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導彈列車技術發展變遷及啟示*

楊明映，朱昱,代永霞

(1.火箭軍工程大學，陜西 西安 710025；2.蘭州鐵路集團 通信段蘭州通信車間，甘肅 蘭州 730000)

0 引言

2017年12月份，有媒體報道俄羅斯暫停了名為“巴爾古津”導彈列車的新一代鐵路作戰系統的研發，這一消息后被俄軍工業消息人士證實。2009年9月，俄戰略火箭兵司令部最早向外界透露了“巴爾古津”導彈列車研發項目，當時并未實質啟動。該項目真正啟動是2013年[1]，到2016年底，即傳出“巴爾古津”導彈列車完成洲際彈道導彈拋射測試的消息。2017年7月，俄軍方向外透露，“巴爾古津”導彈列車將裝載俄羅斯最新研制的第5代洲際彈道導彈“RS-28”，并將于2020年進行實戰部署應用[2]。歷經4年多時間，原本將用作制衡美國戰略威懾的重要“殺手锏”武器制發，卻突然無疾而終，這其中隱藏的玄機讓人費解。縱觀前蘇聯到俄羅斯軍隊建設發展，始終沒有放棄導彈列車的研制，并一直將之作為維護國家戰略利益一個重要依仗，可見導彈列車作戰系統具有非常重要的戰略價值。

1 俄導彈列車研制歷程

導彈列車的正式名稱為“軍用鐵道導彈系統”，也被人們稱為陸上核潛艇。俄羅斯導彈列車如圖1所示。該導彈系統研制源于前蘇聯，2005年開始一度退役[3]，近年來俄重啟研制，2017年底宣布暫停。幾度興衰變遷，跟俄國家戰略利益考量調整息息相關[4]。

圖1 俄羅斯導彈列車Fig.1 Russian missile train

1.1 蘇聯制成，威懾四方

前蘇聯于20世紀60年代開啟了導彈列車作戰系統的研制之旅，歷經20多年，于1987年10月20日開始，第1列編號為RT-23的導彈列車正式進行戰斗執勤，北約將該作戰系統編號為SS-24。每列SS-24導彈列車裝配導彈3枚，由6～8個發射車廂組成，可獨立實施作戰。每枚導彈可攜帶10個10～35萬噸爆炸當量的彈頭，可打擊到1.3萬千米外的目標，意味著，只要發射2枚SS-24導彈進行精確打擊就可以摧毀歐洲大部分地區。俄導彈列車及其裝備的SS-24洲際彈道導彈如圖2所示。前蘇聯的導彈列車服役后，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感受到了極大威懾，因為這些在鐵軌上縱橫馳騁的導彈列車殺傷力巨大，但卻難以偵測、監控和防范。出于對導彈列車的恐懼心理，SS-24鐵路機動戰略導彈系統也被稱為“死亡列車”，成為了美國一直處心積慮想要拔除的“眼中釘”。

圖2 俄導彈列車及其裝備的SS-24洲際彈道導彈Fig.2 Russian missile train and its equipped SS-24 intercontinental ballistic missile

1.2 內外交困，無奈退役

20世紀90年代初期，因蘇聯解體造成國力削弱，俄羅斯的軍費投入嚴重不足，科研人才大量流失，使俄戰略核力量建設發展陷入困境，導彈列車等大批高精尖武器裝備因維護保養困難而陳舊老化。蘇聯時期，導彈列車的戰斗系統在烏克蘭境內進行生產制造，在蘇聯解體后，烏宣布將成為無核國家，不擁有、不生產核武器，并全部銷毀擁有的核導彈生產設備。俄羅斯導彈列車作戰系統因無配件供應并缺乏技術維護而難以為繼。1993年1月3日，美俄總統在莫斯科商定了《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其中，美政府特別要求俄銷毀其所有導彈列車。內外壓力迫使俄羅斯不得不放棄導彈列車，于2005年宣布永久性拆除SS-24導彈。至此，讓西方國家寢食難安的“死亡列車”退出了歷史舞臺。SS-24導彈彈頭如圖3所示。

