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健勇


【摘要】在近現代中國畫的發展中,少數民族題材創作給中國畫帶來了全新的審美氣象。不但激發了藝術家的創作熱情和靈感,改變繪畫觀念,探索藝術精神,還推動了近現代中國畫的多元發展,對近現代中國畫完整藝術體系的構建有著重要的價值和意義。
【關鍵詞】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影響
少數民族題材創作是近現代中國美術史上綻放的一朵艷麗的花朵,在中國美術的發展進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一方面,少數民族題材因為獨特的民族文化和風情而受到藝術家的青睞;另一方面,一些畫家以少數民族為題材創作貼近生活并取得藝術上的成就,點燃了藝術家們創作的熱情,進而帶動了少數民族題材繪畫的發展和繁榮。中國畫領域,少數民族題材的創作更如一股春風,給中國畫帶來全新的審美氣象。少數民族題材創作不但激發了藝術家的創作熱情和靈感,改變繪畫觀念,探索藝術精神,還推動了中國畫向現代審美方向的變革??梢哉f,少數民族題材對近現代中國畫的發展有著重要的價值和意義。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對中國畫的變革和發展產生積極的作用和影響。
近現代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興起于20世紀40年代,投身到西部的藝術家們發現了西部無比豐富多彩的民族文化資源。樸實無華的民族風情和神秘的地域文化,賦予了藝術家全新的藝術感受和體驗。趙望云、葉淺予、關山月等作為較早到西部的中國水墨畫家,首先將筆墨注入到少數民族風土人情的表達上,創造了別具一格的藝術形式,把中國畫帶入了一個新的發展空間。長安畫派的開創者趙望云早在1942年就到西北寫生,面對大西北自然風貌和少數民族風情,他不但找到了新的表現題材,更是奠定了他“蒼厚內斂,拙樸清秀”的藝術風格。他不但開創性的運用中國畫筆墨語言表現了少數民族生活,還影響了后來的許多藝術家。如他的學生黃胄、方濟眾、徐庶之都在少數民族題材方面成就卓越,獨樹一幟。20世紀早期,美術界主張用西方現實主義改造中國畫,試圖建立新的藝術樣式和方法。少數民族題材的發現,無疑給中國畫藝術帶來了新的希望。少數民族題材不僅讓藝術家們找到了向現代轉型的契機,也給中國畫現實主義創作實踐提供了必要的藝術資源。讓中國畫擺脫了傳統文人畫的束縛,得以表現生活,貼近現實。這一時期的創作,畫家們基本把興趣點放在少數民族的服飾、習俗、生活方面,作品活潑清新、生活氣息濃郁。如趙望云《牧羊圖》、關山月的《苗胞墟集圖》、葉淺予的《貴州馬幫圖》《涼山舞步》等均傳達出少數民族浪漫抒情的生活情趣。20世紀40年代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的開啟,為今后民族題材的發展和繁榮鋪墊了堅實的基礎。
新中國成立后,新的社會制度給整個國家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此,歌頌新時代,表現新生活自然成為藝術創作的主題。20世紀40年代興起的少數民族題材恰好吻合了新時期的文藝政策和時代審美需求——不僅可以表現少數民族的新生活,還能謳歌新時代。所以,少數民族題材倍受美術界推崇,得到大眾的關注和重視。石魯的《長城內外》、黃胄的《人畜兩旺》、程十發的《歡樂的潑水節》、于月川的《翻身農奴的女兒》等作品均體現了新制度下各少數民族生活的轉變,贊頌了黨的民族政策和時代新氣象,成為這個時期中國人物畫的精品力作。同時也涌現出黃胄、葉淺予、周昌谷等少數民族題材代表畫家。黃胄50年代轉向少數民族題材,以速寫結合中國畫筆墨,塑造了生動的新疆少數民族形象,創作了一幅幅反映民族生活的畫作。如《趕集》《打馬球》《帳篷小學》等;葉淺予1953創作的《中華民族大團結》,不僅政治意義凸顯,表現技法也有所突破,展現出新的風貌。此外,周昌谷的《兩只羔羊》和黃胄的《洪荒風雪》在50年代分別獲得第五、六屆世界青年聯歡會金獎。他們取得的藝術成就,成為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的典范,掀起了少數民族題材創作的熱潮?,F實主義的創作方法在少數民族題材創作中得到進一步實踐和發展,寫實風格得到進一步發揚和完善。加上一些知名藝術家的典范作用,少數民族題材創作得到公眾的認可和關注,越來越多的中國畫家將視野投向少數民族題材,從而構建出一個新的中國畫審美體系。
