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李文暢

今天是七夕，正值暑假，但我的人生經驗告訴我，這個美好的節日和我毫無關系。我剛剛睡醒，癱在床上，“目似瞑，意暇甚”，百無聊賴，便開始胡思亂想。

我現在十六歲，剛步入青年。青年之后，是中年。中年就是成家立業的時候，成家立業了就是大人，人到了中年也就是大人了。也就是說，下一個階段我就要成為大人了。

大人是什么？我將從什么時候開始成為大人？是瞬間的“飛升”，還是循序漸進？還是到了十八歲的第一秒就成為大人？我如此思索，“大人”用年齡來定義只會顯得荒謬。它顯然是某種特定的精神狀態與處世態度。

老媽的叫聲打斷了我無聊的思緒，我極不情愿地爬下床去洗漱，吃過早飯，又癱在了搖椅上。面前的書桌上擺著《現代漢語詞典》，我漫不經心地拿過詞典翻了起來。首先翻到“大人”，解釋只有兩個字：成人。又翻“成人”，解釋只有四個字：成年的人。再翻“成年”，解釋為：人到發育成熟的年齡。然后翻“成熟”：指生物體發育到完備的程度……算了，看來這種問題不是詞典能夠解釋的，我第一次對漢字的權威失望了。

要不是手機鈴聲響起。我這一整天就要“腐爛”在這把搖椅上了。我拿起手機。原來是初中同學邀請我一起去吃個飯。

飯桌上，我夾起一塊牛肉放在嘴里，一邊嚼著肉，一邊看著面前幾個男生大口大口地喝酒，女生們也像大人一樣話起家常……老實說，我有點被嚇到了，同時一個疑問嗖地冒了出來：他們算大人嗎？我幾乎是瞬間就給予了否定。裝成大人的樣子難道就算大人了嗎？這種想法，只不過是天真愚蠢的自我欺騙罷了。一年后的重逢，想要證明自己的成長，卻擺出一副空虛的架子，真是夠了。我的心情糟糕透頂，也食不知味。他們的自己去哪了？

酒喝得有點多，大家便跑到羅店大橋上吹風。話說回來，我們吃飯的時候還下著小雨，這會兒卻放睛了。真巧！我站在橋上望著這午后的光景，熾熱的太陽透過云層，陽光灑在緩緩流動的富水河上，金燦燦的波光讓我不由得瞇起眼睛。清涼的風徐徐吹來，遠方的墨綠靜靜地搖曳。可惜了，沒帶手機。

同樣是美妙的光景，同樣是富水河上，一些往事襲來……我和父母晚飯后散步總會經過這里，每每經過，我都會被晚霞深深吸引，那絢麗的色彩，那平靜的倒影，那略帶涼意的夕陽。為了留存這美麗的瞬間，我總會找老媽要手機拍照，老媽卻不情不愿：“有什么好拍的？”我很容易被感動，或者說我總是很“浪漫”，總會寄情于一些無用的景色。而實際上，這些景色的確是冷冰冰的，連最愚蠢的人都會知道。它們是沒有感情的。這或許就是大人們的想法吧。

同學們開始說起真心話。一名男同學談到要和他喜歡的女孩兒分手了。他問我：“要是你長大了和一個人結婚。但是你發現自己還是喜歡以前的女孩怎么辦？”愛情是至死不渝的，即使被背叛也會貫徹一生，這好像就是他的理想化思維。然而，在大人的世界里。這好像行不通。只需看現在已婚的配偶中。有百分之幾點幾是初戀？話說“初戀”這個詞好像本身就是為了這種情況而存在的。

洗了澡，我一個人待在房間里，關上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月光透過窗簾，明明是夏天，我卻一身涼意。我想起我的老師和老師的老師一起吃拉面的故事，我的祖師爺對老師說：“年輕的時候覺得豬排最棒，油脂才叫美味。除了醇厚的濃湯，別的都不能接受。但長大后，爽口的清湯或者醬油湯底也能接受了。”所謂的“成熟”“大人”，或許是一種容忍，能容忍理想的思維受到踐踏，能容忍殘酷現實的折磨，能容忍愛情的不忠，能容忍接受名利的誘惑。然而，這種包容與改變是可怕的，我們在完全無法察覺的情況下，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另一個人，原本的自我或許就是這樣迷失的吧。

已入夜，空氣帶著涼意，窗外的蛙聲清晰可聞，我的思維更加深入，我也更加矛盾和迷茫……

我常常會對大人的一些做法不理解、蔑視甚至嗤之以鼻，我不會有像大人那樣功利、現實的想法。但是，我意識到，大人們也有過青春，他們也曾像我們一樣浪漫、理想過。或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那樣的大人。即使這是我不情愿看到的，或許我也會驚訝于自己的改變，然而在改變中，我可能是心甘情愿的。我似乎看到了必然的未來，但我不想面對。是什么讓我放下堅持、信念甚至青春的，是我將要面對的殘酷現實嗎？我真的會放下嗎？這種改變是好還是壞？在理想與現實中，我該如何抓住自己？

點評

每一個孩子都會對“什么是大人”發出疑問，好像那對于我們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境界。作者看到了同齡人故作大人的姿態，但他卻在思索：裝成“大人”的樣子，就能算得上是“大人”了嗎？究竟怎樣才算“大人”呢？談到人生的改變總是不可避免帶來一系列陣痛，但哪些讓我們偏離本心，哪些又讓我們真正成長？作者在思考，而你我也需要沉思。（指導老師：鄧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