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浸潤茶香的山

卞霽

嶙峋起伏的奇峰，意趣無窮的怪石，變化莫測的云海，千奇百怪的蒼松，構成黃山無窮無盡的神奇美景，印象里的黃山是如此的旖旎多姿。

但是她的美遠不止于此，就像武夷山盛產好茶一樣，這里也是一座浸潤在茶香中的名山，好茶俯拾皆是，黃山毛峰、太平猴魁、松蘿綠茶……茶季來此，便可見識“春風走幾步，茶香飄萬里”的場面。

所以，覓著茶香，向黃山出發。

湯口鎮是黃山毛峰茶的一個主產區，來到這里，除了欣賞黃山的自然美景，尋覓毛峰茶的身影當然是旅行的目的之一。

湯口鎮上一家挨一家的茶廠，規模并不大，多半進行著家庭作坊式的經營。隨便走進一家茶廠，忙碌的主人停下手中的工作，熱情地泡上一杯自家的明前毛峰茶招呼我。就著香甜的茶，淳樸的主人操著濃重的鄉音和我天南地北聊得很投緣。

“我們這里的茶能有現在的樣子，多虧了謝正安啊。”老鄉一張嘴便表達出了對毛峰茶創制者謝正安的尊敬。“清朝光緒年間，歙縣茶商謝正安開辦了‘謝裕大茶行，每年清明前后，他親自率人到充川、湯口等高山名園選采肥嫩芽葉，經過精細炒焙，創制出風味俱佳的優質茶。由于該茶白毫披身，芽尖似峰，取名‘毛峰，后來加上地名，就一直被稱為‘黃山毛峰了。”

現在“謝裕大”茶莊依然是黃山毛峰中最響亮的品牌，所以在湯口鎮的顯要位置看到規模宏大的“謝裕大”茶莊也就不足為怪了。它上下三層，內部裝修豪華，窗明幾凈，陳設著各種等級的茶葉。

站在“謝裕大”茶莊前，仰望這座比周圍建筑都要豪華宏偉的建筑物，我不禁思量當年謝正安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開始這一番偉業，或許黃山的好茶好景感染了他，或許他只是為了多賺些銀兩，壯大自己的家族。但不管怎樣，他是黃山毛峰的祖師爺這是不爭的事實，黃山毛峰因他而生、而存，而名揚四海。

到黃山的第二天，我決定去看看黃山的風景，看看黃山好茶的生長環境，畢竟了解一種茶還要從它的本源開始。

著名導演詹姆斯·卡梅隆曾介紹自己的電影《阿凡達》中場景的設置，靈感就來源于黃山，于是黃山似乎成了現實版的“潘多拉星球”，更提升了引人入勝的魅力指數。有人說，黃山是“前山雄偉后山秀”。也有人說，前山精華數三峰（即蓮花峰、天都峰、玉屏峰），后山佳麗萃兩海。想看黃山絕佳的風光，就必須登上高峰。于是我拄著拐杖，連走帶爬地征服一座座高峰，欣賞一幅幅別人曾經描述過的美景。

蒼勁挺拔、虬枝盤結的奇松，形態別致、意趣無窮的怪石和被稱為“靈泉”的黃山溫泉都是黃山征服世人的法寶，然而我最鐘情的還是那如夢如幻的云海。

這里的云海浮光掠影，瞬息萬變。當云海上升到一定高度時，遠近山巒在云海中出沒無常，宛若大海中的無數島嶼，時隱時現于“波濤”之上。這樣的景象像極了電影中潘多拉星球的懸浮山，置身其中，令人神思飛越，浮想聯翩。

只是閱盡萬般風景后，我發現一路上并沒見到一株茶樹。原來，這里的茶樹生長環境與眾不同：不求山高，但求地宜，茶樹多分布于半山腰的桃花峰、松谷庵、云谷寺、慈光寺、吊橋庵等處。這些地方位于植被蔥蘢的后山。

第二天下山時，我特意找向導指引，徒步走了一段艱難的山路，到達人跡罕至的茶園腹地。彼時，太陽即將落山，薄霧隨風在山間飄忽，遠處的茶園和群山若隱若現，在落日余暉中仿若仙境一般。和平時司空見慣的成片成片的茶園不同，這里的茶園不多，一小塊一小塊地分布在郁郁蔥蔥的植被之間，更多的是高大的毛竹林、樟樹林，還有散落在其間的一叢叢蘭花和星星點點的不知名的小野花。茶樹、竹子、樟樹、蘭花像一家人一樣融洽地生活著，共同享受著大自然賜予的優良生活環境。

旅行的最后一天上午，我索性坐到“謝裕大”茶莊里，為自己點了一杯上好的太平猴魁茶來品。

透明玻璃杯中，猴魁茶在水的浸潤下，曼妙如蝶。輕嗅之下，幽幽蘭香早已撲鼻而來，呷一口清爽甘甜的茶，聽店員講述關于太平猴魁的故事。

20世紀初，南京葉長春茶莊到太平縣三門村猴坑一帶收購茶葉，他們派人從成茶中挑揀出幼嫩茶葉單獨包裝，運回南京后，以“奎尖”茶名高價銷售，獲得豐厚的利潤。家住猴坑的茶農王魁成（外號王老二）從中受到啟發，他改為從采摘鮮葉起就選出一芽二葉進行加工，以“王老二奎尖”茶名投入南京市場，深受茶客歡迎，又因產在猴坑，便被人稱作猴魁茶。

太平猴魁生長在太平湖邊，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每年谷雨后，茶葉長出一芽三葉或四葉時開園采摘，立夏前停采。采摘時間較短，每年只有15～20天的時間，所以產量稀少，珍貴之極。相比其他綠茶，這樣的采摘時間顯得尤為特殊。“現在剛四月中旬，今年的猴魁茶還未上市。”店員不無遺憾地告訴我。我凝視著杯中暗香浮動的茶水，沉默良久，然后大大地喝了一口茶，彌補自己未識得太平猴魁的廬山真面目的遺憾。

傍晚的湯口鎮靜靜地依偎在黃山的腳下，迎接著或目送著游人們。在夕陽里，游人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卻也消失得極快，不留一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