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味道

木爾喵

風是有味道的，它住在樹上，會摔疼，會像鳥—樣哀哀叫。

小時候我以為所有東西都應該是有味道的，就像棒棒糖有可樂味、草莓味、橙子味、藍莓味，還有那么多我沒嘗過的味道。

可風的味道是不能嘗出來的，風的味道是暖洋洋的，是陽光的味道，是向日葵大綠葉子的味道，是青澀的生瓜子味，是新翻的泥土味，是剛刨出來的濕漉漉的土豆的味道。是雨滴在手背上涼絲絲的陰天的味道。

長大后，我知道了風不是我所以為的那一切的味道。可那些味道我從沒有忘記。

不知道是哪一年五月，我曾站在樹下仰著頭聽初生的麻雀細聲輕啼，一陣風過，前一天下雨淋濕的樹舒坦地伸了一下懶腰，把所有藏起來的清新味道都拋在空氣里，像捕捉不到的細線一樣一直向上飛。也許最后飛到了太陽的眼睛里。那是我第一次察覺到風有味道，而且是讓人想張開嘴吃到肚子里的味道，是讓人摁住融化了的心還是會突然掉淚的味道，是比棒棒糖還讓人不舍得的味道，好像一用力聞就把它聞疼了。從此，那棵樹成了我年幼時捂住眼睛也能找到的地方，因為那是風寄居的地方。

有一天樹上的小麻雀掉了下來，軟軟地趴在地上，像被扔掉的洗得掉色的紅領巾胡亂卷著，它叫得那么可憐，是我從來沒聽過的。我用兩只手捧著它，不知道該怎么辦，要是帶回家，它的媽媽還能找到它嗎？傍晚時它凍得尖尖的小嘴都涼了，我湊近它，聞到淡淡的腥味，一定是它媽媽羽毛的味道。后來它眼睛睜不開了，也不哀哀地叫了，我把它放在樹下，揪了幾片葉子當被子。回去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下來，起風了。我一舉手，微涼的風把我手里的腥味吹散開，飄到眼睛里，眼淚就掉了下來。究竟為什么會有這樣讓人傷心的味道，難道風也哭了？

七月以后會有大雨，早上起床時，天才剛陰下來，把人汗毛吹起來的風時起時歇，那時它的味道是干凈清涼的。像最熱的中午在河邊聞到的味道，是游得飛快的小魚的味道。

雨下一整天，就會有蘑菇從松軟的泥土里鉆出來，采一小袋蹦蹦跳跳地回家時，風的味道就在手里，是蘑菇根部沾著泥土的地方藏著的味道。有時候會遇到小刺猬，說不定它是被風帶到這里的。

可是到了冬天。風就沒有那么多的好味道了。樹葉子會掉光。鳥窩里嘰嘰喳喳的聲音也停歇了，天空永遠灰蒙蒙一片，這時風中的冷峭味道會讓爐火忽明忽暗。也許是因為我爬在冰涼的窗臺上，捂住窗戶的空隙不讓它跑進來，它才會孤獨得嗚嗚直叫。那么小的我頓時竟為它惆悵起來。

第二年我去上學了。突然聽說風是沒有味道的，它也不是活著的，不住在樹上，不會摔疼，更不會像鳥一樣哀哀叫。

可是……這是真的嗎？

難道不是因為上學讓小孩兒變成無聊的人。它才跑掉的嗎？

嗯，我總覺得是這樣。

編輯/胡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