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玉牌特質芻論

周立祥

For a literati jade plate in intaglio，if it can attract andimpress people， it certainly has touching characteristics.In general， it is believed that there should be threecharacteristics， namely， craft characteristic. artisticcharacteristic and Taoist characteristic.

中國藝術歷史悠久且門類眾多，而新石器時代玉器是至今仍然能夠廣泛呈現的藝術形式之一。當時傳下來的各種制作形式的玉器，如璧、琮、璜等等，通常被解釋成具有重大意義的器物，在天帝神祗的崇拜中承擔著其他器物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這種比中國文字形成更早的藝術形式承載了中華民族古老悠長的歷史記憶和藝術遙想，也可以說新石器時代玉器制作為中國藝術的濫觴。

在此之后的幾千年，玉器制作沿著歷史的軌跡或興或衰。但總而言之，玉雕的功能無外乎兩點，即世俗性權力和精神性權力的雙重擴張。故在中國歷史極其漫長的時間內，玉器成為權力的專屬品。玉雕發展到今天，已突破權力的界限，走入尋常百姓之家。這當然得益于社會經濟的極大繁榮和玉器作為商品在市場上的廣泛流通。正因如此，我們發現當代玉雕的形式幾乎可以囊括中國歷史上所有玉雕的形式。不同的形式迎合著市場不同的口味和需求，如仿高古玉、漢玉、宋元玉器、乾隆工等玉器制作，在市場中均可找到。但是，如果將當今玉雕作為一門藝術形式來審視的話，其可圈可點之處就相對較少了。反思之余，筆者認為當代玉雕藝術有兩種錯誤的趨向。第一，看似繁榮的當代玉雕在將歷史上各種玉雕的形式呈現出來的時候，不重經典，品質大打折扣，甚至隨心異化。如果經典無法傳承，焉談創新？第二，將玉雕作為一門獨立的技藝孤芳自賞，缺乏深厚的傳統文化支撐，缺乏對其他藝術形式的有益借鑒，而有深厚藝術素養并兼擅玉雕的通才更是寥若晨星，極其難得。

筆者認為，將玉雕和中國傳統藝術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是當代玉雕最重要的出路之一。尤其是玉牌的創作和實踐，應竭力在堅硬的材質之上表達中國傳統文化中和雅正之美。這種美的呈現可以大大沖破當前玉雕吉祥圖譜式的世俗化表達，在探尋多種藝術形式融合交錯的同時，讓人觀之有靜氣、有思考，而能尋求精神上的一種突破。而從工藝上來講，又豐富了玉雕實踐的多樣性，延展了玉雕藝術創作的多種可能，為當代玉雕藝術提供了顯明確鑿的借鑒。在漫長的玉雕歷史的沉淀中，一點點突破都是極為艱難的探索。歷代都不乏有人為玉雕要借鑒和融合其他中國傳統藝術形式而振臂高呼，躬親實踐，雖然效果并不顯著。筆者在玉雕實踐尤其在陰刻文人玉牌的創作當中，一直踐行上述標準，并為此付出了艱辛的探索，獲得了較多的感悟。莊子云： “道術將為天下裂。”在學科分工精細化的今天，我們應對當代玉雕藝術進行更加細致和明確的解構，而不是每每僅用大而化的語言籠統地解讀。就一件陰刻文人玉牌而言，如果能吸引人、打動人，而解構其動人之處，筆者認為應具備三大特質，即工藝特質、藝術特質、道學特質。

一、工藝特質

玉雕是一門古老的工藝，其載體必須是玉。這就決定了所有的藝術構思和創作都必須圍繞這一材質完成。由于材質的特殊屬性，所以制作文人玉牌首先要有高超的玉雕創作理念和嫻熟的玉雕技法。當今文人玉牌創作無非陰刻和陽刻兩種。筆者在從事陰刻文人玉牌的創作中，對牌型整制的要求極高，剛中寓柔、方中帶圓、平中有弧，厚度在8到15毫米為佳，著意在每處細節上都有變化。如以篆刻入牌頭，在增加紋飾的視覺美感的同時又增加其表意功能。由此玉牌作為藝術品在視覺和觸覺的雙重感官體驗中都能給人以毫無違和之感。

二、藝術特質

這里所談的藝術特質，主要是指文人玉牌之上各類藝術的形式和內涵。長期以來，書法、繪畫和篆刻在中國歷史上一向被賦予更高的地位，而玉雕、陶瓷、家具、漆器等通常被歸入“工藝美術”的范疇。歷史的原因造成兩者之間的長期隔閡，除了觀念的鴻溝，將藝術帶人工藝在操作層面的難度以及創作者缺乏深厚的藝術素養，也是當代玉雕缺乏藝術特質的重要原因。筆者從事書法、繪畫和篆刻藝術創作已近三十年，一直就中國傳統藝術植入陰刻玉牌而不停探索與實踐。創作載體的不一和視覺體驗的

統一無疑大大增加了實踐的難度。所以創作具備典型藝術特質的文人玉牌，需要具備詩、書、畫、印和玉雕等多方面的綜合素養，而且是專業素養。以上優秀藝術形式在玉牌之上的融合充分延展了玉牌的藝術內涵和藝術功能。詩歌、書法、繪畫和篆刻所表達的藝術張力以卓越的陰刻技法、高超的藝術創作和巧妙渾融的構思在一塊小小玉牌之上可以彰顯出來，由此擴展了玉牌的趣味性、功能性。中國傳統優秀藝術形式的植入無論是深度還是廣度，都大大優化了玉雕的玩味和解讀空間。

三、道學特質

當代優秀文人玉牌應兼具道學特質。筆者玉雕工作室名為：載道。 “以書明志，以玉載道”是筆者玉雕的實踐標準和創作追求。這里的“道”，不是窮理致知，亦非空談心性，而應包括至少兩個方面的內容。首先是對時代風貌和人們精神面貌的主動反映。陰刻文人玉牌比之于其他玉雕形式，畫面和文字都較為豐贍，如果僅僅追求形式上的高雅，必定束之高閣而去現實甚遠。陰刻文人玉牌的畫面和文字應主動反映時代風貌，體現時代特點，面向百姓生活，而且敢于進行“大主題”創作，這樣才能與時俱進，而不做古董箱子里的藝術。所以，陰刻文人玉牌的“文人”是指積極人世、敢于擔當的“文人”，不是曲高和寡、逃禪避世的文人。其次，對個人精神世界的探尋和構筑。眾所周知，詩歌、書法、繪畫和篆刻通常被認為是藝術家抒發自我、尋求精神突破或表達某種精神追求的藝術形式。而玉雕從未被提高到這個層面。在當代玉雕中，我們很難能從玉雕作品中解讀出琢玉人的精神世界。當前泛濫的“悟道”之類的作品，無非是求空、求遁，所悟之道，多有禪病，題材單一，空洞乏味。陰刻文人玉牌作為一種綜合的藝術形式，應為琢玉者或欣賞者在精神世界的探索方面提供更為廣闊的空間和更多的可能，讓人有所思、有所悟、有所得。或出或隱、或放或爭，或達觀或睥睨、或比興或賦頌，或箴規或憂患、或寓志或寄情，或幽婉或執拗，陰刻文人玉牌惟此才能具備高雅藝術承載和表達的功能。其能載道的前提，就是要玉中有人，玉中有“我”。惟有載道，方能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