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條圍巾

耕耘

每當北風咆哮的時候，男人的脖子上總是圍著一條好看的圍巾。男人就覺得這個冬天不再寒冷。

女人坐在沙發上正給男人趕織一條圍巾。女人什么都沒想，只想快些把這條圍巾織出來給男人圍上。因為女人知道，這幾天會有一股強大的寒流襲來。據天氣預報，大概要持續好幾天。

男人坐在另一個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男人想：“我向她提出分手已有好幾天的時間了，怎么連一點明確的態度都沒有呢？老是這樣拖著也不是個事兒啊！”男人轉臉望了望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嫻熟地飛動著銀針。那專注的勁兒，男人一看心里便不是滋味。

男人終于忍不住問女人：“我們的事你考慮得怎樣了？分手是我提出來的，條件你直管提，我什么都答應你！”女人低著頭飛快地織著圍巾。她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靜靜地說：“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有重要的活動，快去睡吧！等我把這條圍巾織好以后再考慮你提出的問題。”男人心想，等就等唄！反正是幾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天氣預報真準，一股強大的寒流侵襲了男人居住的城市，空前地冷。大街小巷都飄動著各色各樣的圍巾，唯獨男人的脖子上沒有。肆虐的寒風針一樣扎在脖子上，男人感到好痛。于是，男人就回想起每年冬天，自己的脖子上總有一條女人織的圍巾，軟軟的，暖暖的，抵御了刺骨的寒風。男人知道自己從未給女人買過一條可以御寒的圍巾，男人的心里感到很內疚。

寒流一直持續著，絲毫沒有減退的意思。

一天，男人對情人說：“這天太冷了，你給我織一條圍巾唄！”女人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男人冰涼的臉說：“你真是個愚夫子，都什么年代了，誰還會有閑空去織什么三文不值二文的破圍巾！商場里各種時髦的圍巾多的是，誰像你那黃臉婆那樣傻乎乎的。走，跟我到商場揀好的挑。”

情人便為男人買了一條價值幾百元的圍巾，既時尚，又流行。情人看看男人挺紳士的樣子，便摟著男人的脖子撒嬌道：“這次該回家跟女人離婚了吧！”男人圍著情人買的圍巾，總感覺不舒服，怎么也沒有妻子織的圍巾柔軟、暖和。

情人總是吵鬧著，要男人趕快離婚。男人說：“她圍巾還沒有織好，再等等吧！”可情人根本就不管這些，又哭又鬧。于是，男人就下定決心，不論女人有沒有將圍巾織好，都要和她離婚。

男人回家后，發現那條圍巾被女人織好了，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茶幾上。男人將圍巾拿過來仔細地看了看，既柔軟又漂亮。男人的心里就流淌著一縷暖暖的春意。

女人從臥室里出來，懷里抱著一疊整齊的圍巾。男人不用數也知道一共是十七條。自男人和女人相識的那年起，每一個雪落的冬天，女人都會為男人精心地織一條圍巾。今年是結婚第十八個年頭。女人說：“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帶走這些我親手織的圍巾，這條新的你留下，這是最后一條，你權當作個紀念吧！”

男人沉默了半天，囁嚅地說：“你有什么條件就提吧！”女人便放下手中的那疊圍巾，將新織好的那條圍在男人的脖子上。女人說：“這條圍巾我反復地織了好幾次，把能給你的東西全都織在這條圍巾里了。”

“你不能受涼，一受涼，你的淋巴就會發炎。”女人說著急忙轉過臉去，不讓自己的淚水在男人的面前流淌出來。

男人邁著沉重的腳步，想離去，可感覺腿有千斤重，他再也挪不了前進的腳步。男人覺得脖子上的圍巾很溫暖，那一針一線纏繞著的，都是女人十指間的無限柔情。

男人猛地將女人攬在懷里，吻著她臉上的淚花，哽咽地說：“你才是世上最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