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族的愿景

李明玖

豐富的云南民族文化

云南的多山地形包含滇西北的雪山和滇南的熱帶山地，在滇西，山頂與河谷之間的海拔差可以高達3000多米。這種地形上的多樣性為大范圍的動植物種群提供了庇護，同時也孕育了豐富的文化多樣性：云南38%的人口由25個少數民族組成，是中國少數民族種類最多的省份。

雖然在歷史上群山提供了抵御其他族群進攻的優勢，但為此付出的代價卻是生計方面的實際問題。例如平坦耕地的稀缺、交通上的不便，以及與外界的隔絕。云南的少數民族群體不得不依賴白身有限的資源，而這就催生出他們獨特的信仰與實踐體系。這些體系幫助云南的山地居民管理他們的自然環境，不對其進行過度的開發或破壞。隨著時問的推移，這些體系已進化為宇宙觀的表達、生態管理的文化價值和信仰制度，以及社區契約和規則的定義。

許多少數民族群體在現聚居的區域已生活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并且多數聚居點靠近中國的邊境，所以中同西南地區的民族文化特別豐富。人與自然

我們能在少數民族的信仰和傳統中觀察到上述的世界觀、經驗及原則。以滇西北麗江的納西族為例，他們信奉的是自然神“署”。據納西東巴（薩滿）傳說介紹，“署”是一位掌管自然界的神靈，有著人身蛇尾。傳說人和“署”其實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兄弟倆分家時，人獲得了平原、五谷以及六種家畜，而“署”繼承了山脈、河谷、森林以及飛禽走獸。不幸的是，人受到貪念的嗾使，屢屢侵犯“署”的領地。“署”一怒之下采取了報復行動，將人逐出家同，并使他們陷入貧困。絕望的人乞求東巴薩滿什羅的幫助，由什羅降服了“署”。這場沖突的結果是什羅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在人和“署”之問制定了互不侵犯條約。條約規定，人不能過度開采大自然的資源，而在每年的規定時間之前必須向“署”償還欠下的債。這也就是為什么現在每到農歷二月每個納西村子傳統上就會舉行盛大的儀式。

納西人對“署”的信奉只不過是生態智慧嵌入原住民文化的一個例子，在云南，還有許多其他少數民族通過自己的傳統提醒我們在與自然互動時需要有的公平、克制和敬畏。這些信念和實踐若得到保留，可以與現代山地科研T作相結合。兩種體系間的互相學習和交流或許可以為如氣候變化、土地退化、貧困等的緊迫問題提供創新解決方案。少數民族藝術

在歷史上民族生態繪畫的發展是作為一種記事和講故事的方式而存在的：傳統繪畫涵蓋的范圍很廣，從白然景觀、社區發展、生計情況到傳說、宇宙學、未來夢想都有所涉獵。這些圖畫往往以寫實風格創作，呈現給觀賞者自然元素——植物、動物、地形一一和民族群體的特征標記，包括傳統服飾、部落標志、地方文字的字符，以及有代表性的色調與創作風格。

民族生態學家許建初教授回憶起20年前的一幕： “我記得是1998年快到年底的時候，我在滇西南紅河縣的壩美哈尼族村子，參與一個由歐盟資助的環保和社區發展項目，結果被當地村民的繪畫能力所震撼了。”許教授動情地接著說：“我組織村代表在村里聚會，因為許多當地的哈尼族、彝族婦女從沒上過學也不能寫字，我就讓她們用簡單的繪畫描繪自己的家同、村寨、生計。一天結束時，整所學校掛上了超過一百幅作品，每一幅有著獨特的風格和裝飾，挺壯觀的！婦女們用萬分熱情與專注繪制出她們對未來的希望和夢想。成果既浪漫又有幸福感，仿佛她們渴望的未來就在眼前一樣。”

許教授在云南訪問了許多不同的少數民族社區，以便對少數民族文化進行研究和學習。他也見證了許多傳統習俗的衰落與消逝——那些獨特的世界觀、價值觀以及傳統生態知識提倡對自然界的敬畏和保護，但現在卻面臨失傳。

幾年前，許教授和他的同事們訪問了西南地區云南、四川兩省的50多位少數民族民問藝術人和村民，收集了超過一百多幅圍繞“家”“環境”“生計”以及“未來愿景”四個主題創作的繪畫。藝術家們來自各行各業，他們貢獻了版畫、水彩、浮雕、鋼筆畫以及其他藝術類型，其中有好幾位畫家是紅河縣本地人，他們以各種各樣的題材進行創作，讓著名的紅河哈尼梯田，以及森林、村寨、梯田、水系，傳統“四素同構”的農耕體系得到藝術再現。這些藝術品既表達了保存紅河農業文化遺產的需要，也展示了不同的滇東南山地未來愿景。

他們的愿景是由過去和未來共同組合的，體現了人類初次落戶于云南大山之后就開始演變的傳統習俗，也表達對一個安穩、繁榮、扎根于土地的未來之渴望。這些繪畫通過美麗、易懂的形式將原住民的心聲帶給大眾，起到了強化意識和鼓舞人心的雙重作用。若我們仔細聆聽，或許能幫助中國西南的山地藝術家們實現他們所預見的光明和綠色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