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植物連載·十]菟絲子——讓人又愛又恨的全寄生植物

劉基男

本期要介紹的植物也很出名，很多人都會見到過它們，這就是被稱之為“菟絲子”的全寄生植物。菟絲子和前面幾期里介紹的各種全寄生植物相較，其它的全寄生植物基本都是根寄生習性（大花草會寄生在貼地的藤蔓上），而菟絲子是莖寄生習性;其它全寄生植物是直立的草本，不常見，而菟絲子是很常見的纏繞藤本，出現時都會成片蔓延，相當顯眼，人們對它是又愛又恨。

那菟絲子究竟是何種植物，為何人們對它愛恨交織呢？菟絲子是旋花科（Convolvulaceae）菟絲子屬（Cuscuta）一類植物的統稱。這個屬的植物，長得都很相似，所以一般人看起來以為是一種，其實啊，菟絲子屬是一個有著170多種的大家庭，只不過我國分布的種類并不多，只有11種。說到旋花科，菟絲子和牽牛（Ipornoea nil、番薯（Ip07noeabatatas）這類大家熟知的植物都屬于旋花科，所以不難理解菟絲子是一類藤蔓植物，而且也和牽牛花一樣，纏繞的方式是有旋的。

菟絲子屬的植物，常見的有菟絲子（Cuscutachinensis）、南方菟絲子（Cuscuta australis）、歐洲菟絲子cCuscuta europaea）、金燈藤（Cuscuta japonica）和大花菟絲子（Cuscuta refiexa），區分它們并不容易，除了看莖干的粗細外，最主要的是要看花的結構，很需要考眼力。不過它們之中，大花菟絲子是最好辨認的，它的花最大，潔白如玉，是這個屬里面的顏值擔當。

菟絲子是很常見的植物，我國各地都有，路邊的綠化帶、行道樹、農田、野地等等都可能出現它的身影。因為它很常見，又是一種寄生植物，所以菟絲子得到了各個方面的關注，這些關注，主要有集中在對菟絲子的防除、藥用，以及菟絲子和寄生相互關系的研究這三方面。

為什么要關注防除呢，菟絲子是莖全寄生植物，它們通過吸器，“嫁接”到寄主植物的莖稈上，吸收寄主的水分和營養物質，是一類非常頑同的農田雜草。對大豆、辣椒、番杏、莧菜等蔬菜危害很大，有些種類特別喜歡寄生在豆科（ Leguminosae）植物上，所以又有豆閻王的別名。除了對蔬菜有危害，有些菟絲子也會寄生在果樹、葡萄、茶樹和其它喬木、灌木上。菟絲子能大量吸取宿主體內的營養而迅速蔓延，一株菟絲子可蔓延1平方米以上，使宿主生長黃弱甚至死亡。菟絲子的種子極細，結籽率極高，一株能結籽兩三千粒，其種子在土壤里可存活1-2年，繁殖力極強。北宋著名政治家、科學家蘇頌在《圖經本草》中對此有詳細記載：“夏生苗，初生如細絲，遍地不能白起，得他草，梗則纏繞而生，其根白斷，絕于地而寄空中，或無根。”

雖然菟絲子對農林業有一定的危害，但它又是一種很好的藥材，而且古來有之。在說藥用價值之前，先說說菟絲子這個名字是怎么來的。“菟”有兩種讀音。一為tu，只用在古地名菟裘、玄菟和古人對老虎於（ wu）菟的稱呼上。發音作為tu則通“兔”，現在只用在植物名字當中，如菟葵（Eranthis stellata）和菟絲子。為何叫菟絲子？《神農本草經》記載“菟絲初生之根，其形似兔”、“色黃而細為赤網”，根據這樣絲狀纏繞的植物形態而名為菟絲，因為人藥的是種子，藥名菟絲子，植物名后來也就沿用了這樣的稱呼。菟絲子以種子人藥，記載有補肝腎、益精壯陽、止瀉的功能。研究發現，菟絲子含有多種黃酮類化合物，被廣泛的使用，以菟絲子為主要原料生產的各類藥品、保健品就有幾百種，其市場需求量是很大的。

由于菟絲子容易獲取，又容易培養，所以它就成了一種研究寄生植物生長方式、寄生習性以及與寄主關系的良好材料。菟絲子的生長方式已經很明確，種子萌發后，幼苗會慢慢旋轉尋找宿主，這需要運氣，幸運接觸到宿主的菟絲子，在與宿主接觸的部位出現細胞分化，發育成初始的吸器，這些吸器通過機械壓和酶解過程穿透宿主細胞進入皮質層，形成搜尋絲，深入到宿主的韌皮部或者木質部，最后形成種間胞間連絲，連接了菟絲子和宿主，并很快成為成熟吸器。一旦寄生成功，菟絲子就開始蔓延生長，產生更多的吸器，直至最終開花結果。具有頂端生長點且長度大于15 cm的離體菟絲子莖段，在1-2天的時間里如果接觸到寄主還能繼續產生吸器，存活下來。

在上一期，有介紹到寄生植物和寄主間有水平基因轉移的現象，這種現象在菟絲子和寄主之問也有出現，同時菟絲子還會從宿主里轉移編碼蛋白質的mRNA（信使RNA）和非編碼蛋白的起到調控作用的小RNA。除了基因的轉移，研究發現，當菟絲子受到昆蟲取食時，會把信號傳給寄主，讓寄主產生抗蟲響應。甚至當同一株菟絲子寄生在不同株的寄主上時，由于維管束融合后的寄生植物與寄主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功能體系，昆蟲取食其中一個寄主后，菟絲子能在不同寄主植物問傳遞有生態學效應的抗蟲系統性信號，誘導整個寄生體系產生系統性的抗蟲響應。

除了以上的研究，菟絲子還經常用于控制一些有害入侵植物如微甘菊（Mikania7nicrantha）、加拿大一枝黃花（Solidagocanadensis）。雖然菟絲子本身是一種危害比較大的寄生雜草，但同時也有很多種用途，確實是讓人又愛又恨。

不得不承認的是，全寄生是一種成功的生存方式，搭了便車，用最小的付出獲得最大的回報，這種特殊的生命現象，在自然界中具有一定的生態位。無論我們喜不喜歡，它們依然頑強地生存在地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