己愛的男人,但是仍然逃不過女性為得到男性認可,想要依附于男權社會而喪失自我這一本質。
王綺瑤始終沒能擺脫掉她“上海小姐”的稱號,就像她從未完全獨立,不再依附于男人。“上海小姐”這個稱號是上世紀的男權社會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她曾經選擇過逃離,離丌上海回到鄔橋。最終卻仍是發覺自己根本無法離開上海,于是又選擇回去,哪怕只是在弄堂里丌個小診所,她也能從平凡生活中嗅到上海的一縷繁華。無論是隱藏在閣樓里裝璜華麗的嚴家,還是年輕男女舉辦的“派推”,那才是王綺瑤熟悉的上海,是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上海。
上海是王綺瑤出生成長的地方,在某種意義上,王綺瑤愛的不是那些男人,而是上海這座城市——那些男人亦是這座城市的產物。王綺瑤將自己的一生與上海這座城市牽連在一起,用自己的人生體驗上海的繁華與蒼涼。她這輩子唯一一次離丌上海,就是在鄔橋外婆家時,總會想起那座城市:“上海真是不能想,想起就心痛”“上海真是叫人相思,怎么折騰和打山都死不了,稍一和緩便又抬頭,它簡直像情人對情人,化成石頭也是一座望夫石,望斷天涯路。”②王綺瑤一輩子愛了那么多男人,唯獨對上海是一心一意從未動搖過的愛。最終,王綺瑤的命運要結束在她愛的上海里。“對面盆里的夾竹桃丌花,花草的又一季枯榮拉丌了帷幕。”她生命的終結,亦伴隨著新的上海生命的丌始,新的“王綺瑤”再次誕生在這片土地上。
男人、女人和城市
上海作為小說故事背景,與女性主角是不謀而合的。王安憶在《“上海味”和“北京味”》中提出:相比于北京深厚的歷史底蘊,上海這個功利場更適合女性。
王綺瑤周罔始終環繞著各式各樣的男人。國民黨要員李主仟帶她走人繁華世界,自己卻先行離丌,這導致了王綺瑤一輩子都無法擺脫這段不光彩的過去。程先生伴隨著王綺瑤的成長,一片癡心卻得不到回應,只能有緣無分。康明遜與王綺瑤本質上都是自私的利己主義者,但王綺瑤卻又比康明遜多了那么一絲勇氣。老克臘渴望從王綺瑤的身上追尋舊上海的繁華與綺麗,他懷念過去,卻永遠無法回到過去。這些男人在王綺瑤的生命中來來回回,匆匆忙忙,而王綺瑤的口子實際上都是一個人過的。王綺瑤雖然算不上是一個覺醒的女性,但她一定是一個勇敢的女性。在面對困苦時她從未喪失過“生”的勇氣,她努力地活著,爭取活得比那些男人們還要精彩。
王安憶在《男人和女人》中寫到:上帝待女人不公。給了女人漫長的生命,卻只有短暫的青春;給了女人堅強與忍耐,卻只有柔弱的臂膀。無論是孕育還是分娩,女人都承受著更多的痛苦。但恰恰是這份痛苦,使女人在孤寂而艱苦的忍耐中,在人性上或許早早超越了男性。而上海這座城市,正如女性一樣,可以容納所有的悲傷與苦楚。看似柔軟,卻不知內里比誰都要強硬,那硬寧也不一定硬在“攻”上,也是在“守”。③
《長恨歌》中的男人雖然看起來自私軟弱,但王安憶并沒有徹底地否定他們,反而借王綺瑤的行為去撫慰這些受傷的男人,這一行為是別有意味的。他們的狼狽在一定程度上源于城市的興起與發展。?盡管他們仍然占據著主導地位,但是體力不再是衡量人價值的唯一標準,男人失去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力量優勢。在城市中,男人和女人幾乎是平等的。因此當他們遭遇不幸狼狽不堪時,女人以自身的柔韌與包容撫慰他們,化解他們的煩惱與壓力。這并不意味著女人在受委屈,那不是逆來順受的,而是付代價的,權衡過得失的。
愛情永遠不是男人追求的東西,女人卻恰恰相反。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談到:即使女性選擇獨立,也要個愛情騰出一塊地方,否則她就會擔心自己錯過女人的命運。只要社會上沒有實現完全的經濟平等,只要社會習俗依然肯定女人作為妻子或者主婦可以從男人那里獲得權益,那么女人不勞而獲的夢想就會一直存在下去。④因此王綺瑤別無選擇,她一面渴望獨立,想要憑借自己的力量生存,另一方面也始終無法擺脫想依靠男人的想法。在時代洪流中,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無力改變這個社會,只能以自己的柔情包裹這些受傷的心靈,呵護他們,把他們留在自己的身邊。即使是倚靠,也不是毫無作為地依賴。她們就像上海這座城市一樣果斷、務實,她們知道只有憑借自己的努力才能與和那些男人比肩。
結語
王安憶以一種平靜、優雅的敘述為我們描繪著那個年代的人與城市,不同于其他女性主義作品充斥著對男權社會的憤怒。反而是那種淡漠卻又堅忍的包容讓我們感受到了城市中的女性的獨特魅力。作為“第二性”,女性無法突破自身的種種限制實現平等。但這并不影響王安憶借這部小說消解了男權作為核心的文化,提出女性利用自身獨特的魅力給予男性扶持與幫助,從另一層面上來說亦是消解了女性絕對依附于男性的狀況,表明二者之間應該是相互平等攜手共進的。
注釋:
①王安憶:男人和女人,女人和城市[ M].l.北京:新星出版社.2012.8.
②王安憶:長恨歌[M].1.北京:作家ILH版社.1 996.
③王安憶:男人和女人,女人和城市[M].l.北京:新星出版社.2012.8.
④波伏娃著,鄭克魯譯:第二性[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 5.
參考文獻:
[1]王安憶,男人和女人,女人和城市[M].北京:新星出版社.2012.8.
[2]王安憶,長恨歌[M].北京:作家出版社.1 996.
[3]波伏娃,第二性[M].鄭克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