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杰
7月10日,上海檢方以涉嫌猥褻兒童罪對王某某等二人批準逮捕。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幾天前,曾經的新城控股(601155.SH)董事長、如今的前董事長王振華猥褻幼女一事引發輿論關注后,新城控股便連夜更換董事長,王振華之子王曉松火線上位,但也阻止不了股價一路狂泄,167家投資機構疑似踩雷。王振華關聯的3家上市公司,兩天內市值蒸發近300億元。
過億身家的富豪居然對幼女下手!難怪有人心疼A股股民說,炒股提心吊膽,擔心財務造假,擔心扇貝跑了,擔心董事長通過不正規手段送女兒上名校,還要擔心董事長是不是個變態。
7月8日,處于輿論漩渦中的新城控股曾就投資者關心的一系列問題進行了回應,在位于上海市普陀區中江路388弄6號的新城控股大廈10層,公司品牌部負責人接受了《中國經濟周刊》采訪,不過看罷回應,不少網友愈加憤怒:“原董事長的個人行為——這話真刺耳,公司都是他創立的……就是他要負責!”
事還沒完。就新城控股而言,高管的人性丑聞,只是掀開遮羞布的一角。諸多波譎云詭的內部操作和其后隱藏的風險,只怕才露出冰山一角。
在“猥褻幼女”丑聞爆出之前,王振華的“好人”標簽有很多:慈善家、企業家,還曾任政協委員、人大代表。
2013年,新城控股創辦的大型公益品牌“七色光計劃”成立,致力于撫育、培養和教育貧困地區青少年。王振華曾表示,該公益計劃經過多年運營,已從單純的圖書館建設和公益支教,拓展到“兒童健康、人道救助”等多個公益板塊。
事發前,王振華是新城控股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長。旗下有194家公司,其中3家是上市公司。
就財富值來說,2018年,王振華與其子以230億元人民幣的身家,位列胡潤百富榜第133名。
除此之外,王振華頭頂諸多“紅帽子”。他曾任上海市政協委員、江蘇省人大代表,獲得過中華慈善突出貢獻人物的榮譽。
王振華創辦新城的過程,也不無傳奇。
1998年,新城進入常州市區。在此之前,王振華只是在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湖塘鎮開發建設了一個兩幢僅可容納72戶人家的綜合樓項目,就此起步。
2001年,新城地產重組江蘇五菱實現借殼上市,擁有了融資平臺,成為江蘇省一家以房地產開發經營為主營業務的上市公司。
2003年,新城走出江蘇,踏進上海市場,開啟了“黑馬”模式。
此后王振華帶領新城控股,先后踏準上海及周邊二線樓市房價快速上漲節奏,以及長三角三四線城市棚改去庫存的紅利,土地貨值短期內放大,銷售額連年翻倍。
2015年年底,新城控股上市交易。
上市后,新城控股一路高歌猛進,2015年和2016年上半年累計拿地60塊,還定下個“小目標”:2020年實現1000億以上銷售額。
誰知,這個小目標竟提早且翻倍實現了。2018年,新城控股合同銷售金額一舉沖上2210.98億高位,較上年增長74.82%。就在這一年,新城控股殺進行業前十。
“前十”對房企意味著什么?
金融圈業內人士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說,不少金融機構內部有所謂的融資白名單,在白名單上的企業,可獲得更多融資支持。
具體是哪些支持?
更高的融資額度,更靈活的融資組合,更低的融資成本。
強者恒強的邏輯下,房產行業馬太效應加劇。以規模換排名、以排名換融資的做法,早成為房企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新城控股而言,高管的人性丑聞,只是掀開遮羞布的一角。諸多波譎云詭的內部操作和其后隱藏的風險,只怕才露出冰山一角。
加之,在頭部房企規模爭奪戰進入尾聲后,規模擴張的戰場悄然轉移至中型房企。不少企業手段相當激進。加杠桿、8個蓋子蓋9個碗,只要資金鏈不斷,高周轉的游戲就能一直玩下去。
只是,金融機構也不是傻子。一旦房企開發銷售出現震蕩、現金流吃緊,金融機構有多大幾率不顧風險而與企業“生死相依”?
