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中國藝術學理論熱點現象述評

郭必恒

藝術學理論一級學科經過7年的發展，已經進入了常態化的穩步發展階段，在2018年，學界普遍關注對于改革開放40年藝術學發展經驗的總結，也深入思考和研討學科內部的深層次問題，學術的研討和爭鳴推動著藝術學理論繼續沿著中國化道路前行。

一、改革開放40年中國藝術學理論的回顧與總結

2018年正值中國改革開放40年之際，各行各業都站在這一特殊的時間節點上，對本行業40年來的風雨歷程進行回顧，也冀望于通過總結經驗，繼續快速發展。藝術學門類下的各個細分領域，例如電影、電視、美術、音樂、舞蹈等，都適時地召開了學術研討會議，藝術學理論也是如此。因此，若論藝術學理論2018年的年度焦點，那么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的多種形式的活動和研討當屬首要。

在藝術學理論領域，重要的紀念活動是2018年10月27日舉辦的“改革開放四十年與中國藝術理論發展回顧和展望學術研討會暨2018中國藝術學理論學會年會”，活動由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和中國藝術學理論學會(籌)主辦，在杭州師范大學召開。在主題發言環節，多位學者的發言聚焦改革開放四十年的藝術學理論學科的歷程、經驗和當前的問題。中國文聯研究室主任龐井君回顧了四十年中關于“什么是藝術”的討論，他以社會價值論的視角觀察當前藝術所面臨的困境，提出了藝術在精神層面存在被隔離和被侵蝕的危機，面臨著被技術、日常生活、物質消費等同化、肢解的危險和趨向。北京師范大學周星教授在簡短總括40年藝術學理論發展脈絡后，著重分析了藝術學理論的當前難點，他認為主要是三個方面：首先，藝術學理論的學理性和體系性建構是否能獲得整個藝術學科的認同和借鑒；第二，藝術學理論能否提出原創性的理論并對于藝術具體領域有指導價值；第三，藝術學理論能否經由本土化發展，而建立起中國化自身語言范式。中國藝術研究院李心峰研究員則把四十年中藝術學的發展劃分為四個“十年”。他提出：第一個“十年”，主要成就是藝術學在學科自覺的條件下，取得了一定的獨立性，成為一門單列學科；第二個“十年”，主要成就是在有識之士的不懈努力下，藝術學爭取到了一級學科的資格，盡管依舊歸屬于“文學門類”，但也擁有了獨立的藝術學碩士點和博士點；第三個“十年”，主要成就是藝術學在一級學科的框架下快速發展，這也反映了整個社會對于藝術的重視程度的日益提高；第四個“十年”，主要成就便是藝術學升格為學科門類，獲得了與文學、哲學等門類并列的資格，從此獲得了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

另一場重要的紀念活動是“2018中國藝術教育博覽會暨改革開放四十周年藝術教育成果展和研討會”，該藝術教育博覽會偏重于實踐性的成果展示，同時也舉辦了會議討論、沙龍論壇等研討活動。活動匯聚了國內專業性院校、藝術職業學校和社會藝術培訓機構的專家學者，同時也集中展覽了這些院校和機構在藝術教育領域所取得的佳績，搭建教、產、研等各方資源對接平臺。表演藝術家田華在開幕式上發言，她認為，藝術與時代緊密相連，改革開放以來，文藝事業取得長足發展進步，在國家對文化事業高度重視的今天，從事藝術工作的人更應該緊隨時代，有信仰、有情懷、有擔當，努力做出更大的成績。中國舞蹈家協會主席馮雙白發言認為，藝術教育理當在新時代發揮重要作用。在物質生活豐裕的條件下，人民需要藝術，需要尋找精神教研，在熱烈、繁忙、瑣碎甚至有一些無奈的碎片化的現實世界里，人們期待藝術提供心靈的休憩之所。而藝術教育也勢必被寄予更大的希望和期盼。這次展覽活動持續3天，展覽面積共有1萬余平方米，參展單位和觀眾都十分踴躍，顯示出藝術教育在當代的繁榮景象。在中國走入新時代的歷史條件下，物質生活的富足，為藝術教育的發展創造了有利的契機，然而藝術教育也應適應新時代的使命，加速創新發展，有效地促進全民族文化素質的提高，不斷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的需要。

