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人眼中的英國警察

郭瑩

英國啥都喜歡與眾不同，英國警察的高頂鋼盔裝束同樣獨樹一幟，威武凜然的英國警察在民眾中的形象如何？英媒披露的數字顯示，英國警方因服務態度和工作效率等問題，每20分鐘就會收到一次正式投訴。獨立警方投訴委員會公布，去年一年英國警官和警方職員受到了33，854起投訴，其中包含58，399項瀆職行為的指控。平均起來相當于在這一年里，每五名警務人員中就有一人成為投訴對象。這些投訴中有大約20%是關于警方“粗魯、無禮貌和不耐煩”服務態度的抱怨，另有一萬多投訴是關于警察玩忽職守或辦事不利，其中包括對事件反應緩慢、辦事遲到或是不讓犯罪受害者了解案情等。另外，經濟不景氣導致犯罪率上升，政府大幅削減開支，警方預算逐年下降，一線警察數目減少，使得眼下英國警察很少有像以前情侶散步那樣的男女搭配上崗執勤的街景了。負責處理投訴和行為不當的英國首席警官聯合會的費弗約爾警長說：“警察的工作在社會上是非常獨特的。他們經常將自己置于危險和緊張情況下，保護公眾的安全。公眾有理由期待警察的服務高水準，即便是在資源緊縮的情況下，我們也應該保持高水平的專業服務，對我們來說這確實是一種挑戰。”

在筆者居住的英格蘭東北部的Northumbria，幾年前的一個周末，每戶居民都收到警方的一紙通告，夜晚若無特殊情況，請呆在家里，因為一名持槍逃犯正在此地區流竄。警方經過七天七夜的追捕、七個小時的對峙，以嫌兇一槍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戛然而止。對涉嫌打死一人、打傷兩人的在逃槍手莫特的大搜捕，不僅是英格蘭東北部Northumbria郡警方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追捕行動，就全英國而言，對付一個持槍嫌兇，所動用的警力之龐大也是少有的，筆者仍舊歷歷在目當年看到街頭、角落處處全副武裝的警察。Northumbria郡警方有警員4100名，是英國最大的地區警局之一。但是追捕行動一開始，地方警力立刻顯得力不從心，鄰近的大曼徹斯特警方、約克郡等周邊郡警局都抽調了大批警力增援，倫敦警方也派出了40名武裝特警，其中包括多名狙擊手加入追捕，甚至北愛爾蘭也送去了20輛裝甲越野車，這些龐大的人力、財力就為了追捕一名逃犯。Northumbria郡地形、地貌復雜，有大片人口稀少的丘林原野，搶手莫特留下了以死相拼的絕命書，警方自然不敢心存僥幸、掉以輕心。還記得當時每天電視、報紙上的畫面，田野里牛群中潛伏的狙擊手、小學校大門外端著機槍的特警，小鎮上巡邏車的高音喇叭一遍遍地提醒居民關閉門窗呆在家里，風聲鶴唳......

電視上驚心動魄的追捕畫面，一組同樣驚心的數字也被披露出來：四億英鎊，這是一年英格蘭和威爾士地區的警察領取的加班費總數。為完成額外的執勤任務及突發事件，多少警察不得不夜以繼日的連軸轉，多少警察不得不放棄周末休假、取消預訂的假期？英國警察任何正常執勤外的工作時間，都要支付加班費，沒有免費奉獻一說，滾雪球一樣膨脹的警察加班費，值得納稅人、政府及警方的關注，這是民眾的呼吁。

英國獨立犯罪與司法研究中心公布的最新報告說，過去10年中，警察的加班費增長了90%。警方現行的加班制度規定，只有基層警察，即警官和警長（Police Constables and Sergeants）可以領取加班費。如果要求警察加班的提前通知短于5天，警察可以領取雙倍工資，如果提前通知短于15天，可以領取一倍半的工資。如果要在英國傳統的星期一銀行假日（Bank Holiday）加班，則是雙倍工資外加補回一天休假。如果警察已經下班，需要臨時留下來繼續工作，加班費則按1.75倍算，但最小計算單位是4個小時。于是，報告顯示，一個相對有一定工齡的警察，比如他年薪在4萬英鎊左右，那天恰巧剛過了下班時間他接了個電話，或許他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處理，卻可以領取100多英鎊的加班費，因為這個電話是在他法定下班時間之后發生的。英國《獨立報》通過信息自由法案向各警局要求公布警察加班費，結果是，去年倫敦警察局有339名警察的總收入超過6萬英鎊。警察權益組織則認為，納稅人在談論警察加班費的時候，沒有考慮到警察加班不是出于選擇，而是出于必須的責任。英國警察聯合會主席麥克維爾說：“警察是一項隨時待命的職業，我們不能看著犯罪發生而不管。哪里有犯罪發生，哪里就要有警察。”的確，警察領加班費不光是剛過了下班時間接個電話。他們可能是寒風中守夜、酷暑中站崗，可能是晝夜追捕歹徒，可能是與持槍逃犯整夜對峙，可能是夾在街頭抗議者中被推推搡搡。