1.3 戰略考量，重啟暫停

冷戰格局結束后，美國成為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依靠強大國力支撐，美軍研制了大量高新武器，并在全球部署反導系統。同時，在美國主導下，北約不斷東擴，這讓俄深受威脅。為應對外部戰略壓力，也基于國內經濟實力好轉，俄羅斯加大了核力量建設發展研制力度。2012年末，普京總統簽署了重新發展導彈列車作戰系統的命令。俄軍迅速啟動研發，并于2014年上半年完成了導彈列車作戰系統的初步規劃，初步確定采用“亞爾斯”導彈或新研制的洲際彈道導彈作為新型導彈列車作戰系統的裝配導彈[5]。新型導彈列車被命名為“巴爾古津(Berguzin)”導彈系統，原計劃2020年前，組建5個團，每個團裝備6枚導彈。2017年底，俄出乎意料的暫停了新型導彈列車的研發。從俄有關媒體透露的信息來看，這主要是由于軍費的制約，俄羅斯當前和接下來一段時間經費優先用于保障以“薩爾馬特”為代表的新型洲際導彈的研發。但是俄方也強調，“巴爾古津”作戰系統研發計劃是暫停，并非取消。綜合來看，“巴爾古津”作為俄陸基核力量新武器的重點項目之一，目前由于經費和讓位于其他武器優先發展等因素而被暫停研發，但其獨特的性能優勢，使其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意義，相信待時機成熟，俄還將繼續推進研發。

2 導彈列車戰技術性能及優點

縱觀世界各國的導彈發射技術，固定井式發射易被對手偵察并遭受攻擊，致使生存率降低[6]；依托公路進行機動轉移，速度較慢；此外，發射系統復雜龐大，多功能發射車、作戰保障車等相互間配合要求高。利用空中平臺發射導彈對機場的依賴程度較大，空基發射的導彈威力相對較小，載機攜彈量有限，易被攔截[7]。潛射導彈作為目前各主要國家重點建設發展的核心戰略技術，具有隱蔽性高、機動性好、生存力強、打擊進攻方式靈活等優點，但也存在技術結構復雜、作戰準備時間長等不足，且因導彈出水時易被偵測發現，難以實現隱蔽發射[8]。相較而言，導彈列車因裝備特性和其依托的發射平臺——鐵路系統，使其擁有可在較大范圍靈活快速機動的能力，因鐵路較空基、公路平臺更穩固牢靠，使其可以進行更加隱蔽的隨機無依托發射[9]。同時，因難以被對手跟蹤定位，發射導彈后能快速轉移，因而具有較強生存能力，加之較高的打擊精度和較遠的射程，導彈列車在實戰中將是一款對敵形成遠程致命威懾的“大殺器”。

2.1 大幅機動，生存能力強

相較于陸基平臺發射的導彈系統，導彈列車擁有較高的機動速度，可達每小時80～100 km，且機動距離遠，一天內可機動轉移1 000 km以上，這使得導彈列車在發射前能快速機動隱蔽待機，在完成發射后能即時進行機動轉移，對手難以對其進行鎖定。從俄羅斯的情況看，俄境內供導彈列車行駛的鐵路里程約有12萬km，鐵路線穿越的數百個涵洞可用作導彈列車的隱蔽場所，這使得導彈列車能作大范圍的安全機動。另外，俄新型鐵路機動戰略導彈列車車廂十分堅固，即使核彈頭在距離列車數百米處爆炸，也不會損害導彈列車系統。導彈列車的戰斗系統——導彈被裝在特制發射車車廂內，列車均采用內燃機車和自備發電車供電，能做到不需外部供電，快速起動。經過精心制作偽裝后，導彈列車與民用列車非常相似，對手很難對其準確發現識別。據有關報道，在20世紀80年代，美軍曾動用18顆軍用間諜衛星偵察跟蹤蘇聯導彈列車，但還是難以進行準確定位。據估算，需要調用至少300顆偵察衛星才能精確跟蹤一輛在機動中的導彈列車，如果要跟蹤多輛機動中的導彈列車，需要調用的衛星數量將成倍增加[10]。