學界對于改革開放40年經驗的總結也體現在重要的學術論著里。北京大學藝術學院王一川教授在《當代文壇》2018年第五期發表《改革開放40年中國藝術學學科變遷及當前學科構型》一文，探討了藝術門類、藝術學學科門類在40年間的發展演化和藝術學學科的差異化困擾以及當前藝術學學科構型等問題。他認為，藝術門類的實踐領域的發展基本上與藝術學學科門類的演化協調一致。他將改革開放40年藝術實踐劃分為四個階段：第一個十年是復蘇時段，第二個十年是分層發展時段，第三個十年是繁榮時段，第四個十年是規約時段。藝術創作和評論在這四個時段各有特色，可以清晰地看到蓬勃向上的趨勢，間雜著混亂紛爭，最終在繁榮發展的基礎上，更突出了向中國傳統文化論的轉向，而且依托互聯網興起的“網絡型藝術”也形成了新的藝術景觀。藝術學學科門類的四個階段則分別概括為：恢復重建時段、開放發展時段、升“門”時段、開墾耕耘時段，在時間跨度上與藝術實踐的發展相同步。在談到當前藝術學學科差異化困擾時，他提出，差異化困擾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第一，藝術學學科門類與其他人文學科門類、社會學科門類之間存在著差異，藝術門類是實踐與研究“交并型”而非純學術研究；第二，藝術學學科門類內部各個一級學科之間存在著差異，主要是“純理論型”與“實踐和理論并重型”的區分和互懟；第三，藝術學學科門類下四個“交并型”學科(音樂與舞蹈學、美術學、戲劇與影視學、設計學)之間或內部也同時存在著差異，并深受其困擾。他以藝術學理論一級學科為例證，闡述了關于學科發展問題的思索，認為藝術學理論的當下困境是由四組想不清、理還亂的關系所致，它們是：“藝術性與藝術學性”“中國學術性與世界學術性”“學科性與跨學科性”“藝術門類學科性與藝術跨門類學科性”。他總結認為：“由藝術性與藝術學性、中國學術性與世界學術性、學科性與跨學科性及藝術門類學科性與跨藝術門類學科性等四組深層學科構型問題組成的學科模型，涉及面雖然有限，但也應當屬于中國藝術學理論發展中的主要問題。它們既是挑戰，更是機遇。新興的有待于成熟的中國藝術學理論，需要在持續的沉著應戰中，尋覓和抓住新的學科發展機遇，產出新的有分量的學術成果。如此，中國藝術學理論才可以在當代中外學科之林中真正爭得自身的一席之地。”[注]王一川：《改革開放40年中國藝術學學科變遷及當前學科構型》，《當代文壇》2018年第5期。

王一川教授的立論視野開闊，對于當下藝術學理論的發展困境及內部矛盾的分析尤顯透徹。藝術學理論學科作為新生事物，不僅在中國是第一次出現，而且在全世界也是唯有中國設立。盡管從設立之后，已經走過了7個年頭，但困擾學界的研究對象、體系劃分、學科邊界等重大問題依然沒有取得共識。因此，我們總會看到一種奇怪的現象：在教育部學位中心組織的論文評審中，有數量不少的評委會總以學生的學位論文不屬于藝術學理論學科而判斷其為不合格，給學位中心和高校組織藝術學理論論文評審帶來了極大的困難，也給辛辛苦苦撰寫論文的學生帶來了極大的委屈，同樣也給學生導師們帶來了極大的憤懣。易于作出此類斷語的評委往往自信滿滿，認為自己堅持“藝術學理論”的“純粹性”(或“純理論性”)，然而，這卻違背了當代藝術學的實際狀況。卻正如王一川教授所言：“當前世界學術潮流的基本特征卻在于跨學科化或去學科化，轉而注重學科與學科、領域與領域之間的跨界交融。”“藝術學理論學科被賦予了研究那四個或七個藝術門類學科之間的跨門類共同規律和特性的重要使命。”一是“跨學科性”，再則是“跨門類性”，這都是藝術學理論作為現代學科必然具有的性質，不知所謂的“純理論性”從何而來？在教育部印發的2011版《學位授予和人才培養一級學科設置》中，其中“1301藝術學理論”的設置方案明確表述：“藝術學理論的學科范圍包括：藝術史、藝術理論、藝術批評、藝術管理、藝術跨學科研究等。”[注]國務院學位委員會第六屆學科評議組：《學位授予和人才培養一級學科簡介》，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年版，第399頁。而且特地強調：“本學科從具體的藝術現象出發，主要采取自下而上與自上而下相結合，橫向比較與縱向提煉相結合等方法，探究藝術的本質屬性，總結藝術的共通規律。同時，還借助哲學、社會學、歷史學、心理學、人類學、傳播學、管理學、經濟學、宗教學、民俗學、教育學等學科的研究成果，進行跨學科交叉研究。”[注]國務院學位委員會第六屆學科評議組：《學位授予和人才培養一級學科簡介》，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年版，第399頁。這里值得注意的至少有兩個方面，首先是“從具體的藝術現象出發”，理論來自于實踐，這是一個真理性認識，藝術更是如此，離開了具體的藝術實踐，藝術理論一定是無根之木。既然來源于藝術實踐，就必然落實到細分的藝術類型里去，一定會落實于音樂、美術、舞蹈、戲劇、電影、電視、書法、新媒體等某個領域的藝術現象或歷史，不能看到學生的學位論文是研究某個具體藝術領域現象的，便認定不屬于藝術學理論學科。教育部的學科設置文件中關于藝術學理論的表述另外一個值得重視的點是：藝術學理論也要與其他人文學科交叉融合而拓展新的學科領地，例如當下比較前沿的藝術人類學、藝術民俗學、藝術心理學等，這些交叉學科除非劃歸到藝術學理論，將它們劃歸其他藝術門類學科都不是十分妥帖的。總之，藝術學理論應該具有開放性和包容性，而學界同仁應該有開放心和包容心，而非過早給它套上枷鎖。

