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愛

文鄭桂初

妻子在娘家是長女，從小生在農村，家庭人口多，家務負擔重，插秧種菜出苦力、燒茶煮飯帶弟妹，艱苦的勞作都落在她的身上，經年累月便養成了風風火火的性格，粗嗓門說話，命令式叫人，不知溫柔為何物，更不知世上還有“幽默”二字。婚后我從她那里領略到的愛都是辛辣的。

一句很有感情的話，一到她嘴里就變了味兒。比如，她把飯做好了，你還在忙其他事，她絕不會說“親愛的，餓壞了吧，快吃飯吧”，而是先把臉沉下來，嗓音提高八度，吼道：“成天不知道瞎忙些啥，飯都涼了！難道還要我來喂你不成？”當然，你上了飯桌后，她該說的還說、該笑的還笑，好吃的菜都擺在你的面前，說不定你的飯碗底下還藏著一個荷包蛋呢！

晚上爬格子超過十點，她也會一手拿著一杯牛奶，一邊火冒三丈地說：“你這人是怎么搞的，該喝牛奶了還得我端給你！總是寫寫寫，非得把你那雙狗眼弄瞎了不成？到時我可不想給你當拐棍。”

剛結婚時還真不適應她這脾氣，很是反感，但相處時間長了，我不但慢慢地接受了她這種示愛方式，而且覺得碰上了這樣的妻子，是前輩子修來的福分。

大凡性格潑辣的人都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干活兒麻利。對我這樣一個四體不勤的書呆子來說，妻子十分鐘能干好的事，我花一個小時也不一定干得好。這些年，真難為她了，包攬了絕大部分家務，內外籌劃，孝敬老人、撫養兒子，還要服侍我，把家庭搞得紅紅火火，屋里屋外窗明幾凈。設想假如碰上一個雖溫柔但和我一樣的笨妻，那不知道家里要臟成啥樣、亂成啥樣呢！

勤快的人，往往容不得懶散。在妻子的大嗓門吼叫下，我早早就改掉了那種不修邊幅的陋習，跟著妻子的指揮棒，按時理發、刮臉、洗澡，并在妻子的精心包裝下，外出時人模狗樣。

心直口快的人，往往眼里容不得沙子。在妻子的呵斥下，我那打牌、下棋，通宵不歸的毛病改掉了；連妻子曾經“恩準”過的抽煙習慣，去年也戒了。原先她還默許我抽煙，后來看我常常咳嗽，她終于下了戒煙令。在妻子的威逼下，我與相伴多年的香煙拜拜了，當然也與困擾多年的慢性支氣管炎拜拜了……

俗話說“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妻子不溫柔，但卻是一個適合我的好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