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屈的貓格
是這樣的,今天我要曝光一條渣狗。
我第一次見到它是在起風了的黃昏,它孤身一狗蹲在我家門口的臺階上,吐著舌頭,一副英俊而驕傲的樣子。我拎著兩大包雜物,正笨拙地準備伸手掏鑰匙的時候,直直地撞上了它的眼睛。
我毫不矜持地湊過去搭訕:“嘿,你是怎么跑到這里來的?”
它斜著眼瞟了我一下,后背挺得筆直,毛皮油光水滑,棕黃色的花紋顯得更加氣質出眾,就連我這樣不懂狗的,都可以推斷出這大概是一條血統極純正的牧羊犬。

我見它對我的示好毫不抗拒,于是繼續循循善誘:“那你要不要來我家?”
它還是一動不動,最后索性趴在了地上。我試探地摸它,它終于張開大嘴帶著一臉笑意地瞇上了眼睛。我心下竊喜,霸道總裁就要被我感化了!于是我更加賣力地左捏右摸,勢必要將狗總裁服務周到,它果然一臉舒服的樣子,我順勢坐到了地上,開始滔滔不絕對它說話,又勸它好好想想清楚——“還是來我們家吧,我們家有吃有喝有暖氣,不然你今天打算怎么辦呢?風這樣大呢!”
最終它下定決心,站了起來,精神抖擻地抖了抖毛,然后好整以暇地盯著我。我心下竊喜,試探地打開了防盜門走了進去,它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表情頗矜持地跟著我回了家。
我打開家門,怯怯地沖廚房喊道:“那個,我撿了一條狗。”
我媽一聽果然從廚房蹦了出來,帶著一臉“今天不打到你哭就算我輸”的表情。它卻很識趣,端端正正地踱著步子走了進來,然后就很有教養地蹲在我的腳邊,就如同電視劇里面第一次參觀女主家的霸道總裁,高貴、矜持,卻頗有親和力,準備放下架子好好享受一下普通人家的市井之樂。啊,這是怎樣的一條狗啊!
晚上吃飯時,我們一家人熱烈討論了起來,而它寸步不離地蹲在我腳邊,對我盤子里的牛肉餡餃子一臉垂涎,于是我也毫不吝嗇地把自己的盤中餐分給了它,看著它終于不顧矜持、大嚼大咽的樣子,不禁心痛,忍不住腦補了一句臺詞:“從小我吃的就是價值999塊錢一袋的狗糧,卻從不知道,家常菜是這樣溫暖的滋味。”
連我爸那種一向對養寵物沒什么興趣的中老年男人,都熱心地表示:“如果兩個星期還沒有人來找它,我們就收養它吧。”于是我們仨又湊在一起,熱烈地討論起取名字的問題,最后我媽腦洞大開,指了指我說道:“不如就叫斯坦福吧!你今年不是申請了斯坦福嗎?”
我心虛地“呵呵”一笑,又在心里盤算,難道上天是要派斯坦福來告訴我,申請有戲嗎?可不是嘛,我這不是撿到了斯坦福嗎?我喜滋滋地摸了摸斯坦福的狗頭,覺得天可能真的要降大任于我了呢!
吃過飯我還是去遛了遛它,它這會兒完全溫馴了起來,小心地跟在我腳邊,一步也不離開,生怕被丟掉的樣子。那個脆弱的表情讓我有點心酸了起來,難道是被主人拋棄了的狗嗎?當下我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和它許諾:“嗯,只要我在,就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給它煮飯,看著它文文靜靜地吃完,又帶著它出去散步。沒想到我才剛打開樓前大門,它就一溜小跑地沖了出去。我急得腦子一蒙,忍不住大喊:“斯坦福回來!”它卻只回頭沖我擺擺尾巴,用眼神告訴我:“咱們兩個的緣分到頭啦!”然后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不死心的我決意要追,事情陷入了僵局:四條腿的它雖然努力地在跑,但是練過長跑的我也是耐力驚人,于是我們穩定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雖然我追不到它,但是它也甩不掉我。圍著小區跑了足足大半圈,我終于迎來了事情的轉機,遠遠地看到我爸正慢悠悠地開車準備去上班,我立刻攔住了他的車大喊:“斯坦福跑了!快追!”于是十秒鐘后我焦急地坐在了副駕座上,以一種指點江山的姿態指揮著我爸前進,斯坦福見我請了外援,也堅強不服輸,左轉右轉的,終于敏捷地躍過一片小灌木叢,沿著花園的小徑一溜煙地跑遠啦。
我徒勞地跳下了車望著它逐漸縮小成一團的身影,那個影子告訴我,不必追。此情此景,竟讓我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我爸遠遠地看到我居然這樣丟臉,又慢吞吞地獨自開車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回家后,我覺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又為斯坦福的忘恩負義、寡情薄幸而難過,于是哭得更賣力了,一會兒倚在窗邊哭,一會兒橫躺在沙發上哭,一會兒又去床上抱著膝蓋哭。直到我媽實在忍耐不了,她大喊一聲:“你自己把狗弄丟了又怪得了誰?誰要你不看好它的?”
我見她摩拳擦掌要向我來,只能悻悻地作罷,抽抽搭搭地回到自己房間里唉聲嘆氣。
三天之后,斯坦福大學又理所應當地發來了一封拒信,它用居高臨下的語氣告訴我,雖然你很好,但是咱們啊,還是不合適——因為其他的人更好啦!
“啊,天意啊天意。”我心灰意冷,在電話里對著朋友唉聲嘆氣,講述著自己的心路歷程,“我先是丟了斯坦福,又丟了斯坦福。我這輩子可能注定要被斯坦福傷害。”
如此憤憤不平一個月,有一天傍晚我獨自一人出去散步,終于又看到了斯坦福,這回它不再是孤身一狗,身后還跟了一個年逾花甲的顫顫巍巍的老頭,它遠遠地看到我,眼神透露的信息是:“你可別過來,咱們呀,就好聚好散吧。”它脖子前的小項圈亮晶晶的,跟著那個老頭,扭著屁股就揚長而去了——真是條渣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