東南大學藝術學院王廷信教授在《中國文藝評論》2018年第12期撰文《人的價值的發現和追尋——改革開放40年文藝理論的核心命題》，以人的價值為中心考察了改革開放以來文藝理論的發展演變。文章對改革開放前20年中關于人的價值的重新追求，以及圍繞探討人的價值而造成的文藝理論話語的豐富多樣著墨頗多，對于人的價值的肯定和對人性的挖掘探詢，促使文藝理論進入了思想解放和開放引進的快車道。文藝創作和文藝批評在這一階段呈現出相互影響和相互促進的特點。王廷信認為，進入到改革開放后20年，一度出現了人的價值命題逐步淡化的趨向，然而，在最近的幾年里，文藝思想又有回歸理性而重新重視文藝精神性的可喜趨勢。

二、學科建設與藝術史的定位

2018年藝術學理論領域的學術研究在線索上與前兩年有承續性，主要表現在熱點仍集中在藝術學理論學科建設、藝術史中的傳統與現代關系、藝術人類學的中國學派建構和藝術教育等領域。從不同之處來看，2018年有關中國古典藝術傳統的探討稍顯退熱，而關于藝術學理論學科內部問題又一次受到關注，當然這也和改革開放40年的追憶與回顧有著特定的關聯。

(一)藝術學理論的學科建設穩步推進

周星教授在《藝術教育》2018年第8期撰文《當下藝術學科發展面臨的學科建設急迫問題分析》，他認為當下藝術學科業已進入了常態化調整的階段，藝術學科在國際教育體制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但是由于藝術學科起步較晚，發展時間較短，學術評價的體制仍存在欠缺，主要表現為創作實踐與理論研究二者的關系沒有解決好，不能做到平衡兼顧。“只有在觀念上將藝術的創作實踐和藝術的學科學理的研究相提并論，真正的藝術學術和藝術實踐才能比翼齊飛。”[注]周星：《當下藝術學科發展面臨的學科建設急迫問題分析》，《藝術教育》2018年第8期。他還提出，藝術院校的學科建設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須做到有所取舍，突出自身的優勢特色，并充分考慮到自身所處的地域和在全國學科總體布局中的位置，如此方能尋找到自己的獨特地位。周星教授也重點談到了關于設立“藝術博士”的想法，他認為，由于藝術的實踐性很強，偏重于創作實踐的藝術博士專業學位就成為解決實踐性與理論性統一的現實需要。盡管業界不少人反對在藝術的學術型博士學位之外再設置專業型博士，但是在實質上，很多藝術院校已經悄悄地在博士培養上強調了實踐的環節，只是囿于學術論文的限制，而不得不標明其理論化的另一面而已。盡管設立藝術專業型博士仍面對著很大的難題，但是應該積極爭取從而建立起適應時代發展需要的現代藝術高端人才培養的體系。