關于英國警察浪費納稅人公幣的投訴，可以從下面這則新聞談起。一個英國警察因在巡邏路上買鞋帶，引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事件導致三次警方調查、兩次刑事訴訟、一次民事訴訟和兩次英國皇家檢控署的檢討，案件歷時7年，耗費納稅人50萬英鎊。是由經過，警官詹姆斯街頭巡邏時發現警靴的鞋帯不行了，于是拐進街邊的一家商店買了一副鞋帶，花了99便士，一位也在商店買東西的中年男子質問詹姆斯警官，執勤時買鞋帶是否妥當？并揚言要到警察局投訴詹姆斯擅自離崗的瀆職行為。詹姆斯警官巡邏回到警察局時，在停車場恰好撞上剛告完狀的中年男子，氣惱的詹姆斯一把扯住男子，要他留下姓名地址。這一“動粗行為”讓中年男子又告了詹姆斯警官一狀，這一次性質更嚴重，這位平民狀告警察人身侵害。詹姆斯警官則指稱中年男提供的地址是假的，以擾亂公共治安對其提出刑事起訴。中年男因此被判有罪。中年男不服提出上訴，并成功推翻原判。事發地萊塞斯特警局的調查結論是，對詹姆斯警官的所有控告都不成立。這又導致中年男子控告萊塞斯特警方人身侵害和惡意控罪，萊塞斯特警方于2013年11月最終承認中年男子起訴理甶正當，并對詹姆斯警官正式提出起訴。而英國皇家檢控署則建議不予起訴，把案子退回給萊塞斯特警局。于是，警局的職業標準部再次進行調查，最終認定詹姆斯警官的行為不構成“行為不當”。詹姆斯警官稱，七年的拉鋸戰官司讓他時常流淚、惡夢綿綿，他目前仍在病休，一直在看心理醫生。而原告中年男，則被診斷患有“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也稱創傷后壓力癥候群），據稱這是從伊拉克、敘利亞戰場上歸來的老兵常出現的病癥，這位原告也一直在治病和看心理醫生。因為法律原因不能透露這位中年男子的姓名身份，但他的律師古德透露，他為他的客戶向萊塞斯特警局討得了一筆賠償金。盡管古德律師沒有透露警方的賠償金數額，但這位律師說，七年的官司花費納稅人的錢在50萬英鎊左右。

一片嘩然。《星期日郵報》、《泰晤士報》等多家英國媒體爆出的這場官司，讓許多英國人感覺如鯁在喉。媒體爆料了如下一些民意：有人說，中年男對警察巡邏路上買鞋帶有意見，如此說來，警察巡邏路上能不能上廁所？管天管地，你還要管.....？太刻薄不是？！有人說，警察買鞋帶算個啥？大驚小怪。我就經常看到值勤的警察拐進快餐店買三明治。對此，有人反駁，你坐在辦公室暍著咖啡看熱鬧不嫌事大。警察也是人，肚子餓了也要吃飯，再說警察不能按飯點坐下來進餐是常有的事，要體諒警察的辛苦。有人說，警官詹姆斯關鍵是沒能對中年男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警官應該告訴中年男如果不換鞋帶，突然要追捕逃犯，鞋帶斷了跑不起來，耽誤抓捕逃犯才是最大的瀆職，如果警官折返回警局換鞋帶，豈不更是浪費納稅人的銀子？其實，該事件最讓民憤沸騰的是，中年男的代表律師撂下一句話：“花了納稅人50萬英鎊，就因為一個警察不能接受一句批評。”對此，民眾異口同聲地斥責賺昧心錢的律師：花了納稅人50萬英鎊，就是因為有太多像你這樣的律師，唯利是圖，縱容糾纏，混水摸魚，從中漁利。

英國警察巨額加班費，一件小事引發出來曠日持久的官司，還有皇家婚禮巨額的保安開銷，這些都是納稅人買單，近年英國朝野對此議論很多。筆者突然腦補一個鏡頭，不時看到有老太的家貓困在樹上，致電警察火速趕來救援，倘若警察上樹抓捕家貓時怡好過了下班時間，加班費如何算？難道，加班費賬單下來，也要納稅人支付一百多英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