20世紀70年代末,藝術家逐漸回歸對藝術本體的關注,尊重現實、情感和內心的表達。在西方現代藝術觀念的影響下,他們大膽地吸收現代藝術的養分,追求個性表達和形式自由,把繪畫拉回到形式語言和情感表達的藝術軌道上。畫家在少數民族的身上重新發現了原始、拙樸、自然的個性美,把個人情感表達在有著文化特質的少數民族身上。一方面是對情感禁錮的釋放,另一方面是對少數民族質樸的民族風情和精神品質的真誠表達。由于繪畫思想觀念的轉變,作品大大弱化了政治宣傳的功能。不少藝術家堅持立足于少數民族題材現實主義的構架,對中國畫的造型、色彩、筆墨語言等作現代化的探索,追求形式語言的標新立異。1978年林墉的作品《喜雨》已經體現了他追求抒情和審美意象的藝術風格;周思聰是較早用現代繪畫觀念表現少數民族題材的畫家,1981年創作的《邊城小市》,人物開始夸張變形,色彩變得艷麗多彩,構圖上講究構成趣味;賈浩義善于用近乎抽象的大寫意大墨塊表現草原題材,如《套馬圖》;石齊的少數民族題材作品張力十足,如《人人都在幸福中》;丁紹光立足云南,用工筆重彩描繪民族形象,畫面具有強烈的裝飾意味,如《西雙版納風情》;周榮生的工筆渾厚而質樸,有著凝重蒼涼的審美意境,如《草原之夢》;等等。經過80年代的徘徊和探索,90年代的創作變得更加自由,產生了許多內容豐富、風格鮮明、形式多樣的作品,如劉泉義的《二月花》、華其敏的《舞》、孫志鈞的《牧馬人》、葉敏中的《帕米爾》、宗其香的《美麗的西雙版納》、朱理存的《絲路夢》、尼瑪澤仁的《輝煌的遺跡》、何家英的《繡女》等。在表現內容上,一些藝術家開始從民族風情的描繪轉向精神性表達,關注人性,生存及生命本質。如:陳鈺銘通過藏族題材,在精神層面上展現人物的堅韌和頑強,表現出強烈的生命意識,如《天籟》。李伯安的《走進巴彥喀拉山》以藏民堅韌頑強、不屈不撓的粗獷形象去表達偉大民族精神,成為近現代中國畫的鴻篇巨制。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的現代性探索,用不同的藝術觀念和視角看待少數民族的文化和內涵,突破了傳統筆墨的表現模式,提高了筆墨語言的表現力,極大地豐富了中國畫的形式語言,在一定的程度上給中國畫發展創新提供了新的樣式和方法,加速了中國畫的現代化轉向。


幾十年來,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無論在內容、形式還是技法上都已經趨于完善和成熟,發展逐漸趨向平緩。進入21世紀,隨著社會和經濟高速發展以及科技的進步,少數民族地區的生活環境及生活方式發生了巨大變化。原本的民族風情和習俗因外界文化的滲入而逐漸漢化,一些生態環境及民族文化有所遺失;網絡和相機的使用很大程度的改變了人們了解和認識少數民族的方式;交通和通訊的發達讓藝術家得以深入到更多更邊遠的少數民族地區考察寫生。再者,隨著時代的改變,人們的審美情趣和追求有所提高,也希望看到更具表現力和感染力的少數民族題材作品等。這些時代因素直接影響了藝術家的對待民族題材的創作態度和創作思維。在新世紀,少數民族題材創作少了一些沖動而變得更加主觀和理性。創作目的已不是單純去表現民族風情和生活,刻意地探求形式語言的標新立異,而是找尋日漸遠離的鄉土情結,捕捉一絲田園詩意,并通過少數民族形象,挖掘人性,回歸精神家園。一些在上世紀末期涉足過少數民族題材創作的畫家,他們延續了題材創作的追求和探索,成為新世紀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的重要力量。有些作品已經脫離了文學敘事的功能,弱化了對民族風情的表現,專注于精神層面的表達,如袁武創作的《大昭寺的早晨》、苗再新的《朝圣之路》。有些依然鐘情于少數民族風情的再現和田園牧歌的情感訴求,如杜滋齡的《歡騰的帕米爾高原》、吳團良的《雪野牧歌》。有些則著重形式表達,如劉泉義的《苗女》、田黎明的《雪域凈土》。