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
《阿甘正傳》里有一句話,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生活恰似一盒巧克力糖,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是什么口味。我以前聽,不以為然:這是典型美國風格的人生觀。日子千變萬化,總是甜甜蜜蜜,沒有辛酸苦辣。今天和明天、后天的唯一區別不過是,有些日子甜得發齁,有些苦中摻著甜,有些撒著七彩的糖衣,有些藏了一顆堅硬的、芳香的杏仁心。
讓當時的我始料未及的是: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輪上了中國。
有大學生給我來信:現在才知道什么叫大人怕過節,我想我已經是大人了。每逢節假日,無論寒暑假、清明還是十一長假,回家面對七大姑八大姨的閑聊,我只想逃。新年紅包對我來說還有誘惑力,但微乎其微,因為長輩們的金錢觀還停留在古老歲月,紅包里的錢數微乎其微。餃子、湯圓、粽子、巧克力等各種美食呢?就是它們,毀了我的身材,是“殺腰”兇手。要不要出門看朋友?這簡直是找上門去受人歧視,一會兒被提示是“單身狗”,一會兒又證明我確實是“學渣”……節假日呀,讓我如何不恨你。
我邊看信邊笑,不再是“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的沉痛,而是“極品親戚去又來”的煩躁,不再是“腹中車輪響”的饑寒,而是“玉腕肥來金鐲細”的大呼小叫。
我當然可以輕易地批評當下的年輕人:你們身在福中不知福!再把中國幾千年來的全部苦難一一歷數。但這有用嗎?你們的小小煩惱,是真實的。無病呻吟怎么了?肌肉酸痛不是痛嗎?眼睛干澀不是傷嗎?就不值得認真護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