藝術學理論學科的常態化發展也體現在學科建設的穩步推進之中。當前，關于學科核心課程的設置、內容和標準等成為學界關注的焦點。2018年12月7日，“全國藝術學理論一級學科《研究生核心課程指南》編寫與建設學術研討會”在河北大學召開，會議由國務院學位委員會藝術學理論學科評議和河北大學主辦，重點討論藝術學理論學科內部核心課程的設置和標準問題。研討會由全體會議、分組會議和總結匯報三部分組成，圍繞著制定“藝術學理論核心課程指南”展開充分積極地討論和爭鳴。藝術學理論從設立初始起，根據國務院學位委員會通過的方案，明確了三個主要方向，即：藝術理論、藝術史、藝術批評。此后，學科內部一直頗有爭議，主要集中在該設置是否合理和應該包括哪些內容兩個方面，這種爭議也造成了學科核心課程一直遲遲不能明確，更遑論頒布課程指南。在有關部門的催促下，學界決心統一認識，加快步伐，這是此次重要會議的召開背景。當然，即便在這個階段，爭論和分歧也是不可避免的，然而總體上，大家都覺得應該認可學科集體研議的結論。研討會上，與會專家學者對藝術學理論學科評議組編寫的《藝術理論》《藝術史》和《藝術批評》三份課程指南，從課程目標、適用對象、授課方式、課程內容、課程資源諸多方面提出了意見，普遍認為：課程指南應該堅持原則性、指導性、開放性、適用性的總體思路，在基本標準和適度開放兩個方面做到平衡。分組討論由藝術學理論學科評議組兩位組長仲呈祥和王一川分別主持，他們也對所在第一、二小組的討論情況進行了陳述。第一組(仲呈祥組)主要意見有四點：首先，《課程指南》定位要高，須區別于本科的知識系統，內容應有利于培養和提高研究生的研究方法和思維方式；其次，應突出藝術學科的學術積累與傳承；積極建構具有“中國藝術學”特色的《指南》體系；再次，應對指南的表述內容和表述方式進行進一步的提煉和打磨；第四，《指南》要注重指導性與方向感，有利于發揮不同高校學科點的辦學特色。第二組(王一川組)意見主要有三點：首先，核心課程是3門還是2門？還是“2+1”的方式？仍可討論；其次，“開”與“合”的問題，即以體系性還是專題性進行講述的問題；再次，仍須明確藝術學理論的各類課程是必修還是免修的問題。中國藝術研究院李心峰研究員也代表學科評議組，通報了全國藝術學理論一級學科發展報告的準備和下一步須協助的方面，這項報告同樣是教育部要求必須完成的環節之一。這次會議是藝術學理論學科一次難得的全國高校學科點匯聚的大會，大家明確了共識：核心課程指南是研究生課程設置、講授和學習的重要依據，對于建設藝術學理論這一新興一級學科十分必要。核心課程指南在會議后由學科評議組修改完善后，各學科點應積極落實執行。

(二)藝術史的定位與書寫方式

藝術學理論學科自從設立以來，關于其必要的研究方向總是處于爭議之中，但是最無爭議的恐怕只有兩個方向，即藝術理論和藝術史(或藝術史論)。學科史是一個學科領域賴以立足的基石，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在藝術學理論學科視野下的藝術史如何建構的問題上，卻充斥著不同的聲音。關于這個問題的爭論從藝術學理論升格為一級學科之后就一直存在，2018年關于此問題的學術爭鳴依然如故。綜觀爭鳴的核心議題，其實主要聚焦于三個方面的關系：

首先，是一般與特殊的關系。一般是指藝術學理論學科視野下的藝術史是關于全部藝術的普遍性歷史，而非只局限于某一個特定的藝術門類；特殊則是指該藝術史應立足于具體的藝術門類史，或者說，是個體性的藝術門類史的集合。顯然，由于藝術整體發展是由少到多，由簡單到復雜的，當今藝術已經是包羅甚廣的領域，想要在匯聚起幾乎所有的藝術門類史殊非易事。那么，藝術學理論只是總結藝術史的一般進程而不強求面面俱到是否可行？如此一來，則會出現另一個問題，即這樣的藝術史是否會失之于虛無化，缺乏說服力和可信度？

其次，是史與論的關系，或者可以表述為史實性與規律性的關系。這一爭論點與上述的一般與特殊矛盾有關聯。一些學者認為，既然藝術學理論學科視野下的藝術史無法囊括所有的藝術門類史，那么現實的選擇便是放棄大而全的思路，轉而著重去尋找藝術歷程中的普遍問題展開討論，因此，藝術學理論甚至沒必要設立“藝術史”，取而代之的應該是“藝術史論”。換言之，藝術學理論下的二級學科藝術史應該偏重于“論”而非“史”，主張可以改為“藝術史論”。然而，如若重“論”而輕“史”，則會造成兩個方面的偏失：一是碎片化，藝術史中的史跡龐雜而現象眾多，各執一詞，難以統合；二是抽象化，這也最為學界擔憂，本來藝術學理論學科的設立已經被部分藝術家和研究者微詞加之，抽象化之后，恐怕更引起關于其存在合理性的質疑。