還有一些則通過少數民族題材,表達中華民族優良的精神品質和美好愿望,如:朱理存的《金色的路》、謝志高的《晴雪》、馮遠的《雪山祥云》、劉金貴的《酒歌》等。一些青年藝術家,更敏銳于接受新的藝術觀念,樂于借鑒吸收其他藝術門類的樣式特點,在構圖、用色、造型上更加大膽、講究,視覺上更突顯張力和個性。如70后畫家孫震生的作品《回信》,作品傳達出自然之人性之美,色彩對比強烈,畫面構成感十足,有著強烈的現代審美情趣,該作品獲得第九屆全國美展金獎。近幾年,國家對少數民族題材美術創作越來越重視,中國美協每年都通過策劃舉辦各種少數民族題材為主題的美術活動來推動少數民族題材美術創作。隨著國家的重視和中國美術家協會以“少數民族題材”為中心的一系列活動的成功舉辦,必將掀起了少數民族題材創作的新熱潮。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發展到21世紀,無論是創作畫家人數還是作品的產量都達到了歷史最高點。
綜上所述,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對于近現代中國畫的發展影響是巨大的,不僅鑄就了近現代中國畫藝術多姿多彩的風格,拓寬了中國畫表現題材的廣度,豐富了藝術形式,還涌現出一大批優秀的藝術家和作品,有力地推動了中國畫的發展。首先,少數民族題材相對于其他創作題材,其豐厚的民族文化和風情,本身就具有強烈的視覺感受,這些民族元素無疑給中國畫的創作注入新鮮而豐富的營養,極大地拓寬了中國畫藝術表現的內容和語言。其次,少數民族題材對中國畫的影響還表現在藝術家和他們作品中。近現代幾乎所有美術家都不同程度的描繪過少數民族題材,特別是一些藝術家長期堅持少數民族題材創作而取得藝術上的成就,積極影響著中國畫的發展。最有代表性的莫過于黃胄,一生將藝術創作扎根于新疆各族人民的生活,他以少數民族為題材,突破中國畫的舊風氣,以速寫入畫,造型生動真實,線條流暢粗獷,筆墨豪放自由,為后人開啟了一種中國畫新樣式。葉淺予早期以漫畫為主,因為到貴州苗區寫生而轉向中國畫,塑造了生動的民族舞蹈人物形象,給中國人物畫創造了一個新的視覺圖像。除了人物創作,少數民族題材同樣影響著山水和花鳥畫的創作,廣西漓江畫派的山水畫家黃格勝的創作常與苗寨風光聯系在一起,而花鳥畫家王晉元、吉瑞森的花卉題材更多來自于云南少數民族地區。翻開歷屆全國美術展覽和畫冊,無論是獲獎還是入選,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都占有相當大的比例。縱觀近現代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作品不僅集中展現了各民族豐富多樣的生活狀態和文化形態,題材廣泛,風格多樣,具有民族氣質和時代特色,也反映了近現代中國畫的現狀和創作面貌。近百年來,中國畫的發展歷經曲折,在傳統和現代、繼承和創新的道路上,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在中國畫的發展和變革中發揮了承上啟下的作用,為近現代中國畫藝術作出巨大貢獻。當然,因為當代藝術的沖擊和藝術市場的影響,少數民族中國畫創作也不可避免地出現內容單一,表現形式程式化、表面化、符號化等不少問題,給中國畫的發展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然而,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對于中國畫發展的價值和意義是不可否認的。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對于中國畫發展的影響,不能只是簡單地理解為題材和形式的拓展和延伸,而是中國民族藝術和文化精神的充實和展現。可以說,在近現代的中國畫的發展史上,少數民族題材的中國畫創作始終是伴隨著中國畫的發展變革而不斷進步,沒有少數民族題材的中國畫創作,現當代中國畫不可能取得如此大的發展成就,少數民族題材中國畫創作對于構建近現代完整的中國畫藝術體系有著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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