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道士法衣仙鶴紋樣裝飾藝術研究
——以晚清磚紅緞盤金繡道士法衣為例

李一嬌 賀 陽（北京服裝學院，北京 100020）

引言

我國古代的傳統紋樣，充滿了強烈的藝術魅力，在人類的藝術寶庫中，是一件璀璨奪目的民族瑰寶。豐富多彩的圖案與花紋，作為精神與物質的統一體，充分地展現了中華民族特有的藝術品位和生活情趣。在幾千年來浩如煙海的裝飾紋樣中，我們很容易可以在陶器、玉器、瓷器、青銅器、還是金銀器、織繡品上，尋見鶴紋的身影。“晨搖彩筆，鶴態生于綠箋；晚弄瓊梭，鴛紋出于紅樓。”無論是宏偉氣派的《春秋蓮鶴方壺》《鹿角立鶴》，還是馬王堆出土的“T”型帛畫，仿佛都在傳達著當時人們透過鶴紋對現實生活，或對死后世界的美好期待。一幅幅精妙絕倫、獨具特色的鶴紋，在我國古代裝飾藝術史上綻放著自己獨特的光彩。

一、鶴紋概述

鶴為形聲字，從鳥，隺聲。《本草釋名》日：“鶴字篆文，象翹首短尾之形，一云白色??，故名。”最原始的鶴類早在人類出現的6000年以前就出現了。《博物志》中寫道：“鶴?頰?，耳響則聽遠，眼赤則眎遠，其色似雪。”鶴自古以來便是祥瑞、長壽的象征，體態優美，氣質高潔。古人以鶴為仙禽，是溝通天界與人間的橋梁，故謂之仙鶴。鶴是一雄一雌制的忠貞之鳥，“孤雄先絕，孀妻向影”，鶴也是仁孝之鳥“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歷代文人也常以鶴這一形象作為品德高尚的君子的象征。鶴紋多變的造型和豐富的內涵，經過幾千年來不斷的沉淀與發展，成為中華民族傳統圖案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丹砂作頂耀朝日，白玉為羽明衣裳。”自古以來仙鶴這一美好形象頻繁出現日常服裝和節慶服飾之中。皇帝在慶壽時的龍袍上會飾以鶴紋，王宮貴胄也會在慶典、謁見時服用帶有團鶴紋的吉服袍，寓意福壽吉祥，長命百歲。自明代起，一品文官的需著鶴補補服，使得鶴紋不單單是一種表達美好愿望的吉祥紋樣，同時也是階級社會中表達身份的符號。民間也常將各種以鶴為主的吉祥紋樣裝飾在掛、坎肩、繡片、帳沿、挽袖甚至肚兜上，可見鶴紋使用范圍十分廣泛，深受人們的喜愛。

二、鶴紋與道教的淵源

道教發端于春秋時期，形成于東漢末年。作為華夏大地孕育而出的流派，以修身養性、延年增壽、修仙悟道為主要宗旨，而鶴通身潔白，尾羽墨色，且為長壽之鳥，這于道教的陰陽調和、尋求長生的宗教思想不謀而合，于是鶴這一形象在道教中便有了特殊的意義，被視為仙人的座駕，或是仙人的化身。道教典籍《法海遺珠》中描述在蓬萊仙島有著七位“掌鶴靈官”，他們掌管著仙人的鶴駕，《云笈七簽》中也寫有丁令威化鶴回鄉的故事，使人對羽化登仙充滿向往。而隨著歷代帝王對長生不老，皇權永固的追求愈發執著，道教也不斷發展，鶴紋被運用到服飾、禮器、壁畫等各個方面，慢慢便成為道教的象征之一，經常作為裝飾紋樣出現在道士法衣之上。