雖說目前新城控股資產負債率只在80%的行業警戒線上方不遠(2018年財報顯示為84.57%),但凈負債率已快步攀升至80%,甚至在2018年年中一度擊穿100.4%。
不過,業內多位分析師認為,單從賬面來看,新城控股短期內并不存在償債壓力,因為其貨幣資金,較短期借款和一年內到期非流動負債的總和,多出了320多億元,完全可以覆蓋短期償債需求。
當然,這是在貨幣資金屬實的前提下。
回頭看新城控股今年3月許下的2019年銷售目標,自信滿滿:2700億。
口號喊得這么響,想不引發上交所關注都難。果不其然,上交所今年4月就給新城控股去了一封問詢函,提了16個問題。不少業內人士閱畢均有相似感慨:這問詢函,中心思想很明確啊,是否虛增利潤,新城控股站出來走兩步。
怎么就涉嫌虛增利潤了?主要有這么三點。
頭一件,存貸雙高:存款和借款都很高。什么意思呢?自己手里明明有錢,還要去借錢。
來看看新城控股是怎么做的。這家企業2018年末貨幣資金為454.09億元,比2017年翻了一番。即便如此,公司的長期借款和短期借款,加起來卻有259.39億元。
454相比259,這可是有富余的,犯得著去借嗎?
有意思的是,交易所近期還曾如此對另一家上市公司發出問詢,就是康美藥業300億現金“一夜蒸發”那件事。
再說第二樁。公司的投資性房地產評估增值28.09億,與上年相比,增幅超過200%。
什么是投資性房地產?根據會計準則,用于銷售和出租的房產,便是投資性房地產。對這類資產如何估值?兩種辦法,一是按歷史成本入賬,每年計提折舊;二是按市場評估價入賬,后續根據市場價進行評估。
新城控股采用的是第二種辦法。但這樣一來,資產增值或減值的部分,會直接影響企業當年利潤。
這部分資產在2018年,身價較上一年漲了兩倍。要知道,2018年是樓市小年,不管一二線,還是三四線樓市,都走出了前高后低乃至“沉沉入冬”的壓抑走勢。這種情況下,身價不降反而大增?
你以為這就完了?且沒呢。
新城控股還把3家持股比例在32.38%~50.50%的合營公司的利潤,納入合并報表范圍,這為母公司帶來了6.77億元的投資收益,占公司2018年歸母凈利潤的6.45%。
不過,奇怪的是,24家新城控股持股比例超過50%、原則上要求并表的子公司的利潤,卻沒有合并進來。
這些公司有什么特點呢?加總利潤共計為-8255萬元,也就是處在虧損狀態。新城控股這波操作到底什么意思?諸位看官自己明斷吧。
7月4日,一位本將與新城控股展開房地產融資合作的項目負責人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說,“現在我們所有的合作都暫停了,說實話,最擔心的是‘老王變‘小王之后的人事安排。在房地產圈,能便宜地搞到錢的才是老大,你懂的。”
這種擔心并非空穴來風。 7月8日,王振華申請辭任的當天,新城控股召開第二屆董事會第十七次會議,補選王曉松任公司第二屆董事會提名委員會委員及戰略委員會主任委員,同時補選曲德君為公司第二屆董事會董事候選人。
值得一提的是,曲德君曾經是萬達集團的一員“大將”,曾經追隨王健林17年,新城系的陳德力、黃春雷都曾是曲德君部下。
截至記者發稿前,新城系3家上市公司股價均下跌了三成,整個新城系上市公司市值縮水超過500億元。評級機構標普和惠譽均把新城控股列入負面觀察名單。而諸多基金公司下調新城控股的估值,如泰達宏利、財通基金、國金基金等基金均將新城控股的估值下調為25.21元/股。
此輪“換血”是否可以真正意義上“切割”與王振華的關系,子承父業能否力挽狂瀾,尚不得而知,要知道“老王”雖已不是董事長,可還是新城控股的實控人啊。
回到侵害事件本身,更多的評論認為,當下應該追問的是王振華是否“慣犯”,是否有更多的受害者,受害者如何擺脫陰影?新城系的存亡與這些相比都要讓位。
新華社發布評論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對猥褻兒童的犯罪分子,無論他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他有多少資產,必須依法嚴懲、決不手軟!
還有個迫切需要解決的小問題:最初,《新民晚報》一則不到700字的消息稿,將王氏獸行公之于眾,隨后卻被刪除。是誰下令刪除了那篇700字文章,愿意出來聊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