第三，是“內”與“外”的關系，即藝術史應偏重于藝術門類史內部現象，還是跳出藝術門類史的框架而另辟蹊徑。主張藝術史內部現象研究的學者認為，盡管藝術學理論下的藝術史不同于藝術門類史，但是畢竟是藝術領域的專門史，即便不求全面匯集各藝術領域，但是聚焦于藝術仍然是必要的。主張跳出藝術門類史框架的學者則從藝術家的社會性、藝術動力學等視角，認為藝術學理論下的藝術史如若區別于藝術門類史，唯一的出路便是跳出去，交融其他學科而形成自身的獨特性，而且，藝術史學本身就是人文學科，所以它與社會學、人類學、經濟學等結合也是可行的，并未背離藝術。

這些爭論在南京藝術學院2018年6月舉辦的“邊界與跨界：2018·藝術史學科發展研討會”上集中體現出來。“此次研討會列有五項議題：藝術史內涵和外延、藝術史學科建構與整合、海外研究范式與中國藝術史研究、藝術史學本土化和元藝術史研究。如是可見，這些議題至于藝術史與藝術史學研究關切度極高。”[注]夏燕靖：《著史觀念的轉換——“邊界與跨界：2018·藝術史學科發展研討會”述評》，《美術與設計》2018年第5期。這次研討的中心話題就是在學科平臺上討論有關藝術史的書寫立場模式與方法。會議設置了系列問題，即：藝術史的界域和書寫方式是否還繼續存在？藝術史的內涵和外延是什么？“一般藝術史”與“特殊藝術史”的區分？藝術史學科建構與整合的依據是什么？橫跨或打通各藝術門類的藝術史有無存在的可能和必要？海外藝術史研究范式與中國藝術史研究方法，如何形成比較互鑒？等等。從會后發表的綜述來看，學界距離共識的達成仍有很大距離。

關于藝術學理論下的藝術史如何定位和書寫，這一話題的爭論預計短期內不會停歇。但是，我們如何認清以上所總括的三方面關系，則有助于認清藝術史的定位和書寫方式。我們認為，藝術學理論下的藝術史應定位于“綜合藝術史”，即放棄所謂“一般”與“特殊”的爭議，而是將二者統一起來，既做到對普遍性特征的描述，也匯聚一定時期主流藝術形式的發展史，例如先秦的歌舞，宋元的繪畫，當代的影視，這些都是當時的主流藝術，在書寫藝術史時，除了總括總體藝術風貌外，應格外多著墨。在書寫形式上，已經有學者(四川大學黃宗賢)提出：“挖掘中國傳統藝術史文本書寫中的史、 論、法、品、評混合型、集合體的優勢，吸收新藝術史的研究的方法，構成一種史論結合研究的新模式。”[注]夏燕靖：《著史觀念的轉換——“邊界與跨界：2018·藝術史學科發展研討會”述評》，《美術與設計》2018年第5期。這種以傳統為借鑒的方式很有啟發性。我們認為，書寫“綜合藝術史”，既要挖掘中國史學傳統中的優秀資源，也要符合現代學術體系的基本規范和要求，具體而言，須做到“六種要素的三個統一”：一是一般進程與特殊現象兩個要素的統一；二是史跡線索與闡釋論理兩個要素的統一；三是藝術內部與藝術外部兩個要素的統一。其中，第三個方面更須注意，因為藝術史不是孤立的，其本身就是人文型而非技巧型的，因此，必須要內外結合才能將藝術史講得清楚。在分析了“綜合藝術史”的定位和內在關系、書寫原則之后，我們不妨大膽地提出其書寫的基本框架：首先是描述特定時期社會文化的進程，第二是描述該時期的藝術整體性風貌，第三是描述幾種主流藝術形式的發展進程、重點現象和藝術家，第四是闡述主要的藝術思想和思想家。我們這里提出的框架也許仍須補充和完善，但其“綜合性”的方向應是一種合理選擇。

本年度的學術研究還反映在藝術教育、藝術人類學、藝術管理等方面，這些成果的涌現都顯示出藝術學理論學科的生機和活力，值得學界為之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