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纂修《唐書》

張邦基

公^①于修《唐書》，最后至局^②，專修紀、志而已，列傳則宋尚書祁^③所修也。朝廷以一書出于兩手，體不能一，遂詔公看詳列傳，令刪修為一體。公雖受命，退而嘆曰：“宋公于我為前輩，且人所見多不同，豈可悉如己意？”于是一無所易。及書成，奏御史，白^④舊例修書，只列書局中官高者一人姓名，云某等奉敕撰，而公官高，當書。公曰：“宋公于列傳，亦功深者，為日且久，豈可掩其名而奪其功乎！”于是紀、志書公姓名，列傳書宋姓名?！喂劧苍唬骸白怨盼娜瞬幌嘧專孟嗔暄?sup>⑤，此事，前所未聞也?！?/p>

（選自《墨莊漫錄》，中華書局2002年版，標題為編者所加）

【注釋】

①公：歐陽修。②局：秘書省太史局。③宋尚書祁：宋祁，北宋詞人。④白：下級對上級陳述。⑤陵掩：傾軋。陵，欺侮。掩，遮蔽。

【今譯】

歐陽修纂修《唐書》，最晚到秘書省太史局，專門負責纂修“紀”和“志”兩部分，“列傳”部分則是由尚書宋祁纂修的。朝廷認為一部書如果由兩個人纂修，體式上不能統(tǒng)一，于是下詔令歐陽修詳細地查看“列傳”這一部分，把它刪改成和“紀”“志”一樣的體式。歐陽修雖然領命，回來卻嘆息道：“宋祁對我來說是前輩，并且個人的觀點大多不同，怎么可能都和自己的意見相同？”于是他一個字也沒有改動。等到《唐書》修成，進獻御史時，有人說按照修書的慣例，只署太史局中官職最高的那個人的姓名，說明是某某等人奉旨修書，而歐陽修的官位高，應當署歐陽修的名字。歐陽修說：“宋祁在纂修‘列傳上，也有很大的功勞，并且在這上面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怎么能夠掩蓋而奪取他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