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對母親說謊

張達明

他是一位古玩鑒定專家，但一般情況下，他不輕易幫人“打眼”。

去年夏天，一個中年男子攙著老母親找到他，中年男子謙恭地把他叫到一旁說：“我母親今年70多歲了，昨天她去菜市場買菜，賣菜的拿出一個碗，說是明朝的，但他兒子正上大學，家里非常困難，只要我母親付給他80元，他愿意把那只碗轉讓給我母親。我母親是個軟心腸，不但買了他的菜，而且還掏80元買了那只碗。我今天來，就是想讓您看一下，那只碗究竟值不值80元？”

他猶豫了一下，但一想，難得有如此孝順的兒子，自己就破例幫他打一次眼吧。老太太顫巍巍從包里掏出了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來，然后小心地一層層揭開，終于露出那只碗來。她用渴望的眼神望著他，希望得到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來。

他一眼就看穿了，假的。什么明朝的，就是剛生產的，頂多值10元錢。他正想對老太太說出實情，但看著眼前這位慈祥的老太太，他打消了揭露真相的念頭，微笑著對老太太說：“大娘，恭喜您，這只碗不但值80元，而且很有收藏價值。”老太太聽他這樣說，滿臉蕩漾著笑意：“真是麻煩您了，我就說嘛，那賣菜的還能騙我不成？我老了，給家里幫不上啥忙，只要是能升值，即使我死了，也算為子孫們做點貢獻。”

看著老太太高興的樣子，他認為自己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他又把中年男人叫到一旁說：“我本想把實情告訴你母親的，其實，那只碗也就值10元錢，但只要能讓老人心里暢快，花80元錢讓她老人家買個高興，也是值得的事。”中年人連連點頭，表示要將這個謊言隱瞞到底。

半年后，那名中年男子再次找到他，哭喪著臉說：“我實在受不了了，我不想將那個謊言進行到底了。”他忙問：“出什么大事了？”中年男子說：“自從那天對我母親說，那只碗確實是明朝的，我母親就每天去賣菜人那里轉悠。那人告訴母親說，那些碗是他祖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家里還有很多只，但怕其他人知道出事，見母親是個真正的識貨人，為保險起見，一次也只能賣給母親一只，價格也還維持在每只80元一只。現在母親已買了百余只那樣的碗了，她每買回一只，就十分高興，每天晚上就守著那些碗睡覺，一晚上要起來好幾次，生怕被誰搶了去，長期的折騰，已經使她的身體大不如前了。可我又不好把事情說破，怕母親一時想不開，出意外。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我擔心真會要了母親的命。求您想想法子，幫幫我吧！”

他一聽，頓時就愣在了那里，萬萬沒想到，自己為哄老太太高興一時說了謊，竟造成了如此惡果。他真后悔自己當時不該對那位母親說謊。

事已至此，他只好去找了那個賣菜的，兩人共同編造了更美麗的謊言，又自己掏了兩千元錢，算是堵住那人的嘴，終于阻止了老太太繼續買明朝珍品了。

這件事對他觸動很大：“如果一開始我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那位母親，也不至于發生后來讓老人家繼續上當的事了，更不會使那個本來就困難的家庭再雪上加霜。有時善意的謊言也是一種犯罪，誠實做人重要啊！”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