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

牟泓昱

水泥與鋼筋混凝土搭建的城市中，幾十層高樓大廈拔地而起，宛如蜘蛛網遍布的立交橋，組合成了巨大的迷宮。我一身疲憊，不知何處才是真正的安身之地。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里，午后陽光下的一碗熱茶，晚上回家后的一餐熱飯，已經成為了貨架中的奢侈品。

昏暗的光線下，我躺在床上沉沉跌入夢境，我做了一個夢，夢見這個國家偏遠悠久而古老的小城。那炙熱的落日散發出強烈的光芒撕裂云端，留下血紅色的殘暈，然后漸漸西垂;緊接著，天空上布滿深邃的藍，還有那漫天的星塵。

夜色下漸漸沉寂，沒有燈紅酒綠，微冷的夜風吹動路邊蒼蒼的樹枝，那沙沙聲仿佛是某種樂器的獨奏，簡單地印刻著幾個音符，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路人的心。

是的，要快點回去，家里有著慈祥的老人，在鍋灶前準備著簡單卻好味道的晚餐，他們臉上布滿著皺紋，眼里滿是等待歸家人的期盼和溫柔。

要快點回去，那天真的孩童，滿心期待著依賴著你，等待著你跟他們講述這一天的奔波，等待著投入你們的懷抱感受溫暖，等待著那書桌前一盞昏黃的燈光。

要快點回去，愛人淳樸卻忠貞的心還記掛在你的身上，這是最純粹的一切，也是最美好的一切。

然后，萬籟俱寂，燈火湮滅，我看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世界變得越發安靜。我的身體仿佛越發輕盈，我漸漸上升，我與那灑遍夜空的星塵并肩，那一點一點閃爍著的熒光，照耀著我的側臉。

我看到山的一面，那茂密的森林中，馴鹿互相依偎，毛茸茸的幼鹿鉆進母親的懷中撒著嬌。那孤傲的狼，依偎在參天的大樹旁邊，綠彤彤的眼眸，監視著周圍的侵略者。

我看到星塵從天空墜落，墜入湍急的河流中，河水星星點點，清澈見底，里面的魚兒安靜地棲息著，在河水一端的盡頭，它匯聚成小溪流，滋潤著旁邊的草地，安靜愜意。

我看到那飄在空中淡淡的煙，一點點地消散，一點點地升起，雪白雪白，仿佛也是云端的一部分，一瞬間，這夜晚宛如仙境。

我在四處游蕩著，我自由地飛翔著，我穿過高山大河，我越過這個偏遠的小城，我俯瞰著整個城市，我看到了生命的奇跡。

然后，一年四季在我的夢里飛速地變換著，樹葉一下子變紅變黃，從半空中飄落。那飛揚的柳絮，頑皮地粘在路人的發絲間，然后就是傾盆大雨，夾雜著狂風，那長青松在昂首挺立，生命在顫抖，在掙扎，在用力地祈禱。

緊接著，那濃厚的大雪撲面而來，刺骨的冷風中夾雜著孩童們的笑聲，堆積起來的高高的雪屋成了他們最愛的游戲場地。

光禿禿的樹枝上結了一層冰霜，遠遠看去，就像是水晶一般，從空地上拔地而起。

藝術家們在雪地上畫著一幅幅畫，里面描繪、暈染著美麗卻又驚奇的色彩，大雪遍地的夜晚里，我隨著狂風漂泊著，然后，我的目光隨著那日落西沉深藍如墨的夜空，落在了遠處跳動的極光上。

大自然賜予了這個世界的禮物正在空中變幻，任何霓虹燈都無法取代本身的美，一寸一寸，席卷了整個夜晚。

我深吸了一口氣，吐出淡淡的白霧，模糊了我的視線，然后，我猛地從夢中醒來。眼前的奇景只剩下空蕩蕩的房間，還有點綴在床頭的燈光。

我悵然若失，我一步步地走向窗口，我看著那繁華的街頭，我聽著跟我一樣疲憊的人歡聲笑語，我遙望著遠遠的高速公路。

隨后，我不管不顧地轉身，將衣服收入行囊，將一切都畫上一個句點。

初陽在東方緩緩地升起，開始照亮這個世界。

我要快點回去。

夢里渴望的，就是我真正的歸屬，那是我的家，我經年不見、永遠銘記在心中的出生地。

責任編輯 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