2.2 靈活發射，作戰效率高

固定井式、潛艇及空基平臺發射導彈均存在發射系統復雜、發射準備時間較長等問題[11]。鐵路機動發射作為一種發射方式，最大優勢是可以做大范圍機動同時能進行無依托隨機發射。俄研制中的導彈列車作戰系統，其戰力相當于一個井式戰略導彈師。相較于SS-24導彈系統，新型導彈列車作戰系統的集成程度和自動化程度將大幅提高，不需要其他輔助車輛設施，每列導彈列車可獨立遂行作戰任務。戰時，導彈列車可在行駛或停止狀態下，幾分鐘內完成導彈發射。新型導彈列車擬裝備的RS-24“亞爾斯”導彈本身具有非常優良的戰術性能，再加上速燃發動機技術、分導式核彈頭技術等的應用，使導彈列車作戰時的發射速率得到極大提升，打擊范圍更廣更精確[12]。如圖4所示為RS-24“亞爾斯”導彈。同時，在導彈發射載荷上考慮了發射的簡捷性和鐵軌的承受力，進行了設計優化[13]。這些性能特點可以實現導彈在任意一條鐵道線上、在行程中的任何階段進行發射。若敵方要打擊運行中的導彈列車，需要用到數十倍于打擊固定發射井所需的作戰資源。

圖4 RS-24“亞爾斯”洲際彈道導彈Fig.4 RS-24 Yars intercontinental ballistic missile

2.3 遠程精打，攻擊效果好

遠程打擊、精確制導是現代戰爭對導彈武器的重要作戰指標要求，美國作為世界上擁有巡航導彈最多的國家，在這方面居于世界領先水平。近年來，俄羅斯憑借雄厚的軍工實力及不斷恢復的綜合國力，已經在許多方面趕上了美國的步伐，甚至在高超聲速等領域已經取得領先優勢。俄若將最新研制的RS-28“薩爾馬特”導彈作為新型導彈列車的戰斗導彈，那將使得導彈列車作戰性能達到世界領先水平。RS-28“薩爾馬特”導彈是俄目前擁有的最先進洲際彈道導彈，質量達210 t，最多攜帶15枚具有獨立瞄準功能的分導核彈頭，能對敵進行多角度多方向攻擊。RS-28在飛行中能夠進行軌道變更，因此具有強大的抗干擾能力，能突破目前世界上部署的最先進反導系統。此外，RS-28最大射程10 000 km，可打擊到倫敦或美國西海岸[14]。雖然，RS-28是一款液體燃料導彈，但俄采用了新技術，使導彈所需液體燃料出廠時直接儲存于導彈發動機內，這就避免了液體導彈普遍存在的冗長的燃料加注程序問題，這將使得導彈列車在保持便捷性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提高戰力。RS-28“薩爾馬特”洲際彈道導彈如圖5所示。俄原計劃2020年前，實戰部署新型導彈列車，這一計劃因各種原因暫時擱淺。但是導彈列車因其靈活機動、高效快捷的作戰樣式，搭載最先進的攻擊武器，一旦成功用于實戰，將成為當今世界上最難以防范和攻擊的武器系統，發揮出其他武器所難以達到的威懾效能。

圖5 RS-28“薩爾馬特”洲際彈道導彈Fig.5 RS-28 Sarmat intercontinental ballistic missile

3 俄導彈列車技術發展的啟示

當前，隨著美國全球霸權地位不斷消弱，世界多極化趨勢進一步加強，軍事領域的競爭日趨激烈，各強國都把主要精力投入到了高超聲速、遠程精確打擊和智能化作戰等武器領域[15]。由于導彈列車在實戰中的巨大價值，20世紀50年代以來，美、蘇曾競相進行研制。特別是美國曾數次啟動暫停導彈列車項目研制，最終迫于技術、鐵路系統不完備、內部關系未理順、戰略利益調整等情況限制而被迫放棄[16]。美國研制的MX鐵路機動發射導彈如圖6所示。綜合來看，研制導彈列車須從國家戰略全局出發考量，有賴于良好的內外環境條件和成熟的技術力量支撐。在大國戰略博弈中，擁有導彈列車就相當于多了一張“底牌”。

圖6 美國MX鐵路機動發射導彈Fig.6 US rail-mobile MX missile

3.1 強大的綜合國力是研制導彈列車的根本保障

俄羅斯此次忍痛暫停導彈列車研發，一個重要原因是缺少經費保障，俄羅斯作為一個世界大國，但其經濟實力并不強。2017年，俄羅斯的國民生產總值僅僅只有1.35萬億美元，排名世界第14位，不僅不如韓國、日本等國，甚至還比不上印度。美國雖然國力較強，但是其軍費投入主要用于戰爭開支、維持部署在全球各地的軍事基地、保持其世界霸權，客觀上沖擊影響了其軍費投入到新裝備研制上。反觀我國，經濟實力已經穩居世界第2位，在“強軍夢”指引下，軍隊建設發展正處于“加速期”[17]，相對和平的環境提供了發展的“窗口期”，此時，研制導彈列車是一個比較好的時機。