三、晚清磚紅緞盤金繡道士法衣實例研究

法衣是高功道士在宗教大典上時所穿用的服飾，款式分為兩種，一種是對襟袍服，另一種是氅衣。其中，對襟袍服為寬袖，施以精美刺繡，而氅衣多為高功道士所用，對襟，不裁袖，形態方正，刺繡華麗。道士法衣不僅是修道者的日常服飾，更有其深刻的宗教內涵。修道者身著法衣，能夠時刻提醒自己“內觀于身”，“常使無欲”。道教服裝，吸取了中國傳統服裝對于道德文化的象征性，寓于道教服飾鮮明的宗教思想，教育修道者，開悟眾生。正是道教服飾這些深刻的省身內涵，才影響了后來中國歷代文人隱士常常會有制道服的風尚，以表示清其意而潔其身之情懷。

以民族服飾博物館館藏編號為MFB001354晚清磚紅緞盤金繡道士法衣為例（圖一）（圖二），這件法衣是一件氅衣，形制簡約，以磚紅色素緞為面，淺黃色暗花綢為里，以黃色暗花綢和黑色盤金繡綢緞鑲邊。圖案裝飾上以刺繡為主，顏色鮮艷，精美異常。道教法衣是道教精神的外在體現，在圖案上也多體現出不同于世俗的宗教圖案。這件晚清磚紅緞盤金繡道士法衣正面門襟兩側各繡有一只鳳鳥，同時左右門襟各刺繡著“左”青龍“右”白虎。后背正中繡有方形圖幅中心寶塔是郁羅簫臺（圖三），兩側有四只仙鶴，環繞著仙鶴的是28個代表著28星宿的圓盤，正上方三個半圓內刺繡三清居所（圖四），居所兩側是象征著太陽、月亮的金烏和玉兔，下方有兩只飛翔的鳳鳥。衣身背面還裝飾著仙鶴、鳳鳥、祥云及吉符圖案。法衣邊飾也裝飾著龍、鳳、仙鶴、麒麟、日月、祥云、海水等紋樣。

法衣上裝飾了39只仙鶴，呈散點構圖分布，除了背面底擺一處，皆呈現左右對稱的狀態。仙鶴共有7種不同的造型，形態優美，活靈活現，色彩高雅，充分展示了清代道教服飾高超的制作工藝和審美品位。

對比李雨來先生所珍藏的道袍（圖六、圖七）可見，其背面鶴紋也是以散點的方式進行裝飾，同時飾有郁羅簫臺，金烏玉兔等道教代表性圖案。而清代《金瓶梅》中出現的版畫中（圖八）所展示的“黃真人”正在做道教度亡法事的場景中黃真人所著“大紅金云白百鶴法氅”中鶴紋依舊采用散點式構圖，均勻地裝飾在紅色的面料之上，盡顯大氣威嚴。

作為吉祥紋樣的使用有著更為豐富的象征意義，例如：鶴與太陽組成“一品當朝”，有指日高升之意。鶴與琴組合為“一琴一鶴”稱頌為官清廉、兩袖清風的高潔之人。仙鶴與罄組合稱為“鶴慶吉祥”也有祝賀長壽安康之意。鶴與稻穗的組合意為“歲歲平安”。由松樹和仙鶴組成松鶴紋，稱之為“松鶴長春”“鶴壽松齡”“松鶴延年”等。鶴與鹿、龜組合為“鶴鹿同春”“龜鶴齊齡”等等。而在日常服飾中的鶴紋也有著更多的裝飾方式，如團鶴紋或是連續鶴紋，使鶴紋不僅在宗教紋樣中有著自己的一席之地，也成為尋常百姓所熱衷表現的題材之一。

小結

鶴紋與道教的聯系是密不可分的，無論是宗教儀式所服的法衣，還是禮器、符咒都有仙鶴的身影，其在道教教眾的心中是其他禽類所無法與之相比的神圣的存在。鶴紋不僅代表了道教文化的外在審美和精神意志，同時也體現了古代人民的內在訴求，不僅給人以視覺上的美的享受，也使人心中感受到五千年來深厚的文化底蘊。而道教法衣上所呈現的各式各樣的鶴紋，特殊的構圖形式，和深刻的文化內涵值得我們進一步的探討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