3.2 完備的鐵路系統是導彈列車研制的重要前提

美俄之所以能嘗試研制導彈列車，一個重要的前提條件就是兩國均幅員遼闊，擁有豐富而完善的鐵路系統。美國在20世紀20年代鐵路營運里程就達到了40萬km，前蘇聯則擁有14萬多km的鐵路里程，俄羅斯目前擁有8萬多km鐵路里程。我國目前也擁有較完備的鐵路系統，特別是高鐵營運里程數為2.2萬km，占世界高鐵運營總里程60%以上，而且還以每年34.95%的復合增速在增長，預計到2020年我國高鐵里程數將突破3萬km，這些都是研制導彈列車得天獨厚的優勢所在[18]。

3.3 成熟的裝備技術是導彈列車的核心內容

導彈列車作戰不依托傳統的固定陣地，鐵路干線就是其作戰發射平臺，而且根據實戰需要，必須進行隨機機動，因此，其核心技術就是要實現無依托發射。在這個方面美俄均處于世界先進水平，MX導彈和SS-24導彈均具備隨機無依托發射能力。其次，對目標的快速定位、定向和瞄準也是重要導彈列車需要解決的重要難題，俄羅斯多款導彈均可在水平狀態時進行瞄準和檢測、通電加溫、啟動等準備工作，導彈起豎后即可進行發射。此外，導彈列車還離不開專用發射車和軌道，必須能滿足導彈運輸和發射的載荷需要。20世紀70年代，我國也進行過利用鐵道系統機動的遠程彈道導彈研究，由于技術水平限制[19]，而且缺少重載鐵路，因此未能順利推進。當前，鐵路系統得到較大發展，我國導彈相關核心技術也有長足進步，圖7所示為參加“9·3”閱兵的“東風26”導彈。

3.4 有效的防御技術是導彈列車的生存依靠

導彈列車作為一種大范圍快速機動作戰的武器系統，戰時將遭敵重點打擊，因此，首要解決的是其安全防御問題。憑借性能優勢，導彈列車能通過靈活機動轉移，快速擺脫敵偵測打擊，并可對來襲武器進行攔截攻擊，自身具有較強的隱蔽生存和反擊能力。但隨著高超聲速武器問世，現代武器對目標的打擊進入“讀秒時代”；同時，隨著智能化攻擊武器的發展，對重點目標的打擊更加的精準高效，這都得導彈列車安全防御變得更加困難，面臨極大生存威脅。縱觀我國的情況，依托現有作戰力量網絡，在導彈列車機動線路上可形成空中、地面、遠海相配合銜接的較完善的安全防御體系。現有預警偵測裝備技術也能盡早提供敵進行打擊的情報，以利于導彈列車第一時間隱蔽到安全地域。但是在應對高超聲速武器和智能武器打擊上，還存在一定薄弱環節，這將是下一步重點建設方向。

圖7 參加“9·3”閱兵的東風26導彈Fig.7 Dongfeng 26 missile participated in the“9·3” military parade

4 結束語

導彈作為一種高技術、結構復雜的武器系統，發射限制條件較多。長期來，導彈部隊作戰主要依托預設陣地進行，而固定預設陣在平時地易被敵發現監視，一旦戰爭爆發，這些發射場及以其為中心的機動路線必然成為敵軍首要打擊目標。發射場和機動路徑一旦被摧毀，導彈部隊就會陷入空有導彈而無“用武之地”的窘境。導彈列車的研制，可以有效解決這一限制。此外，研制導彈列車的意義還在于，使陸基導彈部隊形成固定陣地/井基、公路機動、鐵路機動“三位一體”的發射作戰平臺，有效提升導彈部隊的作戰能力[20]。俄暫停導彈列車研制并非是取消了該計劃，從俄羅斯前期已經投入了巨大研制精力，并完成了列車的試驗設計工作來看，一旦俄經濟及相關條件成熟，重啟研制“巴爾古津”導彈列車的可能性很大，一旦成功并投入部署使用，仍將形成無可比擬的戰略優勢。導彈戰仍然是未來戰爭的主要形態，在當前，美國正在對其“三位一體”核力量更新換代，同時加緊在全球部署反導系統的戰略背景下，導彈列車的研制可作為大國崛起、應對戰爭威脅的“殺手锏”武器，將有助于實現戰略制衡。